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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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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李平那张蓄着杂乱胡茬、眼睛凹陷疲乏的脸，这是她在她的世上绝对没有见过的一张俊脸。
仿若经过上天的精雕细琢，无论男女都会自惭形秽，琉璃玉透的肌肤柔美如江南明月，五官亦是俊朗分明，流露出山川的轩昂气宇，最难忘是那一双摄心魄的桃花眼，轻浮似云，潇洒如风，瞳底却凝着湖畔深海都无以比拟的隔绝与冰冷，触不到底，探不出心。
整张脸唯一的缺憾，就是原先面具下遮挡的长道伤疤。
面具被夺取，他一头墨发散开垂披在脸侧，借着烛光，梁笑笑隐约见那疤癞是足足从眉头斜沿至嘴角的，虽是破了整体的柔和，却更让他如撼天貔貅，本已令人痴狂的脸变得更加狂妄亦邪，有种残缺的震撼。
“放肆！”李平怒喝出声，手掌铁钳般攥在梁笑笑的手腕上。
完了完了，认错人了，解释不清了，他一定会杀了她吧？
三十六计，认怂为首策。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我不敢了...”梁笑笑痛得手一撒把面具掉在床榻上，立刻摆出弱小无辜的神色悔不当初，什么李平是新世界的钥匙，什么古代平行世界的王者分身，什么扮猪吃老虎、伴太后欺负摄政王，什么脑残玩家才会在第一关就抓着大BOSS拼命惹火，是她，是她，就是她。
“我认错人了...”梁笑笑讪笑着解释，她尴尬道：“原来只是同名呀，大哥，我前男友叫李平，我以为您是我前男友的分身呢。我这，肯定是下错车了，下错车你懂吗？我本来要去的那个世界文明最起码也应该到了工业时代，与我们平行存在，而不是现在这种宫斗剧画风，我就是把公式翻来覆去算八百遍也不可能算出来这种结果，这不科学！大哥，你，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我半路出车祸下错站了！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这都是意外，全都是意外......”
看着男人拧紧的眉头和厌恶的眼神，梁笑笑彻底绝望，她处在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意料之外，她辨不清来路，也看不到去程，她本以为找到李平的分身，才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虚妄勇敢也寸寸崩裂摧毁，她到底来了哪里，她到底是谁，她该怎么回去？
她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进行平行世界的理论研究，她甚至在那一瞬间，想到自己就不该把父亲亲手送进监狱里、不该把唯一愿意陪伴的渣男友也送进监狱里，坐实了天煞孤星、孤家寡人，她哭出声，崩溃大喊：“李平都怪你！李平你妈的狗渣男！！你是不是在我的项目里动了什么手脚！！！我怎么办呜呜呜呜！！”
皇叔完全没想到太后会像个要死要活的小姑娘一样在他面前哭得悲痛欲绝，他眼底划过丝丝震惊的神色，手上的力道都下意识放松了些。
就在此时，床帐外的烛火在一阵阴风下陡然熄灭，漆黑压落，梁笑笑眼泪鼻涕一把抓的缩起来，闭着眼慌乱惊叫，身子也下意识要向后躲去，手腕上的力量却立刻箍紧了她，不容挣脱。
黑暗里，一道影子破窗而入。
剑刃刮着地面直冲床榻而来，破开的窗户将月色洒在寒刃上，人剑合一如碎冰般锋利，刺破红纱帐，向梁笑笑项上人头迫来。
方才适应昏暗光线的梁笑笑，只感到耳畔疾风嗖嗖，就又被眼前晃过的剑光堵住了感知，只剩惨白和惊恐。
偏偏坐在一侧的皇叔铁掌抓着她不松，见她恐慌失措的模样，从诧异变得饶有兴趣，在剑光迫近时，刻意将身影后撤出半米，腾开距离更助了对方一臂之力。
果然，他就是要杀了她，不就摘了下面具吗？混蛋玩意儿！
梁笑笑想骂人，出声却只能尖叫。
黑影的剑刃直冲梁笑笑眉心刺来，电光石火间，一支救命的短刀从角落里横空劈出。
那短刀刺破床帐，削断木梁，灌足力道撞在杀人夺命的剑刃上。已到眼前的刀剑无奈在外力作用下偏斜，本要断头，却只堪堪削落了梁笑笑一绺长发，哐当一声，脱手扎在床板后的墙面。
黑影刺客遭到力量反噬，跌撞在了几米外的地板上，捂着肩膀痛吟一声，不甘唤道：“主上！”
竟是一道清亮的女声。
“不自量力，你以为这屋子里只有我吗？”皇叔像是早就猜到了如此结局，他隔着幔帘瞥了女刺客一眼，斥责道：“怕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女刺客委屈：“阿曼...阿曼实在是再听不得这个女人那般不堪的咒骂您！她有如今身份还不是因为您，她根本不配！狐媚妖孽，比那青楼歌伎还要低贱......”
梁笑笑没想到刚才杀人的阴冷黑影竟然是个女孩子，还有一个温柔娴淑的名字叫‘阿曼’，可听清她委屈的语气和骂出来的字眼后，梁笑笑立刻把温柔娴淑四个字换成了彪悍夜叉，绿茶婊，白莲花，要不是怂，梁笑笑立刻就想扑上去撕了她那张嘴。
但她怂，她只能缩在床上听着对方的辱骂。
可刚才扔出救命飞刀的人，听不下去了。
嗖——！
又是短刀在夜色里劈空而出，速度之快教人看不清，只见光若银线闪现在阿曼脸前，更加不堪入耳的讽骂就断然停止。
足足过了两秒，削碎的黑布才绽裂两半飘荡而下，阿曼脸上细密渗出一道鲜红血痕，割在颧骨旁侧。
飞刀之人在角落里开口，不是对着阿曼，却是对着床榻上的皇叔，不卑不亢：“摄政王，打狗看主人，我给您面子，但她若再次出口狂言诋毁娘娘，就莫怪魏某手下不留情。”
暂且称他飞刀魏，梁笑笑探头向角落看去，他身影藏在黑暗里，隐隐约约看不确切。梁笑笑出于求生本能，更急切的向这唯一一个似乎在保护她的存在探望，皇叔却立刻堵在了她眼前。
皇叔对地上的女刺客冷漠至极，倒是把探头探脑的梁笑笑藏了起来，只许与他对视，他朗声道：“魏兄，见笑了，不过既然你在，那她今日又怎会遇袭，受这种伤？这个掌纹大小......”
梁笑笑想了想，皇叔说的应该是她脖子上的伤。梁笑笑只觉得很疼，但并不知道，此刻，她脆弱的脖颈上，布满了五指留下的紫色淤痕，不只是掐力造就的，而是已经血脉俱碎，艳红血丝如绽裂的蛛网，攀在瓷白肌肤上十分惨烈。
皇叔说着抬手向她脖颈探来，梁笑笑挣扎着向后躲去，求救的眼神绕过皇叔，拼命往角落里看。
“别碰她！”飞刀魏果然低喝出声，却似乎中气不足，语调尾音隐隐颤抖着，不过，他飞出的刀刃却仍然如苍狼之势，在空中发出尖锐哨响，向李平亮着利光猛刺而来。
“可笑。”李平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他的手停在空中骤然聚力，四周气波汇在掌心，随之，他覆掌向下，抬臂提起一掌劲风后猛然震出，红色纱帘霎时间横飞裂开，飞来的刀刃在空中突然断裂两截，把主人的内力散之殆尽，哐当坠地后扬成灰痕在风里淡去。
皇叔只用了五分力，却换来了十分的效果，他眸深一顿，收回手，这才难掩诧异的向飞刀魏看去：“你受伤了？今日来人竟能伤你至此？”
“与你无关，带着你的狗走。”
飞刀魏气息已明显不稳，他护住心脉才得以完整说话，不耐催促便是坐实了皇叔的猜测。
“看来你保不住她了，很快，你就只能跪着求我保她，我真是期待那一天。”皇叔意味不明地看了梁笑笑一眼，拾起床榻上的面具遮回面上，起身离开，错步路过地上的女刺客时，只轻哼一声，女刺客身形便猛地颤抖，她捂着脸庞上毁容的刀伤，跟着离开。
梁笑笑自认不是胆小如鼠的妹子，她十二岁就向家暴的父亲奋起还手，十六岁面对校园暴力也绝不认怂，不到三十岁就成为量子力学领域知名的科研专家，面对男友的出轨和利用，她隐忍吞声，搜集证据，举证公布了足以让整个高知领域动荡的黑幕交易。
可现在，她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掉，从小到大的马哲教育和物理知识让她完全接受不了另一个世界这么刺激的观感，这里的一切都反牛顿、反霍金、反爱因斯坦，多少棺材本都盖不住。
她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蜷在床上哭了多久，意识到时已经满脸是泪，被褥都湿了一片。
重新燃起的烛光幽幽，映照着散在地上的红纱像一滩鲜血，角落里的飞刀魏也已经走出来，靠床坐在玉石脚踏上，背对着梁笑笑肩头轻颤，也间歇有几声极低的哽噎传出。
梁笑笑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哭声，可后来，自己咬着唇叹气停下了，屋内却仍有啜泣声响起，她左观右盼，最终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床边坐着的飞刀魏。
梁笑笑再三犹疑，轻轻地戳了戳那人肩膀：“喂，喂...”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飞刀魏深呼口气，埋头在衣袖上揩了泪，不肯回头，只是哑声道：“娘娘，我在。”
“嗯......”这一句我在，无来由的让梁笑笑觉得一阵安心，与面对皇叔不同，飞刀魏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嗅起来夹杂着一股清薄的中药香味，像中医院里每月为她护理双腿的医生身上的味道，梁笑笑贪恋这种短暂的安心，她不舍毁掉这份想象，紧紧牵住飞刀魏的衣角，闭起眼，轻声问：“你叫什么？”
“魏小刀，你取得，你平时会叫我小刀。”
“那我叫什么？”
“清欢，人间有味是清欢的清欢。”
“这是哪一朝哪一代？春秋战国、魏晋南北、隋唐元明清？”
“都不是，这是你从未听过的朝代，年号弘乐。”
“我......”梁笑笑的手指僵硬在魏小刀身上，一问一答间，原先的依赖迅速被惊悚代替。他回答的自然，她便也听得自然，回头再想才觉得怪异至极，本该是常人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奇怪问题，他却对答如流，连半句反问都没有。
梁笑笑不敢再出声，她看到魏小刀转身看过来。
魏小刀哭过的眼角留有泪痕，哀伤难掩，他长睫投下浅浅黑影，重伤后白如纸灰的唇被鲜血浸成艳红，俊俏脸庞显出颓丧的绝色。
“别怕。”他探手向梁笑笑的脖颈处伸去，但远远停在几寸外，眉头拧紧成结，苦苦一笑，将手放下，垂眸低喃道：“是我没能拼死拦住刺客那一掌，就差一步，是我救不了她，你才出现在这里的...”
“什...么..？”梁笑笑艰难地咀嚼着现实。
魏小刀整理了情绪，低声说：“她叫清欢，来这里之前她叫梁笑笑，她说，她来自仿生智能时代，是时空旅行家，可一次意外的操作失误，她打破了维度平衡，创造了这个本不该存在于任何维度的古国文明。她在我们眼中是神使，是女娲，是造物主，她助李氏统一天下，为魏家登顶武林，她想要打造了一个梦想中的世界，可她太天真了，人性之恶，岂是她一女子可窥探三分的，明刀暗箭无数，人若贪婪起来，弑神杀佛又有何难。我本以为我练就世间绝学足以护她平安，但我还是没能拦住最后一掌。”
“她在死前遇到了你，你似乎是在你的时空死去了，所以才得以在这个她创造的时空里，借她的余力，重生。”
“她是你的轮回，你是她的前生。”
梁笑笑从来就被称作天才，再难的物理定律也只用一遍就能理解清楚，她含泪的双眼笃定又认真的盯着魏小刀，仔仔细细记下了每一个字。魏小刀说完没见她有半分疑虑，便望过来等着她回答。
只见梁笑笑僵硬了两秒，随即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哈的一声嗤笑出来，面上挂不住的起了臊红，又快又小声的哼唧道。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