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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天台 天台修罗场 ...

  •   池千跃自己却看向另一边谈笑的两人。
      如果阮静渔朝这边看一眼就会知道,她所谓的“羞愧、内疚、失落、迷恋之类的情绪被排除在他的大脑边缘系统之外”是个伪命题,池千跃的眼眸里正蕴藏着失落,只是很快又被玩笑淹没了,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

      朴月孤看向那边的KNN,又转头看她:“为什么是KNN呢?”
      “嗯?”
      “为什么你选了他们?”

      阮静渔轻松愉悦的表情沉寂下来,看向朴月孤的眼睛,匆匆一眼,视线又落回到易拉罐的商标上,用手指轻拭着铝罐上的水珠。

      朴月孤看出来她的犹豫,他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易拉罐背侧描画几笔,同她一样擦着上面的水珠玩,声音低哑而温柔:“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是,不要骗我。我幼年时常常被大人骗,他们谎话太多,我怕这个。”

      阮静渔点了一下头:“太好了,谢谢你。”

      朴月孤微微一讶:“你谢我做什么?正常人会觉得我刚刚的话并不好听,你怎么看起来——还挺愉快。”

      阮静渔也惊讶:“是吗?正常人会不高兴吗?谢谢你告诉我规则,if我不想说,then不说;if要说,then排除骗你。你不仅给了规则,还告诉了我原因,我觉得这么沟通很高效,很希望你的句式能推广到人类日常交际中,那我就不累了。”

      朴月孤被她逗笑:“你平时很累吗?”
      阮静渔点头:“我累啊,因为并不擅长和人类交流,我需要建立模型,一步步假设验证,然后再应用到实际里,每次对话都要经过大脑推算演练——”

      “借个充电宝可以吗?”周明羽突然凑近来。
      阮静渔把桌上充电宝递给他。
      说了声谢谢就溜了。

      她又接着打断的话说:“目前这套脑内系统建设得还不错,我的言语交际能力已经比中学时期提升很多了。正常小孩都是和父母、同伴的交流中自然掌握社交能力的,我不是。”
      朴月孤笑着的眼睛里多了一分柔色:“原以为是只小兔子,没想带是穿着兔子服装的小AI,听上去蛮叫人心疼。”

      周明羽又跑过来打断:“有安卓的线吗?队长的坏了。”
      阮静渔无奈地说:“他不是用苹果吗?”
      周明羽挠挠头:“是噢。”

      10秒后又哒哒跑回来:“他说他今天用安卓了,我们被强制性用代言商的手机了。”
      阮静渔默了一会儿,认命般从包里摸出线,放在周明羽手上:“记得还我,告诉他再有东西忘带,自己长脚去房间拿,做人不能那么懒。”

      朴月孤接着刚才的话问:“是小时候爸妈不在身边吗?”
      阮静渔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小时候曾经发生过一次意外,从二楼掉下去,伤到了脑部,还昏迷过一段时间。据说醒来之后有半年时间都不怎么说话,可能交际能力就退化了吧。因为我家亲戚都说我五岁前性格开朗又活泼,小嘴特甜,是个小机灵鬼。后来性格就平静了很多,用我大姨的话说,要不是考试第一,真以为我摔傻了。”

      池千跃看着那边两人越聊越投机,一脸不爽。
      他扯着手上的充电线,问周明羽:“你没出卖我吧?没说是我让你去的吧?”
      周明羽连忙摇头:“没卖。”

      至于“叫他自己长脚拿”“做人不能那么懒”之类的话,被两国交流大使周明羽毁尸灭迹,绝不破坏曼斯方和KNN的友好贸易关系。

      但周大使还是有些不满:“你为什么老叫我去,人家都快烦我了。”
      池千跃眯眼:“你不懂。”
      周明羽哈哈两声:“你眼睛都酸出柠檬了,单身doge。”
      池千跃冷笑:“我这是想把他们赶走,亲亲我我有碍观瞻。”

      “那我去和他们商量。”周明羽提步要走。
      池千跃喊住:“你回来。”
      “又怎么了?”

      “我这是用委婉的方式暗示他们离开,你直接去很没有礼貌。”池千跃说。
      “哦,就这是我们练习场地越来越往那边靠拢的原因吗?”周明羽弯腰数卷尺,越数越气愤,“这都挪了快二十米了!”
      “……”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狗粮吃吗?”
      “……”
      “你自己不吃,还逼我吃,人家都谈到童年经历了。我也想和小姐姐谈童年经历!”
      “……”

      斩八:“你俩嘀嘀咕咕什么?”
      薛一冰也投来怀疑的眼神。
      池千跃佯装看风景。
      周明羽打了个哈哈:“在和队长聊童年经历。”

      ……

      朴月孤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耐着心听你说,并且表露出适时的兴趣和关怀。听她说道五岁意外坠楼的事件,常人听听也就过了,毕竟和他们没有关系。但他却问起她害不害怕,当时怎么掉下去的,为什么家里大人没有发现。
      记忆像有一根线头牵引着,阮静渔说:“可能踩空了吧,我不记得了。”

      当时家里住的是别墅,爸爸还在,她是从二楼窗台掉下去的。
      但整个记忆都是空白,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身边只有大姨,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那次事件可以说是一个离奇的转折点。

      在此之前,爸爸妈妈和她幸福快乐,给她头上扎小揪揪,买好多玩具,人对童年记忆通常是模糊的,她却把一幕幕记得特别清晰。
      比如,爸爸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爸爸带她去钓鱼……她哭泣时扑向妈妈的怀抱,抱住她软软温暖的腰……她看见街角一只小猫咪,喜欢极了可又胆子小,爸爸蹲下身用一根狗尾巴草去逗小猫,她又怕又开心,双手紧张地抱着爸爸的胳膊,藏在他怀里偷偷看……

      记忆像粉红色的泡泡棉花糖。
      她是小小船长,爸爸妈妈都是她的守护骑士,强大地站在她身后,保卫她在世界的探险。

      而醒来之后,就像穿越到另一个人的生命似的。
      洁白、冰凉的病房。
      爸爸走了,自此离开。
      妈妈住进了精神病院。

      不是没猜过发生了什么。
      只是不敢猜。

      有一次听见舅妈和大姨摘菜时说:“当时才多大呀,能那么推下去?”
      大姨不小心把四季豆的筋脉连着青皮撕破,豆仁滚到地上,她弯身一边捡一边叹气:“你是没看见王佑辉当时的样子,在病床跟前紧握着安源的小手,那悔恨,那眼里的泪,他是恨不得掐死她妈……”
      一颗豆子滚远了些,她缩缩脚,可鞋边还是被大姨看见。当时大姨脸上的慌乱、讪笑和极力掩饰,以及自己若无其事哼着歌后,大姨松的那口气。
      都在昭示着:是你妈妈亲自推你下去的。

      阮静渔很少哭,但知道真相后一个人哭了很久。她可以接受在学校受人欺负、被人排挤,可以接受池原讨厌她,但是没办法接受她的妈妈潜意识里想杀死她。这是对一个人最根本的否定。有一长段时间,她都怀着别扭的心情和妈妈相处。
      恐惧、痛苦、胆战心惊。
      害怕妈妈削苹果的刀会突然插到她身上,就像恐怖片一样,一道白光打过来,妈妈脸上温暖的笑会突然变得木然而狰狞。

      可妈妈又是那样地爱她,心深系在她身上。
      有一次用热水瓶倒水时把她小手臂给烫伤了,妈妈哭得天崩地裂,直到她含泪提醒:“妈妈,我只是烫伤了,还没有死。”她冲洗完冷水,又站到妈妈面前,捋开袖子:“你看,我好了。”妈妈死死抱住她,哭得又是泪又是汗,骨头膈得她生疼。

      她心里一片荒凉。
      这么爱你的人,又怎么能把幼小的你亲手推下楼呢?
      妈妈的大脑机制被什么所控制呢?

      长此以往,阮静渔的心里就形成一种古怪的矛盾感:我是该死还是该活?我是值得被爱还是不值得?我是糟糕的还是好的?妈妈表面上爱着我,实际上却压抑着对我的恨吗?
      我的存在有价值吗?
      我的生命有意义吗?

      直到神秘英雄出现,在巷子里重伤池原那个事件之后,她才获得了新的平衡。
      她还有爸爸!
      他爱着她。
      澄澈的,不掺杂恨意地爱着她。
      尽管是那样的遥远,却支撑着她的灵魂根系。

      以这样的角度再看回来,她为爸爸做的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

      夕光柔和,微风清凉,朴月孤仔细阅读着她的翻译版本,在旁边勾勾画画。
      他不时蹙一下眉,问她几句,然后又安静写着。

      签名时潦草的字迹,到了这里,换成一种整齐得有点幼圆的字体,标注着德文,是怕她看不懂。
      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和眉毛一样,是深褐色的,尾稍抵在镜片上,很像认真做作业的男同学。

      他抬起头来,看她一下。
      又低头写字。

      如果不是这种美好的场景又被打断的话。

      “借、借一下……”周明羽这回没什么底气,回头怒怒地看了一眼队长。
      阮静渔:“什么。”
      “三脚架。”周明羽又飞快地补充着刚刚背下来的原因,“如果有一个三脚架,上面架有一台相机,那么我们就能在走台步的时候,回看自己的录像,做出准确的调整。拿出你背……”

      差点把池千跃那句“拿出你背语文课本的实力,高三生”一起卖出来。

      “……对,想借三脚架。”
      周明羽因被坏蛋指使的羞愧而低下了头。

      朴月孤停下笔,问她:“那我去楼下拿一下三脚架?”
      阮静渔点头:“嗯。”
      周明羽吐了一口气,跟在朴月孤身边:“谢谢谢谢,我跟您一起去!”

      他们消失在小门后,鬼使神差地,她转过易拉罐的罐身。
      拿近了在阳光下看,朴月孤之前在这里用手指写了什么,她很好奇。

      因为隔得太久,已经被周围水雾浸染了。
      但依稀分辨得出,是一个图案。
      左边一个弯,右边一个弯。
      一个水汽融化的心形。

      好不容易朴月孤走了,池千跃得逞地勾唇,正要提步向她走去。
      却见阮静渔蓦地扭头,看向天台的小门。
      眼眸里惊涛骇浪,又低下眸看着那罐雪碧,轻轻抿唇,笑了一瞬。
      他也就滞了脚步。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出其不意。
      阮静渔两只手捏成拳头,抵在嘴边,她不时看看天边流光溢彩的云朵,不时又低下头去确认雪碧罐上的那颗小小的模糊的心。
      直到三脚架的脚从木门戳了出来,周明羽喊道:“我们拿回来了!”

      朴月孤又微笑朝她走来。
      阮静渔才慌神失措地掀开电脑,把易拉罐推得远远的,她神情肃穆,手指在键盘上猛然敲着。

      她点开谢顿预言系统,直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男人声音炸响面前:
      【该死的,你还知道回来?女人,你是在玩欲情故纵吗?!】
      声音邪魅、沙哑、咬牙切齿。

      整个天台一片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朝阮静渔投注过来。

      杀马特。
      是杀马特。
      新月基地牌·很有人情味·谢顿函数系统。

      【老管家:夫人,总裁已经等了您整整七天了,您要是再不回来,他要所有数据陪葬。】

      ……
      怎么还加起戏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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