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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说中的大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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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天祺有个不好的习惯,天气不好的早上会有起床气,像现在阴沉的光线透过窗帘让整个房间都笼罩着一层灰暗,他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恶劣,提不起精神。望着窗外淅沥的小雨,明明昨天还阳光明媚着呢!
扫了眼床头的表,要迟到了,如果不快点是要迟到的。
唉……28岁的人生除了无止境的工作似乎不剩下什么了,没有爱人,甚至连假期也没有了。昨晚接到高中学弟的电话,说是要结婚了,不等他问就详细的汇报了他跟亲亲老婆如何相识相知相爱的全经过,顺带着还憧憬和计划了一番婚后生活。他只说了句“恭喜”然后就果断的收线了。似乎在最后的那个瞬间听到了巴厘岛,是蜜月地点吧。
巴厘岛呢,钟天祺酸酸的吐掉一嘴牙膏沫子。一定是阳光明媚吧。
临出门前又瞥了眼墙上的钟,已经迟到了。
那又如何,反正已经晚了。
把机车停进警厅的停车场,然后进了行政大楼,看看表,都这个时候了,不用把自己当沙丁鱼挤在电梯里,钟天祺低着头走了进去,按下9楼的键。
刚走到侦查二组门口,组长又在发飙。
“钟天祺!钟天祺!那小子还没来?”
“哎……”人家因为心情不好就不能晚来一会吗?
“前辈,组长正好到处找你呢!”不等他转身想溜,身后就跳出了实习警员朱虎的声音。
天哪!这死孩子不是不知道这样一来后果的严重性吧。钟天祺心里哀号着。难道天要灭我!
“钟天祺!”呜……到底是外面还是身后在打雷?
“我去研究处,顾子骞正找我呢!”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等那片雷云追出来,他已经冲向楼梯间了。开玩笑,不爬楼只有被抓的份儿!
一口气爬上13楼,来不及喘息,扑面而来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个地方……
大概除了这帮与死人打交道的人,没人愿意待在13楼,那个数字总让人感觉分外的邪气。每次来这里都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忽重忽轻的寒意总能擦过肩头,那感觉好像跟什么擦肩而过……
“在看什么。”身后冒出来一个声音。
“没什么……啊!!”本能的接话,然后再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的大叫,猛的回头,一张含笑的脸。
“你是谁?”很陌生,但又有点熟悉的感觉。
比自己高一头的个子,消瘦身材,模样长得还算帅气虽然不及自己,好看的桃花眼透着锐利的光,菱形的嘴唇……等等!锐利的眼神!
“你,你,你……”一连三个你,却没了下文,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的似乎是天外来客。
“你要的。”不等钟天祺继续发呆,一份卷宗递到眼前。
“这是什么?”脑筋还没转过来。木然的接过来。
“尸检报告。”顾子骞好心的解释道。
“啊,对!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没想到你的效率那么高。”钟天祺终于从混沌中还魂过来,但又立刻有些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会上来找你?”从自己身后出现的他怎么会那么巧?
“不是我在找你?”含笑的眼睛,促狭的看着钟天祺。
第一次破例优先给他的案子作了尸检,然后主动送过来,没想到他竟然会迟到,并在组长爆发前机灵的跑路。只是如果在奔跑的空隙转头看的话就能看到他正从二组里走出来。当然,他也没看到组长追出来煞神般的表情和组里其他无聊人士幸灾乐祸的偷笑。
既然知道他冲上楼梯是为了找他,那他就合作的跟了上来,只不过是乘电梯,几乎是同时到达,只是他只顾着踌躇着要不要踏进这个冰冷阴暗的地方所以没发现身后的自己。
“啊!呵呵……”立刻明白顾子骞的话中话,心里忍不住再次哀号,但除了傻笑他无话可说。
“前辈,你终于回来了!”朱虎一把挽住钟天祺的手肘把他拖到座位上,“组长让你加紧变态杀手的案子,别成天吃饱了等死……啊……”脑袋被挨了爆栗,无辜的扁嘴,“那是组长说的。”
这种天气,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精神了啊。
拿出卷宗里的资料,再提不起精神还是要工作啊!看着详细的尸检报告,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前辈能让搜查所的天才法医亲自送报告过来,真不一般啊。”朱虎坐在旁边想起今早天才空降到二组,在场人员如警厅厅长亲临指导般紧张,没想到仅仅是在送份尸检报告。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仅是前一天的凶杀,听说需要他解剖的案子已经排满了一周,怎么会那么快的拿出了新发案件的报告?
“什么啊?”看着报告里的详细记录,钟天祺没有明白朱虎的意思。
“就是说前辈能让MR顾优先办理这个案子又亲自送报告过来实在是厉害啊!”
“他,很厉害吗?”终于听出了朱虎话中的感叹,忍不住好奇的问。
“什么!?他很厉害吗?”朱虎瞪着眼前这个火星人,“21岁就拿到了加拿大University of Ottawa医学院博士学位,先后在Harvard 担任讲师,任职于梅奥临床医学中心神经内科主医,并在伊拉克战争中做过战地医生,这里就不说取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奖项了。来了我们警厅半年就做到了科学搜查所的NO。1。他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呃……到底谁是新来的?
钟天祺严重反思中,没想到让一个实习菜鸟给自己上了一堂人事讲座,他都把时间花到这些八卦人事上了吗?更没想到的是原来那个家伙那么厉害!
天才儿童呢,跟天才打交道是件很累的事情吧……
随手翻着手里的报告,不得不说,他做的十足专业,从表相到病理做了详细记录,最后分析得出结论。脑中闪过那双刀子般的眼睛,没有什么能躲过他的眼睛,真是个犀利的家伙呢!
“前辈,变态凶杀案有了嫌疑人。”朱虎放下电话,冲发呆的钟天祺说道。
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案子,根据鉴证组从现场取得的证据,很快锁定了嫌疑人。钟天祺透过提证室的单向玻璃看着坐在里面的人,他们接到线报从市区医院找到的他,令人意外的是他是作为肝癌病人在医院接受治疗的。
看着那个人,苍白的面色,呆滞的目光,似乎早就料想到会被他们找到,看着同事递交的个人档案。他几乎可以断定凶手就是他。
“名字。”钟天祺在桌前坐定,朱虎已经做好记录准备。
“什么都别问了,人是我杀的。”桌对面的人直截了当的说道,钟天祺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条手绢应该认识吧,上面检测出哥罗芳,你就是用这个把人迷倒,所以他四肢没有捆绑痕迹,现场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而你,作为日化工厂的工人能拿到哥罗芳应该很简单,而且你的肝病也是因为常年工作在哥罗芳环境中才得的。我说的对不对?”钟天祺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垂首沉默的男人。
“活着把他的眼皮割下来,并刺中他的腹部使他造成肝脏破裂大出血最后失血过多而死,然后割下他的生殖器……”冰冷的语调回荡在整个提证室里,然后足足一分钟的沉默。没人说话,他不再提问,他也没有回答。
“为什么杀他?”钟天祺神情复杂的看着对方。朱虎似乎也察觉到他克制的怒气,小心的看着他的侧脸,这是前辈从没有过的气息。
为什么杀他?为什么那么残忍的杀死他?割下眼皮,割下男人那东西,不直刺心脏而是让他血尽而死……。
“我快死了。”那人的声音轻的似是一声叹息。
“我无法忍受……”终于,那人第一次抬起头,绝望的眼中带着青灰色,死亡般的青灰色。
“无法忍受……一个人就那么……”那人的身体颤抖着,没人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却感受得到他的恐惧。
“他上周竟然要给我分手,我无法忍受,这是背叛。” 哽咽着,“我不想离开他,我想看着他,让他看着我,将他刻在心上……”最后摊在座位上埋下头哭的像个孩子,钟天祺却明白他在宣泄几天来的痛苦与恐惧。
“你死了,他会想念你,会为你哭泣,”面对完全崩溃的凶手,钟天祺站了起来,这个案子已经没必要审下去了,看着痛哭的人,平淡的说道。
“他有权去追求新的幸福,而你自私的剥夺了他的权力,只因为你无法再爱人。这不叫爱。”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从精神病学的角度来说,他们很容易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而用伤害对方生殖器的方式来表达恨意或是爱意。
那家伙是那么说过的,没想到真让他说着了。
站在13楼的走廊,叹了口气,等察觉电梯已经在13楼打开了,于是他老实的走了出来,至于为什么来他搞不清楚。
就当是来谢谢他吧。不是说他很忙吗?既然帮他插了队,提前破了案,总要表示一下吧。
没想到已经晚上8点了他竟然还在。而且比较好运的没碰到什么限制级的血腥场面,一具已经解剖完毕的尸体在试验台上,顾子骞正在给他做最后的冲洗。
“嗨,”像多久的老友般打了招呼, “很忙?”
很瞎的开场白,却成功让一直低头做事的人抬头看过来。
“托某人的福,总得把没做的都做完吧。”依然只有那双眼露在外面,却在看到来人后含笑的回答。
“呃,谢谢,我来就是为了这事,”不自在的钟天祺挠着后脑勺,“案子已经结了。”
啧,怎么就觉得亏欠他什么似的。
“是吗?这不挺好。”顾子骞低着头,给死者慢慢的冲洗着,很认真,口气很平淡似乎意料之中。
“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谢礼。” 钟天祺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想到的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不用看表都知道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这么说不免让人觉得缺乏诚意。
“好啊,等我做完这个就可以下班了。”没想到的,顾子骞一口答应下。
下意识的抬手看了下时间,他都一直没有吃饭吗?
坐上白色宝马车里,钟天祺忍不住感叹,天才总是能让日子过的很舒服。想想自己成天风吹雨淋的骑着机车,再不就是开着破旧的警车满城市里乱跑,哪赶得上坐高级跑车来的舒服?
只是,为什么是他开车?天才命好也不能这样吧?他想有异议的,却在撞上那家伙灿烂的微笑后没了气,他有张好皮囊,自然到处吃香吧!
任由这种酸不溜球的想法想爬山虎般爬满整个心,闷闷的不露一丝空隙,憋的心口沉沉的。
对了,吃什么?
开车的空隙回头要问副驾驶的顾子骞想吃什么,不想那人已经歪着头一副睡着的样子。
搞什么?睡着了还怎么吃啊!他都没来得及问他喜欢吃什么?
他那么累吗?这也是让他开车的原因吗?
他究竟有多忙?优先处理了他的案子,还不耽误其他案子的处理,不按点吃饭是不是也不按点休息?搞不好是通宵在做。
该死!突然有了份自责,尽管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种特殊待遇,但直觉上就是因为自己才搞的那么累的。重新爬满心头的有了份说不出的滋味。
将车就近停进一个卖场的停车场,熄了火,借着车外卖场的广告灯箱跳动的灯光,忽亮忽暗的照射下,半个身子都在阴影下,歪着头睡的很安静。钟天祺就这么一直看着。
其实这人长的确实很不错,消瘦的脸庞带着疲惫,那双桃花眼此刻紧闭着没了清醒时让人无所遁形的犀利,坚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呈好看的菱形,尖尖的下巴透着倔强的气息。
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平和无害,很难将他与天天跟形形色色的死尸打交道的法医联系在一起。身上带着香皂的清香,似有若无的来苏味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这个气氛下……
这个不被打扰的环境下……
“咚咚……”车窗被敲,钟天祺一脸被打败的模样,没好气的放下车玻璃。
“一小时停车四块,你停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