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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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拱手道：“卑职昔日曾受御史大人提携，知遇之恩，不敢忘却。”
欣荣从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想起，此人乃是护军统领武平，和阿玛御史观保来往甚密。
“武大人别来无恙。”她一面纳罕，一面也暗暗放下了心，他顾念旧情，想必不会对她动手。
武平微露笑意，不容拒绝地道：“请福晋跟卑职回京复命。”
欣荣面上一僵，六神无主，绞尽脑汁想逃脱时，却瞧见他眼神间似有所示，一时之间也别无他法，只好跟着他走。
武平等人落脚的地方，离此处还甚远，二人上了马车，一阵颠簸之后，方才到了一户高门大户的人家。
欣荣几次欲张口，武平大人只轻轻摇头。
下车好，他屏退了所有的黑衣人，“你们在外间守卫，我带福晋去休息。”
穿过长长的走廊，欣荣提心吊胆地见武平停到了最角落的一间，恭敬道：“大人，格格来了。”
他示意欣荣进去，自己在外间候着。
欣荣心下纳罕到底是何人，一面战战兢兢地推门进去。
里间的人穿着黑衣黑袍，背对着欣荣，与那些抓他们的黑衣人别无二致，她不由得困惑。
“你是？”
“逆女，你可知错？”他转过来，沉声道。赫然就是御史观保！
欣荣大惊，“阿、阿玛!你怎么在这儿？！”
“今日你要不是遇见武平，遇见其他追兵，你待如何？”观保拍桌怒喝道，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应声而倒。
欣荣讷讷不敢言，只默默流泪，“对不起，是女儿不孝，不敢奢求阿玛原谅。”
观保颓丧地坐下来，道：“从小，我和你额娘疼你、爱你，视你如掌上明珠，不想你如今竟然做出这种糊涂事来。我且问你，当日是你自己要入宫，要和老佛爷履行这个默契，如今又做出这种糊涂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欣荣暗自斟酌，咬唇垂泪道：“女儿嫁给五阿哥了，便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在宫外风餐露宿，女儿不忍独自在宫里锦衣玉食……”
这番话说起来，欣荣都觉牙酸，只是一来这种说法最符合想方设法嫁给永琪的欣荣人设，二来，如果真的被抓了回去，放弃一切跟随丈夫逃亡的忠贞的妻子，总比妄图逃宫的福晋罪轻一点。假如皇上还念一丝父子之情，她都可以轻易脱身。
话虽如此，欺骗父亲的内疚还是在心中不断蔓延，欣荣酸涩难言，泪水涟涟，只一味咬牙坚持着。
隔了许久，观保似哭似笑，轻轻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在满口扯谎。”
欣荣一惊，抬头看他，只见他洞察一切的眼神，不由羞愧。
“阿玛……”
她再也说不出话了，只磕头泣道：“阿玛，我明白我这样是何等自私，何等糊涂，可是我实在是厌烦那个皇宫，害怕那个皇宫，恐惧那种循规蹈矩、备受束缚的大家闺秀的生活。我只是想自由地活着。”
观保长叹一口气，眼神悠远，似是陷入了回忆。
欣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快速地说：“而且我已经想过了，有五阿哥一行人逃亡在前，皇上不会在意我一个小小的福晋的，即便是抓了，皇上念在我是为了丈夫才做出傻事的情况下，也不会太过迁怒索绰罗家的。”
观保冷笑道：“难为你为索绰罗家费心着想了。”
欣荣难堪地低下了头。
到底是自己娇宠的女儿，观保也不忍心，他扶起欣荣坐下，扶着胡子道：“其实我和你额娘心里都有数。你从小，在人前规矩涵养都是一等一的，背后却总是向你额娘抱怨这些繁文缛节，撒娇地缠着我学骑马射箭。遇到打猎的时节，从来也不输那些八旗子弟。阿玛一直以你为荣。”
欣荣听观保讲小时候的趣事，越听越觉得熟悉，只以为是记忆被唤醒。感动的同时不由脱口而出道：“可是……我并不是你的女儿。”
她哽咽不已，心里内疚极了，观保爱的是欣荣，可她只是一个小偷，不仅偷走了欣荣的人生，还顶着她的名字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连累父母伤心。
观保却不介意，笃定道：“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欣荣哭着摇头，却又无法解释更多，神魂之事本是大忌，说出来他不信也就罢了，还要惹出许多是非。
观保摸摸她的头，温柔道：“事实上，我和你额娘都有心里准备，你三岁的时候有个瞎眼的尼姑曾说过，你先天不足，必得要跟她去修行十年，方能完好。可我和你额娘如何舍得，只当是她胡言乱语。命人好言好语地请了出去，岂料那尼姑勃然大怒，断然道，既是不依，她及笄之年必定失魂缺魄，从此孤苦一生。言罢就不见了踪影。我和你额娘提心吊胆了好几年，见你无异样，也放了心。”
欣荣听得入迷，好奇道：“后来呢？”
观保哭笑不得，“你当阿玛是在说书吗？”他捋捋胡子，慢慢道：“后来，你及笄不久，我就收到了进京述职的旨意，老佛爷特意让你进宫在她身边养着，你虽然百般排斥，到底还是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就定下了这个默契。我和你额娘都心知肚明，这个灾祸是躲不过了。”
欣荣大吃一惊，犹豫道：“莫非这门亲事是我自己要求的？”
观保没好气道：“不然呢？我和你额娘早为你看好了我门下姓张的后生，性情温和，才思敏捷，又胸有丘壑，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又可以放任天性。我们都只想你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谁知道你自己招惹回来一个指婚。”
欣荣瞠目结舌，事情怎么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她茫然地问：“那我到底是谁呢？”
观保温声说：“你是索绰罗欣荣，是我们的女儿。”
“可是……我记忆中……”我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她不安地看着观保，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她是索绰罗家的欣荣，那她怎么会有现代的记忆呢？可是观保说的欣荣，有分明是她。
门外武平忽轻忽重地敲了三声门，观保一愣，慈爱地看着欣荣：“时间不多了，我是瞒着皇上来的，必得走了。在这个默契定下来之后，我和你额娘一路南下，访僧问道，终于在西湖边找到了一位高僧。他似乎等我们久矣，要了你的生辰八字，闭关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便说你神魂归位，命格有变，从此可平安快乐的过完这一生。我和你额娘半信半疑，但八旗家宴那天见你言行举止，宛然是当年那个绕膝承欢的欣荣，又想到五阿哥身份高贵，身手不凡，轻易不会死，可见你也不会孤苦一生，这才放下了心。”想着想着他又来了气，吹胡子瞪眼道：“没想到你还能弄出一个逃亡。”
见欣荣还面色犹豫，观保安慰道：“高僧说了，你神魂在外游离太久，归位之时记忆模糊不清都是平常，养一养就好了。”
欣荣仔细一想，自己对现代的记忆如雾里看花，比起作为索绰罗欣荣的记忆来说，更加像一场梦，便放了心，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阿玛，谢谢你和额娘。”
欣荣忍不住扑到了观保怀里，小声地说，观保怜爱地笑了：“所以跟阿玛回去？”
“呃……这个……”欣荣心虚地站好，不住地扯衣袖。
观保一脸意料之中，“我就知道。明天回京的路上，武平会悄悄放你离去，你带上你额娘挑的护卫，去大理避难，房舍田产我都置办好了，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地，阿玛额娘再去看你。”
欣荣大吃一惊：“阿玛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大理？”
观保奇道：“你现在还是要去大理？这得亏你从小跟我们念叨有多想去大理，听你失踪之后安全无虞，还在京城躲避时，我和你额娘就着手置办了。”
欣荣疑惑了，挠头道：“好巧。”
观保笑道：“还有更巧的，你小时候还哭着闹着要去大明湖找什么花，我和你额娘百思不得其解，你年岁渐长，便也忘却了。后来知道紫薇格格便是大明湖来的，我和你额娘还感叹了一番。”
“想是我还有些神棍的天赋。”欣荣美滋滋道。
观保好笑不已，不舍道：“好了，阿玛必须得走了，免得让人发现。你明日就启程吧，一会儿让武平带你见见那个护卫。”
欣荣犹豫道：“阿玛，房舍田产我留着，但是护卫我就不要了，我想继续跟我的朋友走。”
观保皱眉道：“朋友？五阿哥、还珠格格他们？”
欣荣点头。
观保眉头皱的越发紧了：“那被抓的时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不提还好，一提，欣荣便觉得委屈铺天盖地地涌来，她深呼一口气，强忍泪意道：“被追兵冲散了。”
观保喝道：“胡闹！你想和朋友一起共患难，阿玛不拦你。可是你们还在逃亡，追兵数不胜数，你手无缚鸡之力，虽然会射箭拉弓，但是连个小兔子你都不舍得打，何况是人？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欣荣小声道：“没有啦，有武功很厉害的朋友保护我的。”
观保问道：“哦？在哪里？”
去救小燕子了。
欣荣说不出话，只是固执道：“反正我不要护卫。”
观保气急，还要开口，只听外间的武平低声道：“御史大人，天色不早了。”观保叹了口气，恨声道：“你在仔细想一想，不然下次再被抓，你额娘怕是要到大牢里去看你了。”他把两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欣荣，和武平匆匆走了。
欣荣来不及话别，二人已经策马而去。她摸着荷包上面的阵线，那是她额娘亲手做的，心里百感交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惊起一汪愁绪。
“格格，御史留下的护卫求见。”
门外有人低声道，原来是武平的贴身小厮。
欣荣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