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天下》静静的走

4、多方印象派

　　那天，下午没有课，从图书馆出来时，远边的天还有太阳的余光。
　　是个爽朗的天。清风从四面过来，带着初夏的浮热。
　　几枝早荷已经立上水面，远远的在池塘里，几点淡红映在无边绿叶里。
　　苏仪的肚子空着，夹了书，下了台阶，准备去食堂。
　　手机响了，看着陌生的号码，按了接听。
　　陌生的声音，是找自己的没错，可是对方会是谁？苏仪看着手机已经自动上锁的屏幕，没理由对方连名号都没报，自己就傻傻挂了。
　　苏仪楞着站在荷塘柳树下，很标致，朝前两百步左手边就是学生活动中心，他站在“鲤池”雕塑下，等着。没心思去计划晚饭是不是还和以往一样，来三两白饭。
　　没多久，看见有人过来，高的个子，不太胖，稍长的刘海遮住了额头，明朗的五官，眼神是深的容易让人掉进去的那种。
　　不是一个人，但是，有他在，就看不到别人了。
　　来人脸上带了微微的笑，和苏仪打招呼。
　　原来这就是刚才打电话的人，叫做勒行。
　　勒行啊，该叫师兄的，直呼名字不好吧，但是对方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那么就叫他名字好了。苏仪心里一时转的飞快，刚刚见面的不适没持续多长时间就消失了。
　　勒行介绍了其他师兄给苏仪，苏仪没印象了。看着那薄薄浅红的唇上下张合着，苏仪觉得池塘里的荷花一时全开了。
　　风里飘来了香，灌满整个胸腔。
　　一起吃饭，勒行打了自己最喜欢的麻辣豆腐，苏仪忍住，好几次筷子都伸到盘子里去，还是拐了回来，总觉得初次见面，不好意思。
　　勒行大概看出自己喜欢，推了那盘豆腐到面前也没说话。
　　苏仪那时候低头吃饭，静听勒行和其他师兄说着实验室里的事。一顿饭吃完了，没感觉出到底是不是吃饱了。
　　苏仪觉着只要听着勒行的声音也是好的，那就是初夏的风，夜风，野风，温度不高但是并不冷漠。就这样一个人，整个食堂好像突然静止，慢慢的全是他一个人的声音，细细悄悄的透进了心里。
　　不想再听不见，不想再看不到。苏仪抬起头，看到勒行迅速收了餐盘，连同自己面前的碗筷，留下自己在原位，随同其他两个师兄去放餐盘到清洗部。
　　勒行的步子不大，可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苏仪只是觉得心里晃进了什么，和勒行走在一起，觉得满世界都在身边了。
　　苏仪很奇怪，第一次的见面而已，安全放心的感觉不知从何而起。
　　勒行觉得苏仪是个腼腆的师弟，虽然已经快要大四，但是见了面也只是不说话倒像是新来的。
　　和实验室的人分开之后，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还是静静的。
　　“知道今天为什么找你么，”勒行搭了手在小师弟肩上，把他让到路边的长椅上。
　　太阳已经完全落幕，路灯点亮，蒙蒙的亮。
　　“坐在这儿说吧，外面有风，挺舒服的。”
　　苏仪乖乖坐好，觉着勒行的手从身上移开，才把眼睛转过去看。
　　“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团队，现阶段主要在做一个项目，之前的合作很开心，所以希望以后有更多的机会！”
　　“是软件系统方面的么？”
　　“是的，不过以后可能会有其他的，报酬方面也是不错的，我会把详细的文件发给你，怎么样？”勒行应该是考虑周全的，对于苏仪的了解其实早就从他进入学校开始了，那时候还没有必要过早接触，今天见面也觉得和想象中差不多。
　　“我有能力做的，很高兴可以加入！”苏仪觉得有机会和勒行工作，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你不想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团队么？”
　　“如果要求保密的话，我只需要做好自己那部分就好了。”苏仪并不是没听说过保密协议的人。
　　“那倒不是什么保密，我有时间慢慢讲给你听！”勒行看的出苏仪是个思想简单的人，肯定了以后合作的可能。
　　苏仪听勒行这么说，知道以后还会见面，恨不得马上回去看勒行发给自己的文件。只是当着面，不好意思问更多的细节，比如什么时候谈具体的项目？

　　他的脸慢慢靠近，灯光下有阴影遮住了眼睛，苏仪觉着嘴唇碰到一层柔软，凉凉的肉感，热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整个人温度骤升。
　　苏仪的眼睛睁得大大，看着已然熟悉的脸迫近，一双手摸索着解开胸前的纽扣，好像并不熟练，隔着衣服的陌生温度忽然传进来，衣领敞开了。下身被健壮的身体压住，厚重的负荷感没来由的让苏仪觉得安心。苏仪拨开那双略显笨拙的手，想要动手去除身上的束缚，却突然被对方抓住按在胸前。擂鼓似的心跳，如此强有力，邀请苏仪合奏。

　　第二天醒来，床单上停留的黄色污渍昭示着昨晚的激情，也再次惨痛的告诉苏仪，一场春梦而已。
　　苏仪困窘的看着自己身体，不知道莫名兴奋为什么会是因为那张有点熟悉的脸。以前就算再有意境的梦，绝对是没有第二主人公的，如今却被勒行替换了。那样真实的取悦，怎么会这样？苏仪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向，虽说以前对女同学不是很热情，那也是因为自己不善言谈，并不是因为反感和拒绝。
　　和勒行昨天的谈话还在耳边回响。对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因为他俊朗的外表就想入非非好像也弄错了对象，毕竟，两个都是大男人，会有这样的兴趣么！
　　初次见面就如此关照苏仪，苏仪有点承受不起。
　　当然，勒行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影响力是如此轻而易举，这样强加在了苏仪的身心上。
　　苏仪的谨慎态度不只是做程序才有，对待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也如此。他仔细的回顾了从小到大自己对性的认识和理解，没有什么偏颇。
　　偶尔寝室卧谈的时候提及这类话题，虽然不会滔滔不绝的讨论，却也不反感。
　　这层担忧没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同屋兄弟的催促匆匆收尾了。就算仔细总结之后，也不会有不对的地方，可以放心。
　　苏仪毕竟还小，从书本和电视上接受的□□教育是浅显通俗的。和所有成长起来的男人一样，苏仪只是缺少动情的对象。
　　如此的加深对勒行的印象，苏仪也是没料到会是这种方式。
　　发了邮件给勒行，苏仪又继续工作。

　　勒行没有多少时间留在办公室，绝大部分时间他在租用的商务中心。这个地方主要是用来接收各方面汇总的信息流，网络平台也是租借的，省去自己维护的麻烦。看到苏仪发来的邮件已经是11月的最后一天。看看邮件上的日期，是昨天发过来的，内容是这么写的：
　　我已经联系好写代码的助手，估计两个月后，结构就可以搭建起来，通信标准是用谁的？WCDMA逻辑信道的CCH（控制信道）和 TCH（业务信道）和TD-SCDMA有所不同，这方面我不懂，你给点意见！
　　还有，我已经开始设置安全屏障，等级划分需要技术参数，附件表格里列出来了，你有时间看看还需要什么！
　　可可和王青田，你联系还是我？
　　我觉得有些事情要见面谈，你有空了聊！
　　苏仪 20 09 11 29
　　苏仪是喜欢把自己关在实验室的人，如果他认为有见面的必要那肯定是有事情的。勒行想想，觉得自己最近去北京是不可能的，打电话给林芝，没有人接听。拨了林丛的，也一直在占线。
　　于是，先回复了邮件，告诉苏仪，就近找过去开会的林丛和林芝，他们两个的意见比较专业，如果还有事情，等到了下个月12号左右，可以见面详谈。
　　勒行发完邮件，想象苏仪守在电脑前，经常忙的错过吃饭时间，随便叫个外卖，却经常吃的不舒服的样子，就觉得这人实在不怎么会照顾自己。虽然身为负责人，和苏仪一起合作了快三年，可是总是聚少离多，真正在一个城市也是在学校的那段时间。
　　林丛回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到中饭的时间。
　　已经持续两天坐在会场的林丛显得有点疲惫，苦笑着告诉勒行，会场里面温度高的像蒸桑拿了。幸而是在暖冬，要是搁在七八月份，竖着进去非得横着出来不可。看情形，移动和电信打架也快到终场了，不过一直限制通话和外界联系的，估计到今天下午结果就出来了。
　　勒行说了苏仪的需要，林丛答应今天听了会议结果晚上就可以去找苏仪研究。正好VoIP开放之后，并行的通信标准可选择的也多了一种。
　　之所以支持苏仪的课程，虽然难免和运营商产生纠葛，可是得到的便利是大部分人能感受到的。勒行喜欢接近民生的课题，即使利润回报微小，也愿意花大力气投入。一开始，苏仪提出虚拟无限路由的时候是开玩笑的，因为勒行经常不在办公室，随身带的商务电脑也经常没有网络，苏仪是网络上生活惯了，早就退化了手机通信的习惯，敲代码成自然之后，与人沟通也觉得很是多余，喜欢发邮件，为了随时能联络到勒行，苏仪说不单要听到你的声音，最好你也赶快出现在我面前。
　　勒行还没有使用3G的前卫感，所以每天固定了时间和苏仪在□□上聊天见面。苏仪是一天到晚挂在线上的，经常一边和勒行聊天一边做别的。
　　苏仪毕业也有两年了，性格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偶尔在一些事情上和勒行说话还有点害羞。
　　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提到女朋友的事情，勒行问正在洗衣服的苏仪：“一直没见你出过门，你女朋友没意见么？”
　　苏仪拎着衣服，沾着泡沫的手指扶了扶蓝牙耳机，说：“就是没时间出门，所以没有女朋友！”
　　勒行听了这话，倒不好意思了，因为苏仪工作自觉性很高，经常追着时间做项目任劳任怨，休假很少。
　　“最近不忙可以先休息一下，听金风说，他们不是打算去俄罗斯玩么？出去多认识些朋友也是好的！”勒行听王青田说过，要组团过去，找了不少闲人。
　　“我不懂俄语，英语也是计算机语言的水平，出门也就是跟着导游晃，有什么意思？你知道，金风一准儿就去找教授探讨CNC之类的，王青田那人多半是听VITAS的歌剧，还有林芝，他和我差不多，我没觉得去俄罗斯交流算法比在国内更让我兴奋。”苏仪低头揉搓着衣服，接着说：“你不是也没报名么？”
　　“我这边一直走不开的，你知道晓报刚接手，很多事情我还在学习。”勒行停了一下，接着说：“不然你可以来这边玩，离西安近，很多地方你也没去过，怎么样？”
　　“那你有时间陪我吧？”苏仪把衣服挪到一边，看着屏幕上勒行的眼睛。
　　勒行很仔细的想了想，白天肯定是没时间的，不过如果是晚上，还是可以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的。
　　苏仪透过屏幕，看着勒行微微低下的头，眉毛轻挑，嘴唇抿着，不知道因为信号传送滞后还是因为苏仪眼睛的虚幻，勒行的神情笼罩着淡淡的水雾。
　　苏仪看得专注，勒行挑起眼睛，笑着的嘴巴一张一合，完全没接收到信号的苏仪打定主意，就是为了见一面，西安一定要去的。
　　到西安的时候，桃花刚开。
　　和煦的风里，飘着初春的暖香。扑面而来阳光的轻挑，痒痒的舒服。
　　勒行穿了黑褐色呢绒的风衣，十点钟的太阳压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耀眼和温暖。苏仪搓着手，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顺手拿了自己的包。
　　依旧搂着自己，问一路上的风景，寒暄数日里未曾见面的关怀。
　　苏仪想，四月的桃花开得真美，就算是长不成桃子也好。灿烂过！
　　勒行的车是刚买不久的，银白色系，雅致，简洁。
　　没有把苏仪放在酒店，勒行住的地方也很简单，没有什么朋友过来，苏仪和他一人一间。客房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大床，落地窗推开就是阳台，北方就有这点好，大部分的房间都有阳台，因为不常有人照管，也没有花草之类的东西。
　　或者，勒行就像这个房间一样，简单多好，一眼就可以望见所有。
　　苏仪一直想和勒行说，要不，自己也搬过来这边算了，可是，想想，到时候依着勒行的风格，肯定会重新找房子给自己，还是算了。就像是这次的探访，至少可以心安理得的借住，有些天日子一起生活。
　　然而，勒行真的忙，常常是苏仪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见极轻的门响。起床时看到的只是手机上的短信，告诉他牛奶和速冻包子都有，热了就可以做早点。
　　苏仪反正是度假，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就不用规划，原本想着可以和勒行逛逛古城的。现在也只有自己随意的溜达，其实也是幸福的，只要想想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呼吸着同城的空气。
　　苏仪去了东大街，热闹大概都是差不多的，所以他去了钟鼓楼，趁着城市里人们忙碌的时候，看看这经历了数百年却依然棱角分明的楼阁，觉着有些东西还是可以永恒的。
　　勒行也知道苏仪的习惯，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生活上是很没追求的。处理完几件要紧的事情，想找个人去陪陪苏仪，毕竟是第一次过来，只是苏仪和谁都不熟，陈明君估计是见过几次的，但是两个人都不熟，还是算了。
　　翻了翻这两天的日程安排，勒行想，无论如何也要陪他半天时间。
　　第二天早晨，苏仪睡到八点，起身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勒行居然也在。一身休闲的勒行靠在沙发里，拿着晓报，听见苏仪过来，扬起眼睛，淡淡的笑着说：“今天有点时间，一起出去喝点东西！”
　　苏仪也没多问，拿了大衣，跟着勒行出了门。
　　苏仪总觉着身边的人让人觉得舒心的温暖，和他在一起，不想说话，好像语言都是多余的点缀，这么安安静静就好。
　　勒行看着身边的人，就是自己这样安静的人也觉得苏仪太安分了。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着绿灯，说：“你这次过来想不想见见其他人？”
　　“那倒没打算，以前工作的时候不是经常见么？”苏仪记得关天是在总部的，李冲和陈明君也好像在西安。
　　“哦，那这边没有别的朋友？”勒行想，大学同学应该还在联系吧，毕竟刚刚工作没几年。
　　苏仪看着勒行，说话的时候已经打了方向盘换上国道了。不明白勒行到底想说什么，“有几个好像在这边，不过都应该忙，所以也没联系。怎么，你没时间招待我，想把我推出去？”
　　“嗯，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也没好好玩，“勒行侧头看了眼还是有点孩子气的苏仪，“要是明君他们知道我这么款待你，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流浪，要怪我苛刻吧！”
　　“我觉着很好，这次出来我可是自助游不是公费报销，没必要上报给领导知道吧！”苏仪想，你包吃包住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
　　“我算是你的上层组织吧，苏仪，你别告诉我你一直是没组织安全感！”勒行虽然觉得自己这个领导不是很负责，但是也没想过要脱离团队。
　　“工作和生活就截然分开，我还是你同门师弟！师弟到师兄这里蹭吃蹭喝，师兄也该奉陪到底！”苏仪这话理直气壮的。
　　勒行知道苏仪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这人似乎从来不想关于以后未来的事情。
　　两人进了“丽人行”，因为是上午，人不多，点了饮料。两人的位置靠窗，喧嚣已经隔绝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