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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疯子 ...

  •   八月,夏天的尾巴。

      清晨五点,朝阳还没有从东边的天空里跳出来。沿途的路灯都坏掉了,狭小的世界还是混沌的一片黑。
      入耳的,只有房间里风扇转动的响声,和环卫工人的大扫帚摩擦着地面的枯燥声音,连隔壁大爷养的鹦鹉都还沉眠着。
      老旧的居民楼里,少年却已经睁开了眼睛。

      陈亦礼讨厌开学的日子。不过不是普通学生讨厌开学的原因。
      他早已习惯了身上时不时挂着彩:有时是脸上,又或是手臂、膝盖,那群同学却会指着它们议论、偷笑。用眼睛。
      陈亦礼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人是走远了,声音却仿佛仍留在原地。
      多么熟悉的形容词。熟悉到他闭上眼,堵住耳,仍能在脑海里勾画出来。笔锋锋利的像刀刻的。

      孤儿,疯子。
      这是贯穿了陈亦礼过往十七年的两个词语。

      陈亦礼的父母在生下他不久后,便又继续外出务工,年幼的陈亦礼被留给爷爷奶奶抚养。
      老人们可没有多余精力陪孙子玩耍,便打发孙子和邻居们的孩子一道。
      谁知,其中的一个孩子却指着陈亦礼,大声道:“他就是个没妈的孤儿,才不配和我一起玩!”
      陈亦礼愣住了。
      其他的孩子们纷纷有样学样,也指着他大喊大叫。过往太久的言语,陈亦礼早已记不清晰,只模糊的记得是些极难听的话;他们之后的笑容,直至今日,也让陈亦礼感到恶心。

      年幼的陈亦礼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一个野蛮的道理,拳头硬才是真理。
      他抡起拳头,把每个嘲笑过他的孩子都打的哇哇大哭。
      陈亦礼站在小沙地中央,像一个小小的国王。大多数堆的沙城堡都已经散了,即使还幸存的,也算是危房了;刚刚还笑着的孩子们或坐或趴在沙上哭喊着,干净的脸庞都已经脏了,眼泪鼻涕和沙子一起糊在脸上。
      他明明站在这方小世界的中央,心却孤独得像在整个世界之外。
      过了一会儿,陆续有孩子们的家长过来接他们回家。他们或多或少瞪了陈亦礼几眼才转身,有个大妈忍不住低骂道:“疯子。”
      声音轻得可怕,敲在心上却痛得惊人。
      陈亦礼便成了被孤立的,他们那片人嘴里的疯子。

      随着年龄的增大,陈亦礼升上了初中。
      原是有些人愿意同他交朋友的。陈亦礼的小学同学——小沙场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却在此时站出来,大声说:“不要和陈亦礼玩!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暴力狂!”
      那名陈亦礼已经记不起容颜的当事人站起来,撸起袖子向同学们展示他手臂上的疤,说这就是罪证——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陈亦礼亲手留下的,是他被陈亦礼打倒在地后自己划到了小沙地里的石子儿。
      渐渐的,也便没人再来同陈亦礼说话了。

      偶有些不长眼的人,当着他的面骂他是孤儿,是疯子,都被陈亦礼一个个打了回去。
      似乎真把自己活成了个疯子样。

      待陈亦礼升上高中,爷爷奶奶已经七八十岁了,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他。
      老人们打着一个个电话,希望陈亦礼的父母接回他;父母又推说打工忙,哪有时间管儿子。
      双方拉扯着,像踢足球一样,把陈亦礼踢过去,又踢过来。

      他好像成了累赘。
      陈亦礼给父母打了电话,又说服了不放心的老人们。他沉默着吃完了整个生日蛋糕——奶油甜得腻人,樱桃也一般甜腻——,拉上行李箱,住回了父母在老城区买下的旧居民楼里。

      不知不觉就住了一年。
      这一年里,陈亦礼习惯了很多东西:新的广场里广场舞大妈的歌曲,换了声音却大致内容相同的夫妻争吵,隔壁大爷养的鹦鹉总在早晨放声歌唱……
      就如此时——天亮了,那扰人清静的长毛畜生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陈亦礼瘫了一会,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过程里扯到了前两日新添的手臂上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随意泡了碗泡面,囫囵吞吃了,在早晨六点半的淡淡霞光里竟找不到自己的去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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