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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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室内的浴池已放好热水，明亮的日光从窗口透进来，映照着被水晶穹顶染成了玫瑰色的飘渺水雾。
田中君垂眼望向卡尔脚下如牛奶般雪白细腻的柔软地毯，不由心生感慨：这哪里是一间浴室，分明更像只存在于诗画中的梦幻仙境。
“你知道这间宫殿么，卡尔？”
“嗯。”卡尔点头，将人放在池边后半跪着身子。田中君见状顺从地张开双臂，边打了个哈欠边让对方将自己剩下的扣子完全解开。
“这间宫殿名为玫瑰水晶宫，建立于虫族旧历2144年，原是耶奎那五世的行宫。”机器人管家不急不缓地叙说，伸手托住田中的腿弯，把他安置在最靠近单向落地窗的浴池边缘，那里池水最浅，凭田中自身也能够得到底。
田中君小心地伸直脚去触碰这块凹凸不平的池底，发现其出乎意料地摸不到边界，眸色一沉，顿时对奥斯维得话语的可靠性有了确切判断。
幸好果断拒绝了……
“这个浴池各处的深度不一，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深度最低，更适合您沐浴。若您想去池水深的地方玩，恐怕需要带上浮水的器具。”卡尔按下附近墙面的隐藏开关，背后立即传来几声细微动静，田中偏过头，看见原先光滑的地面几番折叠后升起一个凹槽，他把头枕在皮垫上，高度正好合适他躺在池子里舒舒服服地享受卡尔洗头服务。
不是我堕落……是高科技它追着求着腐蚀了我……
田中君毫无心理压力地屈服于慵懒，他闭着眼躺下、温水从盖在耳边的手掌外流过，舒服得令他忍不住低声喟叹。
虽说之前在家卡尔也是这样帮他洗漱，但宫殿特有的清清淡淡的玫瑰熏香，软硬适中的靠枕扶手，以及约莫加了特殊物质能让人心神宁静的池水，田中君简直能想象出原主人在世时无一不精、无一不贵的奢华生活，跟他以前普普通通的浴缸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不过若是真让田中选，他还是会选以前的小别墅，起码住的自在。
“耶奎那……五世？听上去是个帝王。”田中君不甚适应地念着这个稍显奇怪的称号。
行宫？是指帝王出行时居住的宫殿吧？
“据虫族历史记载，他是虫族皇权时期最后一位帝王，性情骄奢淫逸。他在位之时，统治阶级已迈向末路，显出不可逆转的颓势，但他并不在意，反倒大肆收刮珍宝，修建行宫以寻欢作乐。”
“这座玫瑰水晶宫是他送给自己的三十岁生辰礼，由当时顶尖设计大师与建筑团队共耗费十年时间，日夜不休修建而成，可惜建成当年耶奎那五世就在其生辰礼上被起义军包围，死在了亲手燃放的大火中。”
“这是唯一留存的行宫吗？”若隐若现的玫瑰浮雕倒映在田中眼眸，在缓慢移动的光线之下它们仿佛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低低吟唱着靡丽的旧日哀歌。
或许正是因为无可挽回，才会甘愿沉沦在自我欺骗的幻境。
“并非如此，除被烧毁的伊莎贝拉宫，月神宫、戴安娜宫与翠青宫也是虫族现存的，比较出名的行宫。”卡尔拿毛巾裹住发根，轻柔地擦去田中后颈滑落的水珠，“只是，玫瑰水晶宫是公认的最为奢华瑰丽的一座。”
也是，最与你相衬的一座。
他的视线宛若蜻蜓点水般掠过田中被水汽熏得微粉的脸颊与肩膀，稍稍可惜没能摘些沾着露水的玫瑰花瓣来装点眼前这番景象。
听闻耶奎那五世的原型正是梦幻而稀有的玫瑰水晶蝶，才有了这座处处栽满玫瑰花丛，雕刻着玫瑰色琉璃彩绘的宫殿。
不知道他家小主人的虫族形态，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是什么模样或许都不重要。
卡尔少有地看着田中出神，双膝跪坐于地忘了起身。
唯一的雄虫，唯一这个词语便足够描述他的珍贵。
“怎么了？”田中淡淡地说，他拂着卡尔侧脸，让对方微微低头正视他的双眼，“你在想什么？”
卡尔一愣，沉默片刻道：“我在想你的虫族形态会是什么样。”
“我的虫族形态？”田中懵了下，搞不懂卡尔怎么忽然关注起这方面，不过既然卡尔提及，田中也不禁对从未见识过的虫族形态升起几分兴趣。
“其实睡觉前这里有点痒。”他翻过身趴在湿滑的浴池边缘，手掌缓缓抚过湿漉漉的肩颈，细细感受着后背蝴蝶骨隐约蔓延的热度与瘙痒，“说不定是因为快要长出翅膀。”
田中闭起眼，把注意力全然凝聚于背部。血肉之中，骨头移动舒展的声音几不可闻，试图冲破阻碍的力道却强烈而情绪。
这种玄妙的感触传递到大脑之中化作一副画面：树叶的间隙，青翠色的虫蛹被凸起的蝶翼破开一条裂缝，展开的翅膀浸透着光与水露，透明而单薄，它轻轻扇动着，璀璨得如同遗落于丛林的一颗星星。
……好漂亮。
他情不自禁慨叹，却不知自己也如同眼前这只蝴蝶，带着迤逦的幻梦轻飘飘地落在他人眼中。
有幸目睹这绚丽景象的观众早已丧失了一切言语的能力：他的少年低着眉浅浅微笑，雪白细腻的脊背上缓缓扇动着一对透明蝶翼，似融化的琥珀，似流淌的蜂浆，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清甜而温润的色泽。玻璃窗外，粼粼的光毫不吝啬地铺满大而纤薄的翅面，一扑一闪之间，淡蓝色的池面仿佛坠满了数不尽的细小水晶。
“怎么了？”田中君率先回神，侧眼发现卡尔还直愣愣地望着他一动不动，他回头望向背后疑惑道：“……很奇怪吗？”
“没有。”卡尔低声道，生怕惊动这美却易碎的景象，“你非常的……美丽。”
任何华美的修饰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贫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瞬，话到嘴边竟只能找到一个最简单却也最直白最贴切的形容词。
“唔……”田中君有些害羞地扑闪着翅膀，蜜色脉络在阳光底下清晰可见，“这算什么品种？”
“黄晶眼蝶。”眼蝶特征非常容易辨识，只需看看尾翅有没有两颗形似瞳孔的黑斑，而在眼蝶之中，水晶般透明而耀眼的晶眼蝶实实在在属于稀有品种。
水晶眼蝶么……田中这才恍然有种自己原来是虫族的真实感，不过背后长了一对蝶翼，莫名有种童话故事书里花仙子的错觉……
“对了，有了翅膀的话，我平时不用走路也可以吧？”田中眼睛一亮，当即要煽动蝶翼试试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总不可能长着中看不中用对吧！
“我以为你可以洗漱完再尝试。”卡尔适时阻止田中一时热血上头，忘了自己还光着身子从浴池飞出去的举动，“我记得虫族的雄虫一般很少将原型展露出来，除非在他们求偶或者繁衍的时候。”
毕竟到了高科技时代，出行自有不计其数的代步工具，大部分雄虫也不必像雌虫那样承担高强度工作或战斗，大多数雄虫的原型便逐渐成为了一种象征身份与美丽的符号。
田中闻言一呆，顿时有气无力地躺回浴池里。
卡尔瞥见他微微下压的嘴角，心底不由失笑，道：“而且你不喜欢被太多视线一直盯着看吧？现在你是唯一的雄虫，又有一对稀有而华丽的蝶翼，你觉得那些雌虫不看你的几率有多高？”
……完全无法反驳。
“看来只能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飞来玩了。”田中无声叹了口气，索性接受事实很快便不觉得可惜，“再洗久一点吧，我还想多适应一下。”
——
门外，艾德里安靠在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他送给田中的枕头。眼睫底下，些微失焦的瞳孔明晃晃昭显他心不在焉的事实。
浴池的隔音效果并不能说差，但为了安全起见以免发生意外，不会将声音完全隔绝，再加上他不可谓卓越的听觉，哗啦的水声甫一响起，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脑子里充斥着这样那样的旖旎画面。
如果不是提前打了抑制剂，呵，估计他兄弟就得对他抬头了。
艾德里安自嘲地笑了笑，戳着枕头嘀咕道：“哥可不想跟格里安一样，都临门一脚了还被人推去释放竞争对手，昨天那脸阴的，哥差点以为自己要跟他打一架才能来。”
戳着戳着，冷冰冰的枕头倒染了点温度，他愈发放缓了力道，幻想着自己正在戳弄小雄虫柔软的脸颊。
对方会作何反应，会不满地推开他？
也不对，推应当推不开的，他会反过来压着他的手搂向自己，那时候他或许只会睁着稍显迷茫的双眼专注地看着他，神情无措而抗拒。
“怪可爱的。”他轻声低语，“可惜玫瑰虽然不带刺，却束之高阁，难摘得很。”
虫族史书有记载过不会被发情期影响的雄虫吗？
“您、您、您好！克林、迪、迪亚医疗中心欧奇报、报道。”
一听这结结巴巴的问候，艾德里安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谁来了。他收回蹂躏枕头的手指，略一挑眉，扬声道：“进来吧，殿下还在浴室里。”
“日、日安，艾德里安中将。”来者穿着白色制服，个头高大，连艾德里安也得稍稍抬头仰望，却长着一副尤为温顺柔和的下垂眼，如樱花花瓣似的淡粉色瞳孔局促不安地张望四周。
“日安，欧奇博士。随意坐，那位不会在意的。”艾德里安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别紧张，把话留着待会儿说也不迟。”
“谢谢。”欧奇红着脸道谢，他挨着椅子边缘坐下，随即耳朵微微一动，浴室的动静时有时无地传来，眼神便不由自主地胡乱飘摇。
“很难克制吧。”艾德里安托住头，眼含戏谑地瞥了他一眼，“多亏了你一时兴起整出来的抑制剂，大概也没有几个虫能想到居然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不然下场吧，就得参照格里斯上将咯。”
欧奇默默回了一个“您真会说笑”的眼神，他可不认为这话给上将听到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而且艾德里安中将居然没走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明明一开始态度也不见得有多热络，哪怕对方是唯一的雄虫。
这两虫简单打完招呼便不再说话。欧奇性格内向，说话不似其他虫一样流畅自如，平日基本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而艾德里安虽然健谈，但他今天的注意力基本在田中身上，更何况硬要跟欧奇尬聊那简直不是折磨彼此么？
“唔，听声音，也快出来了。”艾德里安抬起眼睫，坐直身体，下一刻浴室门果然开了，并随之涌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而欧奇更是腾的站起身，眼神止不住地往门的方向飘去，嘴唇却抿得死死的，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哎？我看错了吗……怎么有两个？
田中微眯着眼来回瞧，结果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眼花。
？
这个事实弄得他赶紧抓住卡尔的衣服找些安全感。且当他视线下移，瞄到欧奇白色制服，脑内又不禁穿插了各色科幻悬疑电影的画面。
“初、初次见面。”欧奇的脸连着脖子已红成一片，他竭力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姿态，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从嘴里往外蹦，“我，我是、欧、奇·曼提拉。”
“隶属、克林迪亚医疗中心，现、现任您的、专属医师。今日、特、特意前来、邀请您做日常检查。”
啊……辛苦了。这是田中君听完的第一感受。
不知为何，可能是对方说得太艰难又太认真，以至于他竟生出“这位欧奇医师能完整说完这大段话已经很了不起”的感慨。
说起来。
“日常检查？之前也有吗？”除了今天，田中并不记得前两天有做过检查。
“是的。之前您，睡着了。”欧奇解释道。
啊……那就能解释了。
田中对上欧奇仿佛小鹿般无辜又可怜的眼神，原有的乱七八糟没根据的猜测也差不多通通散去。他都珍稀成这样，总不至于随随便便卸磨杀驴。
“我的身体怎么样？”他对自己如今的身体数据还是有些好奇的，无论谁一觉醒来换个种族，多多少少都会感到在意。
“暂时、稳定。”欧奇说：“指标都、很正常。”
尤其是性//激素，数值正常偏高，所以他们都推测雄虫殿下对那种事不感兴趣很可能是心理原因。
嗯，健康，放心了。
当事人却不知道医师们已经为他打上疑似心理存在问题的标签，他甚至高高兴兴地为又可以放开胆子慵懒生活而庆祝，内心充满了单纯的期待与愉悦。
“哦？正常啊～”艾德里安用余光瞄了眼田中，似不经意道：“看来目前还没有虫能合殿下口味，听说议院的人最近在商量弄个约会名单出来，殿下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自己喜欢的？”
约会名单！
放过他吧！
田中君瞳孔地震，一个两个已经够辛苦了，还一个名单，他可以直接考虑找个地把自己给埋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现在无非是僧多粥少，所以提升产量是重中之重。
……繁殖，繁殖。
“欧奇医师，我想问——”田中君暗含期待地注视着这位腼腆内向的雌虫，直勾勾的眼神差点没把虫看得差点背过气。
“虫族能体/外/受/精吗？”
“我自愿捐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