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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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学校东门的时候，陈渡康刚好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要我去参加他们的一个饭局，跟我说有个绝好的工作要介绍给我。电话里他绘声绘色，一阵花里胡哨天花乱坠。弄不好还以为下一秒他要拉着我去参加美国总统的大选。可我跟他相处了四年，他的那点小心思我还是知道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单纯想攒个局撩撩大一大二的学妹而已，趁着还有这一两个月的时间享受最后的狂欢。吃饭看电影唱k蹦迪什么的统统来一套，最后看对眼的就趁机拉进附近的小旅馆进行身体上的交流，看不上的就礼貌分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种类似的局被他称为当代男女青少年合法聚会约炮局。记得第一次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背脊发凉，深觉这是一位不简单的人才。于是有理有据回怼他：“第一，青少年没有你满脸的络腮胡所以不要拿青少年当挡箭牌了；第二，青少年天天只能做大堆试卷和作业没时间做你爱做的事；第三，当代男女青少年已经不用你祖母的方式相亲了，有种东西叫做app。”“是约炮不是相亲。”他完全只捡他想听的话进行浅层次的思考，其他的一秒都记不住。“约炮也用app。”我忍住想打他的冲动。“是吗原来现在青少年的业余生活这么丰富呢我老了老了～”看来他真是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哦”我只能甘拜下风敷衍结束这场讨论。事实上我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说服他的这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思维模式。所以每次都被他拖去凑个数分担分担聚会的份子钱。只是这一次，我几乎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他苦苦哀求都没用。
他能知道吗，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的，起码此刻不知道。因为就在三分钟之前，恰好是我下宿舍楼的那三分钟，我拿着手机乱刷着微博的时候，突然刷到了同城附近的人。然后一眼看到了那张照片中的那个熟悉的背影。对，就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背影。那个熟悉的，我日日夜夜拥在怀里的那个身影，此刻正背对着拍照的人熟睡，脖子上还没摘下去年生日我送给他的那条领带。我还记得那几乎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买到的限量版，是他喜欢的蓝色，也是他喜欢的款式，他收到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里一直冒着星星像是烟火升空噼里啪啦闪着光亮。一边往脖子上比划着一边问我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啊，像个孩子似的又自顾自地念叨着说真好看啊哈哈哈。可是现在，他戴着那条领带，出现在了一个陌生人的床上。我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们还在视频通话，他兴奋地告诉我他拿到了上海那边的offer，他一直想去的科技公司终于面试成功了。画面里他似乎已经有点醉了，脸上开始有点泛红，那是喝醉之前的征兆。他喃喃自语说着：“我后天就能回学校了我好想你啊宝宝我好爱你啊呜呜······”后面彻底迷迷糊糊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我也只能让他挂掉电话赶紧休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就挂断了电话。只是现在，那个说后天才能回来的人此刻提前回来没有告知我一句，并且躺在陌生人的旁边呼呼大睡。我难以置信，甚至也不敢相信。顺着那个定位上的酒店地址前去的时候，一路上我都默默祈祷那不是真的肯定是我认错了一定是的，恰好有个相似的人买了同样一条领带并且出现在了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酒店的那个房间。我心里忐忑不安，竟然还希望出租车能开得慢些再慢些。只是奈何这位司机大哥看我满脸愁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于是用力踩下油门在路上狂飙还安慰我“别急啊小伙子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别着急”。我只能苦笑着说：“我不着急您慢点儿开”。他以为我是在跟他客气，于是又加大马力眼神坚定一副赛车手的模样。其实我是真的希望他开慢点。我甚至还在想要是现在出个车祸就好了，醒来失个忆就更好了。一切烟消云散前尘往事一概忘记，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小伙子到啦别着急哦慢点下车”司机师傅满脸笑容拍拍失神的我，又在我下车之前笑靥如花地嘱咐我：“记得给好评哦亲～”事实上我特别讨厌这句话，网络时代下的这种谄媚和油腔滑调真是令人浑身不舒服。然而看着这位大叔这么拼命地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挤出笑容也是不容易，并且我此刻竟然还觉得这笑容有一丝慰藉。于是我尽量咧开嘴笑了笑说：“好的谢谢您”然后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直奔目的地。
熟悉的路段，熟悉的酒店大门，甚至办理入住的柜台小姐都认识我。她看见我一脸阴沉地走进来眼中闪烁出一丝不可名状的情绪。我没有时间注意观察也没有上前打招呼，就径直上了电梯，按下楼层，关上门任凭电梯带着我上九楼。我看着电梯镜子里反光的我，脸色阴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903。我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然后就站在门前不敢敲门。我拿出手机反复看了又看。事实上在我认出那张背影之后我就没敢再仔细看那张图片。酒店地址没错，是我们常去的酒店，房间也没错，是我们喜欢的那件房，面朝南边推开阳台上的飘窗就能看到江景，床头还摆了考究的瓷器，房间铺满了灰白色的地毯上面有着独特的图案，柜台小姐当初跟我们介绍说这地毯是他们酒店特供每个房间都不一样，我俩还开玩笑说能不能卖一条给我们。所以看到那条特别的地毯还有那个熟悉的背影和领带，我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确定就是他了。只剩最后百分之一的侥幸在心底打鼓。我站在门前试着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也还没有回复。我犹豫着不敢敲门就那样僵直地站了十几分钟。有几个打扫的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又一次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开了口：“请问您是找谁么还是有什么事？”我只能勉强地回答：“额没事没事我找到了”于是硬着头皮按下了门铃。“滋滋滋～”门铃响了三下，里面没人应答，我惴惴不安地又按下了门铃，这次我的手几乎都是抖的。“谁啊？”过了几秒有个声音传出来随后门被打开，探出来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额那个我找一下胡加林”我紧张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生怕错过了一丝丝慌乱。奈何他只是一脸懵地看着我说：“谁？你找错了吧。”我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说抱歉离开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另外一个声音慢慢靠近，那个熟悉的声音和语气“是谁啊怎么了”。门口的男生稍稍松开了一点门转过头去回答他：“没事儿找错人了。”透过那一点点缝隙，我俩在那一刻看到了彼此，四目相接，满脸震惊，大脑空白。
是他，没错了，就是他了。照片里他脖子上的那颗痣那么明显，我在黑夜里一遍又一遍用手描摹着他的后脑勺的轮廓那么明显，我曾经咬着他的耳朵的形状那么明显。他的背，他的手臂，他的头发。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显而易见，我却到现在，在我和他隔着一扇门和一个人，彼此两两相望的时候，竟然还不敢相信。那个说要爱我一辈子的人，此刻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别人的房间里。
我一时怒不可遏，气冲冲地推开门，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门口的男生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往后面一倒，他下意识地接住他一把搂在怀里。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心中的火也奄奄一息快要灭了。“你怎么在这里......”胡加林语气中有些惶恐，但他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裸着上半身抱着一个陌生人在怀里。“怎么？那我应该在哪里？”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表弟你们只是同床睡了一晚什么也没发生。”那个男生似乎懂了什么，悻悻地站好，然后靠在墙边一声不吭，或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之间空气像是凝固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为难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不是......”“不是什么？我语文不太好不知道你是否定前面一句他是你表弟还是否定后面一句你们什么也没发生”此刻我竟然没有失控，逻辑清晰地问着他。他的表情渐渐没有了慌乱，恢复了平静。“都不是。”他几乎是没有犹豫。“我草你妈”我一拳打过去像发了疯一样胡乱地推他，变推边骂“所以你他妈背着我跟个陌生人乱搞约炮是吗爽吗昨天晚上是不是很爽啊老子他妈真傻逼一直还以为你现在人在上海结果在这里看到了你你穿好衣服吧恶不恶心你们俩真他妈恶心草”我歇斯底里地大吼着，胡乱不清地说着。他忍着好几拳，嘴角流出了血，从地上爬起来把着我的肩膀说着：“你听我解释”试图安抚我的情绪。可是我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像触电一样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真他妈恶心。”他只好无奈地举起双手从我身上放开，“你听我说，蒋易威你听我说，你冷静一点。”“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是忘掉这些跟你重新开始？我不是金鱼你以为我是只有七秒记忆的是吗？你看看你们俩的样子我他妈一辈子记得你现在恶心的样子”
“分手吧。”他随意地说出来轻描淡写一般。就这三个字我瞬间清醒了。我甚至怀疑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我看着他的那张脸，熟悉又陌生的脸。“难道你就不想说什么吗也不想解释什么是吧甚至一句道歉也没有为什么呢这三个字就是这么轻易说出来的在你嘴里就是这么容易说出来的是吗”我万分委屈却强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那你想怎么办？”他走到床边准备穿上衬衫。“呵～我想怎么办？你他妈玩腻了就随便出个轨约个炮然后把我甩了就完事儿了是吗真他妈恶心之前迪子跟我说你在外面到处约炮我还不相信叫他不要乱挑拨我们的关系不然和他没完现在看来就我一个大傻逼被蒙在鼓里被人看笑话被戴者绿帽子还要天天假装相爱是吧胡加林你真他妈恶心草”我看着他越来越平静，反倒激起了我的又一阵怒火。他终于被点燃了，转过身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以为你就不恶心吗？你以为就你一个圣母是吧？你他妈不就是装纯的圣母婊吗？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呢你就不恶心？”我怔在原地，完全想不到他为什么这样说我，“我怎么恶心了？我他妈做了什么被你说恶心？”“呵～”他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人大白天睡酒店？”终于，冷水从头到脚泼了我一身，我心里的怒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荒唐和悲凉。所以在他的猜测里，我是因为同样的目的来到了酒店然后碰巧遇到了他，才发现他出轨的事情。并且在这之上的另一个信息是，我也出轨了而且出轨的真实性都被他确信到不需要质疑我此行来的动机和原由。在他的心底，他确信我是一个出轨的人，一个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恶心的人。他见我没出声，接着说：“难道不是吗？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贼喊着捉贼了？你他妈比谁都恶心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我恶心”我看着这张我快要不认识的脸，心底一阵戚戚。
“我什么都没做过。”我一字一句地说着。从来没有过的悲哀瞬间涌上心头。我爱的人那一刻不见了，只剩下歇斯底里厌恶我的人。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
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像是魔怔了一般，又像在祈求着什么。每句话都颤抖着，强忍着呼之欲出的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咬牙切齿地对着他说。
“对不起”，他看我这个样子，语气终于有点温柔和不舍，或许有我想要的愧疚也或许没有。接着他沉沉地说道：“你走吧。”像是叹气，也像是告别。
我想走，我早就想走了，我呆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恶心的气味快要让我窒息，可是我的腿挪不动了，一点力气都没有。我的大脑告诉我我要离开这里，可是身体动不了。我就像个瘫痪的病人，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愤怒、暴躁、无奈、最后平静接受这一切。我瞥了一眼窗外，依旧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那条推开窗放眼就能看到的江水一如既往地奔腾地流过江面，江面呼啸而过的船时不时鸣起汽笛以示警醒，江上有座古色古香的石拱桥，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了，桥两边都有路人正在悠闲自在地散步，有小孩儿有老人还有情侣和穿着肥大校服放学回家的学生。路边小摊贩早早抢下地段摆下摊子，有卖花的也有卖吃的还有卖些玩具小物件的。临近黄昏，天空被一层又一层的云霞染成了橘红色，一大片一大片润染开来铺满整片视线所及的地方，此刻正值四月，一年中春意盎然的时刻，是这座南方小城里不冷不热微风徐徐的季节，一阵风吹过江水泛起涟漪。又一阵风拂过行人的身上泛起惬意。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淡然，世界在世俗中悄悄退去光亮。我回头看到他瘫坐在床边，夕阳的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却一片阴沉，看不到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