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希文》苏忆之

1、序章

　　他将沾了血的袖子递给宋谣，眼见男人亲手将他锁在了未央殿。
　　没有对话，不是被迫的，是他心甘情愿。
　　孟夏的景别致，殿前的海棠正直花期，卿容扶着窗向外探头。他苍白的手腕抵在那，是那样憔悴的面容。
　　夕阳西下，有人步入正殿。
　　来人便是宋谣。
　　他捏着一柄坏扇子，上面带着血的污垢。男人走近将扇子扔在窗前，扇面上“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①”是那样显眼。
　　“你把栖复惊杀了？”语气中带着质疑与不可置信，卿容那张寡淡的脸瞬间不复平静。他抬眼盯着宋谣问。
　　男人不急着回应他，自顾自倒了杯茶：“卿卿，别激动。那上面是我的血。”
　　卿容一阵无话可说。
　　“算了。”宋谣冷嘲道，“反正你也不会心疼我。”
　　他会！卿容心里这么反驳。他会心疼，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卿容这辈子的聪明劲都用到了别处，留给宋谣的是仅剩的蠢笨。
　　他不知道怎么哄人，也不知道怎么哄他才会让他高兴。卿容在感情方面本就凉薄，因此他被宋谣监禁了将近七年。
　　男人将茶水一饮而尽，准备离去。
　　“你伤哪了？”
　　卿容的话却让他怎么也动弹不得，“回头……问你话呢。”卿容靠近道，“就那么跟我无话可说？宋谣。”
　　“没有，不是，有话。”
　　宋谣对待这份别扭的感情始终温情又紧张，即使长姐身死，少年心悸性情大变，再到后来位高权重，促使周围一切都不得已而改变。可他对卿容的爱却幸运到丝毫未变。
　　宋谣回头，卿容一袭白衣零落胜雪，神情交杂着温情甚至是错觉上的委屈。双方都有点庆幸，这次看到的不再是对方苍白而冷漠的背影。
　　宋谣伸了伸手：“过来看看我的伤。”
　　卿容愣神在那，那双本应勾人的凤眼垂落在宋谣袖口，他的瞳光定格在那：“怎么弄的？”
　　“栖复惊怀疑我居心叵测，我在向王上证明我的忠心。”他将手递给卿容，墨色的袖口沾染上了黑血，他不敢揭开他的外衣。
　　“宋谣。”握着他的手，卿容想了很久，“他是好人。而你也是。”
　　卿容与他相拥在一起，而他在担心自己身上的污血会染脏卿容，不敢再贴近。
　　揭开可怖的伤口，结果一如卿容所想甚至更甚，发黑的血与布料纠缠在一起，时不时淌血。像是利器所伤，发狠的力道在那不知道刮了多少下。
　　“好狠。”
　　像是湿水浇灌完了全身，烧糊涂了卿容，“你自己……算了，宋谣。你觉得，我是不是也应该把你关起来，才叫安心？”
　　两人都成了哑巴。卿容给他处理伤口，可血止都止不住。
　　“卿容”宋谣突然叫他名字。
　　卿容还没反应过来，这还是那个人死后宋谣第一次叫他“卿容”。至于是谁，卿容不想提。
　　“我对你一见钟情，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最不切实际的情话。”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寂静如未央殿，热切似两人的情感。没有后续。
　　只有后来的宋谣再次踏过未央殿的门槛，夕霞是镶嵌过金边的云，海棠是独立在烟雨中的花，或许两者真的相辅相克，也相依相存。
　　或许，他们都爱的卑微，却又一身傲骨。

作者有话说

　　①《秋风词》唐·李白
本文年下，宋谣比卿卿小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