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曼陀铃》倪钦

2、不速之客 上

　　平平常常的一天，许延从没想过这一天他会充当乌龙英雄的角色，这件事虽说是无意中凑成的一件巧事，事虽巧，可对他来说却挺糟糕，因为他干了件蠢事。事情的起因是从自己妹妹身上引发。许延小名叫许小强，后来之所以被叫顺口，除了周星星的电影泛滥，打不死的蟑螂成了小强外，许延终于相信，他这人活在世上的理由之一不外呼，让那个人冷着脸儿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喂，说你呢，小强，替我去图书室还书。”
　　——“小强，放学不要走，今天是我值日。”
　　——“过来，心情很差，借你这个沙包袋用一用。”

　　许小强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许延，是因为那人，拜她所赐，就真让他成为蟑螂也愿意，只要她不曾离开，依然见她依着门，身上水手装校服耀眼地雪白着，她的脸呈四十五度角，眼睛漫不经心扫视着辛勤替代她打扫的小兵，对，他就是一个小兵，可是他一心一意当作女皇似的人去了和何处。

　　空白的一个早晨，枕畔边电话铃，一阵阵尖锐而刺耳。
　　“是我—啊！救命，哥哥我被他打了，你再不来，我会被他打死。”
　　许延有一秒种的空白，等大脑恢复了工作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吼道：“再搞着玩，你们两人我是一起扁。”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之后突然传来哇哇大哭大叫：“哥连你都不管我的死活，我还是去死好了------”只听得‘砰’的一声，电话被砸的声响，然后除了一连窜的忙音外，却交给他一连窜不妙的想象。

　　一路狂奔，许延来到凤凰小区时，远远看到二十一栋楼下围了一些人，隐隐约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心脏忽然抽紧，拨开人群，看见地上蜷曲的女人身体，他的心跳呈六倍增长，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他扑上前去，来不及查看，地上的的女人披散着长发遮掩大半个面孔，许延几乎魂飞魄散，他拉扯起女人的身体不管三七二十一，驮着她就跑。

　　许延哪里知道，就在他冲出去的那一刻，他身后出现了急急忙忙的一男一女，女的大声喊道：“喂，你干什么，快放下她------”。

　　车流川急的马路上，尽管他急得跳脚，那些车和人却自顾自，没有一个愿意停下来。不管了，许延闭上眼睛，把心一横，冲上马路中间，只听刺耳的刹车声，声不绝于耳，等他回过神时，有人已经摇下车窗怒目而视，在他欲开口求助时，那人手一挥：“上车”。就这俩个字，简短有力，仿佛开启命运大门的密语，多年以后，许延甚至连那人当时的表情和语气，都记忆由新。

　　坐在车上，许延由于心情急迫，感谢的话根本想不起来说，只是一个劲地催促：“请开快些，再快些---”，他心里恨不得车飞起来，跟死神抢先。他一紧张就会自言自语：“我妹妹，她还小不太懂事，经常不问事情就发脾气，只不过是她的撒娇方式，我相信她会没事，你说对不对，你看她长得有多漂---亮”
　　许延轻轻拨还怀抱中女孩漆黑的直发，什么—！他惊得差点让怀里的人摔出去，这下乌龙糗大了，他张惶地四处查看，太不真实了，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开车的陌生人有所留意：“她不会有事。” 言下之意是在安慰。
　　许延突然苦笑着说：“可是现在我有事，我---我弄错人呢，她好象不是我妹妹。”
　　车象失去方向般，摇晃了几下，猛地停住。
　　开车的男人别过脸扫视车后座，以为自己莫名其妙滥好心帮了一对神经有毛病人的忙，虽然女孩一直长发遮脸，但看起来一点都不象演戏，但谁又知道他们这样的玩笑会不会接着再来。
　　“下车”！这听上去很没礼貌，但也是他一贯的作风，容不得半点拖泥带水。
　　许延根本未听见那人的命令，还是在发呆，看着那几乎陌生的女孩，移不开他的视线。
　　开车人不耐地走下驾驶室，“在我没发火之前，离开。”
　　“不要，我要救她！”
　　“可你还没搞清楚她是谁。”
　　“不管她是谁，终归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是她为什么要跳楼呢？”
　　“我怎么知道，你说——跳楼！为什么不讲清楚！”男人气不打一处来，算了，现在根本没时间多问清楚，他火急火燎重新启动车，黑色奔驰在尘嚣里渐渐远离。

　　我沉沉睡着，身子自很轻，头却愈加沉重，好象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我的脑部，记忆重新组合衔接------我只知道好象有一阵飓风从头顶上刮过，我不由自主抬脸向上看去——我的天啦！好大的一片黑影，然后黑影愈来愈大，我张开嘴刚想大声发表感慨，到底是什么东西！却不得不得不眼前一黑，思绪突然中断。
　　“现在，这又是何状况？”我抬手碰触额头，来不及睁开眼睛，有人紧紧握住我的手，“你不要动，会碰到缝针的伤口，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我想要什么，当然是先要睁开眼睛，可是现在却做不到这一点，感觉厚厚的一层布在鼻梁上方，“我受伤了吗，这里是医院？”
　　隔了好一会儿，那人说：“是，你不要紧吧，我想请问你的名字---好吗？”
　　“不要紧，我的名字——周---”
　　“笑笑！你真的是周笑笑！‘
　　比起那人的兴奋，我的无措到尴尬，“不好意思，先生你好象认错人，我的名字叫周雪蔷。”
　　那人无语，久久之后，我都以为他见了不是他要找的人转身离去，我心忽然恐慌，直直坐起身，头已经是一阵阵刺痛，“喂，那个什么人，你在吗？啊--”因为疼痛,我抽冷气.
　　“对不起，我在，没有出声是刚刚溜了一下神，又忘了你---对不起，我会一直在这里，如果离开我会跟你说，好吗？”
　　这什么话，我赖着你了吗？可是脸还是腾地一下红透。“不，不是的，我是想知道我的家人在哪儿，还有我怎么进医院，因为，我好象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你别着急，可能是受伤的原故，可是周小姐，你真的不是我认识的周笑笑吗，想想看，你姓周， 她也姓周，感觉有地方相象,很巧唉！”
　　“毕竟不是。 ”我心想，这人很喜欢套近乎。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呵，周小姐 。”那人乐呵呵地，见他莫名开心，我突然也变得轻松些，可是慢慢又有点坐立难安，我知道我此刻一定很怪异，脸上红云难散。
　　“你要去卫生间洗个手吗”那个人一定不知道，他此刻的声音宛若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