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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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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寺的香火旺盛,远远看去还能看到缕缕青烟自最高的殿堂门口飘逸而出。
白猫再次路过这里时,又眼花了一次,以为看到了雷劫那夜庙里飘出来的仙气。她甩了甩脑袋,提醒自己,今天是来看她藏在这里的宝贝的。自从失去人身之后变回白猫之后,她就长途跋涉跑回自己的老窝去潜心修炼了六年,好不容易能恢复些微法力,迫不及待地赶过来看看,她的内丹是不是还好好地待在破庙的后院里。如果撞大运的话,或许还能直接跟内丹融合!如此一来距离她修炼成美女也就不远了吧!
白猫站在长青寺门前,看着那块写着三个简朴大字的木牌匾。两边拥簇的树枝,伸至牌匾上方,门檐门框被惹眼的翠绿衬出别样的颜色。其实不仅是庙门,寺院四周都被绿植树木围攻了,或浓或疏,一派荒野风光,深山气象。当年只有嶙峋碎石的山顶,随着寺庙的翻新也一齐换了模样,完全当得上这山、这寺庙的名字。若不是门前的青石路缝隙间,隐约可见当年被雷劈得焦黑的碎石,白猫还以为自己找错山头了。
此时正值清晨,鸟鸣叽喳,庙里传来轻轻敲击木鱼的声音。白猫稍稍犹豫,一跃跳上墙头,踩着粗粝不平的围墙绕过前院,绕过殿堂和僧舍,将庙内景象尽收眼底,最后直往后院而去。白猫看到原本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的后院,已经被人开垦成一处菜地。绿油油的青菜整整齐齐,土地松软颜色深沉,菜畦间不见一棵杂草,看来这块菜地被人照顾得很仔细。
白猫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菜地间。晕头转向开始找当年埋内丹的地点。她发现自己根本感应不到内丹的灵力,这六年的修为不过是一滴水之于大海,微末不可察。至少她的内丹还是不认她。白猫有些沮丧地甩了甩尾巴,东看西看,最后决定还是先挖来看看,如果触到封印起码能确定她的宝贝还完好。这寺庙已不是从前的废弃破庙,一群凡夫俗子整日来来往往的,若是有不怀好意之徒发现了她的秘密,叫她怎么放心?
她赶过来时用了不少法术,省却了奔波劳累之苦。纵使她再爱干净,现在也没法继续用法力了。带着希望落空的怨气,白猫用一双前爪挖得十分起劲。可怜了附近的白菜糟了灭顶之灾,有的根被刨开了,绿叶子还要被土盖住,蔫嗒嗒的甚是委屈。白猫挖了一阵,一无所获。她忽然想起,当初她的坑好像挖得很深……这么挖下去,这块菜地可能真的会被她毁掉!
正烦恼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异样。白猫突然回过头,看到一个小光头站在远处盯着她。一身素僧衣的小孩,拎着一个木水桶站在屋檐下,一双水亮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白猫想,坏了。这些菜被她连根刨出,没被人看见还好,乍一被撞见了她就有些心虚,动也不敢动了。一猫一人就这么互相盯着,一时僵持不下。
小孩拎着水桶走下两阶台阶,大木桶放在了地上。白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她不怕小孩对她做什么,她只怕他会突然扯起嗓子喊人来。万一有人过来了,看见这一地狼藉,她的宝贝不是暴露了吗?白猫轻轻地“喵”一声,算是示好,一边默默用爪子推土,企图把地上的几个坑给填上。小孩没有要叫的意思,事实上他看起来安静得不行,好奇的眼神在放下水桶那一刻就收了起来,一张小脸很快恢复了冷静。他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白猫的窘迫,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甚至也没再盯着她看了。
墙根底下被一丛爬山虎盖着的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把很小的锄头,也就一只猫那么高,小和尚拿起来很称手。他不慌不忙地用锄头把土推回去,把被掀翻了的可怜白菜放到一边,蹲在地上认真地清理他的菜地。白猫不太敢靠近小和尚,站在一尺远的地方“喵喵”地叫着。她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心里对小和尚多了两分感激。
小和尚弄完菜地,回去水桶边洗了洗手,然后一屁股坐在矮矮的台阶上。白猫一直不声不响跟在他身后,她好想说话!小和尚终于仰起脸蛋看了看这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猫,他甚至想伸手摸摸她。白猫喵喵叫着闪过他的小手,她是一个妖,本能让她不自觉地跟人类保持距离。
小和尚终于开口说话:“你来这里做什么,要偷我的白菜吗?”
我没有嗷!哪只猫会对这几颗白菜感兴趣啊。白猫抬头看着他,但是她现在说不了人话,她的这点修为还是太低了。
白猫一着急,心思就跑到了内丹的身上,她不安地走来走去,看看菜地,又看看小和尚。小和尚好像被她逗笑了,脸上里有些得意,说:“还说不是想偷我的白菜。难道你挖菜地是想捉老鼠吗,我从来没见过这山上有老鼠。”白猫想,她早八百年前就不捉老鼠了,老鼠闻到她的妖气都要绕道走,还没有老鼠敢活着出现在她面前的。
小和尚对这白猫很有兴趣,这只猫来得突然,像一个惊喜一样。
某一天的清晨出现在菜园子里的一只白猫,说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他觉得他能记很久很久。他忽然站了起来,说:“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拿吃的。”然后站起身飞快地跑去厨房,好像怕厨房里做好的饼会飞走似的。
白猫再次确认了一下菜地,地面没有被翻过的痕迹,除了缺了几颗白菜让这片地看起来不太协调,一切都正常。她放心了,内丹暂时安全,那么来日再战!她直接一跃跳上了屋顶,又跳回围墙上准备原路返回。
她看到一个穿着僧衣的小小身影,拿着一碟子烙饼风风火火跑回后院。小和尚没看到白猫的影子,菜地,四周,哪里都没有。他低下头,轻轻把碟子放在地上,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捻着一串佛珠安安静静走回了僧房。
白猫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但是她不想吃饼,也不想去接近一个人类小孩。她已经不是当年会对一个小婴儿心软的女子了,她是一只失去内丹的猫,她还经历一场倒霉的雷劫,失去了美丽的身体。她自顾不暇,除了一个修成人形的心愿,什么也没有了。她不再走正门的方向,而是从围墙上跳入附近的灌木,穿过后山的树林,往日头高升的方向而去。她还要去一个地方,去看一个许久未曾谋面的朋友。
流云和尚在殿堂内擦拭佛像。见心走进去,脸上略带失望的表情,说:“师父,方才我看到了一只猫。”和尚头也不回:“山上怎么会有野猫。”
见心摇摇头,自言自语似地说:“是一只很漂亮的猫。”
流云和尚回过头看他:“该不是哪位施主家的猫走失了,那可得把猫送回去,不然主人该着急了。猫在哪?”
“走了。”
“走了就算了。”
见心甩甩袖子,费力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出去,临走还嘀咕了一句,“这只白猫猫都不吃我给它的饼。”
哦,是白色的猫啊。流云和尚听了他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手上擦佛像的动作停了下来,用手拍了拍脑袋,想起往事有些后怕。当年他也遇上过一只邪门的猫,白色的,凶神恶煞,恐怖如斯。如今想来是个梦,但又真实得吓人。遇上妖物本就是奇事了,妖怪总不会三番两次出现,一定是他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