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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雷劫 ...

  •   某一年某一日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长青山山顶的一座破庙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位白衣女子从山脚奔忙而至,一纵身跳进庙里,天上的雷险险落在她的身后,当即焦土四溅。白衣女子身上满是碎土和血污,狼狈不堪。天上的乌云翻滚,雷声轰鸣,蠢蠢欲动。

      她是一个被雷追着打的妖怪。

      世间万种妖物修炼,每个妖怪隔上百年左右就要经历一次雷劫。妖怪之间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雷击从不劈有仙泽之处,因此常常有妖怪煞费苦心寻找避身之地,找得到便能躲过一劫,找不到就只能生扛雷劫的考验,端看百年修炼是否能救自己性命了。然而避劫福地不是那么好找的,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就像是天上随处飘的一朵云,飘到哪里便是哪里,也许护命之物是一棵树,或是一块石头,甚至是某家厨房的灶台,或是深山里的一个破庙。

      她从山下被雷一路追击,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天上的雷一下一下地打在她身上,鲜血浸透她新裁的衣裳,心痛之余更是怒气冲天,无论如何不能死得如此不体面!哪怕是就地挖个坑她也要躲上一躲!待她跑到山顶,就看到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庙。脏兮兮的破庙简直像是个倒霉的宿命,她若是躲进去再被雷劈,势必会燃起大火,到时连人带庙被烧得比被雷劈还干净。但是好巧不巧,一股虚无缥缈的白烟,自庙内缓缓飘出。如果她没有看错,想必这或许就是妖怪们口中的仙泽了吧!于是便想也不想,在下一个雷劈下来之前,滚进了破庙内。

      受伤使她的身体有些发冷,连滚带爬穿过小院才来到庙内殿堂。屋顶破了一个大洞,结着蛛丝的巨大佛像眉目慈祥,面带笑意。于是她才看到那个燃着几支香的香炉,只剩一点点残香,随时就要燃尽。这时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山风一吹,这香果然就灭了。最后一缕屡孤烟摇曳几下,断在空气中。

      原来并没有什么仙泽,等待她的还是死路一条。她一身伤痛,来不及取笑自己临死还犯傻,心酸的情绪便涌上心头——她修炼了上千年,好不容易化成人形,还没体验多久的红尘俗世生活,新裁的衣服还没穿够,攒了很久的金库还没用完,如今这一劫竟然躲不过了吗?她以前十数次被雷追着打,没有一次有幸找得到避难所,全是靠自己每日勤加修炼,生生挨过来的。这一次,或许是化成人形的缘故,她的修为已经抵挡不住越来越狠的雷劫了。

      地上有一个干净的草垫,她一屁股坐下,抬头看天上翻涌的乌云。正在思考自己能以人形熬过几下雷击,如果就此放弃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人身变回原形又能多挨多少下。妖怪修练成人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变成人身法力会大大减弱,变回原身法力增强但是这个过程至少要被脱掉一层皮,而且需要花很多年重新修炼成人。她舍不得,情愿负伤累累也舍不得放弃来之不易的人身。世上万千妖物,化形不仅靠修为,还得靠运气,她的运气全部用来变成一个美女了,那么多次被雷击的经历,足以证明她实在不是个幸运的妖怪。

      她决定继续熬着,拿性命赌一把。然而她等到的不是炸在身边的雷声,而是突然传来的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待再一次确认声音是从身边某个地方传来的时候,她被吓的当场炸毛,瞬间跳开一尺远。啼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哭得越来越起劲。她心一横,摸到了案台底下,果然发现一个被装在篮子里的娃娃。她虽然刚变成人不久,但连带着一颗心都修成了人心。娃娃的脆弱跟哭声令她心软了三分。

      是个弃婴。她心想,自己今天真的要完了。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还得走远一点,否则雷劈下来定会连累到这个小娃娃。

      她拖着身体从殿堂出来,从旁边的过道走到后院的空地,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里应该安全了吧。

      天上的雷早已按捺不住,轰的一声劈下来!女人的后背挨了最重的一下,一道惨烈的口子划破衣服,烧得焦黑的白纱和血肉粘连在一起,叫人触目惊心。她的血直渗到脚下的土地里去,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精致的脸颊上滑落,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肉身真的要被雷劈坏了,顿时难过得不行。

      小娃娃的哭声渐弱。

      她疼痛难忍,在晕过去之前把自己的内丹吐出,握在掌中。雷再次劈下,内丹爆出一阵强烈的白光,替她挡住最后一下雷击。

      白光散去,地上躺着一只失去知觉的小白猫,仔细一看眼角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水。

      次日。白猫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回自己的内丹,叼起来一口吞下。

      然后被噎了个半死。“咳!咳!咳!”她挠着脖子吐了半天才把内丹吐出来,这个不起眼的透明小球咕噜噜滚了好远才停。白猫看着自己的内丹目瞪口呆,这东西不认她这个主人了吗,怎么还回不去了?定是她伤得太重,修为几乎耗空,身体无法跟内丹相融。她的猫身没有受半点伤,但是人身已经不复存在。白猫绕着内丹来来去去的踱步,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明白自己除了重新修炼,没有别的办法。妖丹要藏起来,而这里土地有她的血滋养着,就地掩埋最好不过。随即刨了个很深的坑,把内丹扔进去再把土填上埋起来。她伸出一根利爪,用为数不多的法力在空中画下了一个咒术,将内丹封印起来,令等闲妖物不能动她的宝贝。做好这一切,白猫扬起高傲的脑袋,仿佛忘了昨夜那场灾难一般,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回殿堂。

      篮子里的孩子被饿醒了,一直哭个不停,一双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然而他的父母再也不会来抱他了。

      三天后,一个行脚僧路过此地,发现了被人遗弃的婴儿。僧人感叹一声,与这般幼小的孩子结缘,许是他结束云游的时机到了。无论怎样,定跟那村口托梦的白猫无关!他一个出家人又怎会梦见会说人话的妖物?荒谬之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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