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吧少年】醉眠》临江一袖

4、（四）

　　严智明虽然为他们家育青队长和育青天才操碎了心，但正如他所说，强者的世界只有强者能解决，他也没办法掺和。
　　而且他庆幸出现瓶颈和矛盾的不是池大勇和唐佳乐，也庆幸他们能内部静默地消化，这要是以唐佳乐的性子，怕是能翻了天去。

　　他非常有前瞻性地去到高三六班，把制定好的训练计划交给卓治，方便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能迅速地投入到训练当中。

　　他说：“卓治，你的资料我非常少，只能根据你很有可能对上的对手的特点来针对性地进行适应性训练。虽说提前从理论和实践上知晓对手的弱点可以省下不少时间，你也可以更充分地去备战，但弊端是很难提升自我，因为重心不在你身上；且不存在所谓的持久性，因为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打法，相同的战略对下一个对手来说也许就不管用了，所以更多的还是要靠你自己。”

　　卓治看着手中的训练计划，目光耷耷地软和下来：

　　“对不起阿严，是我的问题。”

　　严智明扶了扶眼镜后又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我们相信你。”

　　“你该多照顾自己。”

　　看卓治仍然有些失神，严智明便出声道：

　　“什么时候让我有机会收集你的资料？”

　　卓治一愣，片刻之后舒展眉眼，弯弯的带着些一如既往的狡黠：

　　“一直都可以啊，试试嘛。”

　　属于队友之间的默契让卓治明白严智明此时的调侃是想让他放轻松，心里愧疚之余，更多的却是感动。
　　他虽然对于“应不应该守护”和“守护的到底是谁的信仰”产生了怀疑，但是关于“他们和他们的信仰值不值得守护”这个问题，答案无疑都是值得的。

　　·

　　严智明走了之后已经是日上中天的休息时间，其他同学都散了，只有卓治留在了教室。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去找穆司阳一起上天台吃饭，亦或是穆司阳穿过长长的走廊过来找他，但今天两个人好像都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彼此都没有打扰彼此。

　　可是习惯了事情就像是习惯了一块岩石放在心里的重量，一下子摘取便像失去了依靠般而变得无所适从，他只好打开练习册，开始给卓宇检查课外作业。

　　用另一种习惯来填补心里被岩石撑大的承重，弟弟的事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弟弟因为成绩问题一度被阻拦参加各种课外活动，后来更是怕死了自家哥哥不让他打网球，就拽着卓治给自己补课。虽然他个人更希望卓宇能先放一放网球专注于学习，但如果他不答应的话，弟弟回头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关岳。

　　他绝对不能便宜了关岳那小子。

　　比赛场上让五追七的精神打击都不能消除关岳伤害自己宝贝弟弟的心头之恨。

　　他皱紧眉头，他奋笔疾书，但他还是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哪怕憎得咬牙切齿，哪怕恨得满腔怒火，他为之战斗的，永远都是“属于别人的理由。”

　　·

　　时间差不多了。

　　他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没想到在门口迎面撞上了唐佳乐。

　　他们俩人差不多高，恰好就对对碰似的撞到了对方的额头，瞬间两个人都疼的龇牙咧嘴。

　　唐佳乐死死捂住额头，嘶嘶地吸着气：“哎疼死我了，卓治你这是想谋财还是想害命哟。”

　　卓治一时起了逗弄之心，一手抚着额头之余一手捏捏他的脸：“不谋财也不害命，我劫色，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唐佳乐一下愣住。

　　事实上唐佳乐站在门口有一段时间了，之所以没有直接进来，是因为他走了神——他并不是特别想承认这个，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看着卓治走了神。
　　彼时正午的太阳将原本洁白朴素又毫无生气的教室渲染成金碧辉煌的教堂，卓治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跟在训练场上毫无顾忌的大开大合不同，他看书的样子端庄、优雅，眼弧微弯，白皙细长的指骨灵巧翻飞如群龙嬉戏；嘴角又浅浅地噙着一抹笑，像西方圣典中浮于云端之上的天使降临于人世之间，带着对虔诚的教徒的悲悯，诵读恢宏盛大、又涤荡灵魂的篇章；金色的阳光有遇白变透的特质，于是照耀在卓治身上时便将他一身的血肉化为通透的琉璃，琉璃里有闪耀的流光游动；而虚筑而成的教堂上又似有幻化成的大钟，一声滴答将时间定格，所有的事物便在这一刻全部静止，他依旧安坐在那里，像被铸就成的、一尊完美无瑕的瓷器人像，既幽然静美，又动人心魄。
　　这画面实在太过梦幻，所以如果他那个时候硬生生地闯进去，就会像一个终结者一般活生生把一幅世界名画撕碎，一切美感都将在他手中毁灭。

　　他不忍。

　　他也有点明白队长为什么那么宝贝卓治，甚至带着连他自己本人都没有察觉的占有欲——具体表现为谁都没办法管他，并且只要是一切有关于他的事情，穆司阳从来不会假于人手。
　　而穆司阳此人，平日里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且百毒不侵，还不止一次地将免费送上门的桃花通通一律打回去——譬如热情殷勤的殷嘉嘉，又譬如爱到有些执着且显出些许病态的星耀队长，他对于她们的态度无一不是克制、礼貌甚至是冷淡的，一方拒绝得明明白白，另一方想方设法也不能遂愿，彼此僵持不下，以至于到最后谁也打动不了谁，更多的可能是打动了他们自己。
　　他就像是一座顽固的大山，任凭你千锤百炼都自岿然不动。但世间秩序自然轮转，全都逃不过一物降一物，于是卓治出现了，他就像春日里的和风细雨，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他每一寸的山石，每一寸的土地，后来更是长成了他心里的玉兰花；他从来没有给过穆司阳压迫感，也从不因为目的和欲望接近他，你能肉眼所见的，全都是他恰到好处的温柔；当然卓治也从不掩饰对穆司阳的倾慕，他欣赏得光明正大，该后退的时候也总是得体而周全。穆司阳也许在这过程中没有滋生出别样的感觉，但等到恍然回首，便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互相成就，也互相爱护，三年的陪伴，早已让他们不分彼此。

　　·

　　本来唐佳乐还在这般那般的胡思乱想，却让走过来的卓治一下子给全撞碎了。

　　其实令人赏心悦目的帅哥多看两眼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反应过来的唐佳乐却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被卓治这么一说，脸更是不知怎的就开始有些发烫。
　　不得不说卓治撩起人来真的很有一手，现在的他心里像是有几万只毛毛虫小蚂蚁挠着痒痒，不是手里还有队长交代他送到的东西，他都快要相信了。

　　唐佳乐拼命地咳嗽着，试图通过喉咙撕扯的痛感让自己从布满陷阱的温柔乡里清醒并挣扎出来：“说什么呢，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虽说古有十里长街送总理，但我可不想被队长十里长街大追杀，这样，你要不要给队长以身相许？”

　　这神奇的逻辑让卓治眉头一皱，捏着唐佳乐的手上加重了力度：“哪个朋友什么妻？唐佳乐，给你十秒钟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我这儿还有阿严刚带过来的严汁，我不介意现场原地表演一个谋杀队友。你要不要试试？”

　　唐佳乐刚刚才撞的额头，现在半边脸颊又被卓治捏的变了形，他觉得穆司阳还未被揍得半身不遂，他就要先毁容了，于是开始口齿不清地疯狂求饶：“嘶痛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哥！大哥！老母亲！哎叫你爸爸了行不行！撒手！撒手好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正事要说！你先撒手！”

　　卓治：“皮孩子，知道错了？”

　　唐佳乐疯狂点头：“嗯嗯嗯嗯。”

　　卓治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松开了手：“说吧，什么事。”

　　唐佳乐摸摸脸，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没吃午饭吧。”

　　卓治：“是啊，准备现在去打。”

　　唐佳乐将手上的饭盒塞进卓治怀里：“不用了，这儿有。”

　　卓治：“哟，转性了？突然这么乖？”

　　唐佳乐摆摆手：“不是我拿的，是队长给你拿的。”

　　卓治一愣，眼角边处软软地垂下来，心里微微开始泛酸。
　　他打开饭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大只黄澄澄又金灿灿的鸡腿。

　　卓治：“这鸡腿……”

　　唐佳乐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今天校长老婆喜得贵子，所以吩咐食堂厨房加菜，全部鸡腿半价。”

　　“……我是说，怎么会有两只鸡腿。”

　　因为食堂每天供应有限，所以一般一个人每天只允许要一只鸡腿，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多要。

　　唐佳乐解释之余不忘给队长说好话：“队长给你的，只有你才有的待遇。”

　　卓治：“那他呢？他在哪儿？”

　　唐佳乐：“他好像……在网球场。”

　　卓治盯着饭盒里的鸡腿，一言不发。

　　直到唐佳乐觉得他都要盯出骨头来了，他才突然冒出一句：“和星耀的比赛，快要开始了吧。”

　　唐佳乐：“啊，对啊。”

　　卓治： “他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这话题跳的太快，唐佳乐一脸懵逼：“啊？啊……我，我没留意。”

　　而后唐佳乐觉得卓治这呈断裂式的思维只有穆司阳能懂，干脆放弃了思考：“先别管他左手右手，你看啊，有队长的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肉吃。而且正所谓夫夫没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就别和队长闹别扭了，你……”

　　卓治自认身经百战，除了穆司阳之外就没有栽过在谁的手上，却没想到今天调戏不成还被唐佳乐反将了一军，他心里既又气又好笑，当即就想把手中的饭盒扔过去：“臭小子，你在说什么呢？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佳乐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灵活的身子瞬间跨过门槛跃了出去：“别砸，别砸，这可是队长对你的爱，砸了可就没有了嗷，我任务完成了，去找大池玩啦，你慢慢吃嗷不打扰你了拜拜拜拜”

　　卓治看着唐佳乐因为跑的太着急而差点摔倒的背影，笑骂了一句：

　　“净会抖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