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枕石

2、第二章 杀人犯和精

　　谢卓群只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谢卓群往外走，那人往屋里走。
　　两人却在同时停下了脚步。
　　在院子里，谢卓群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拎着手电筒的人，他右肩上背着工具箱，重重的工具箱把他的肩膀压的几乎变了形，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身形有些消瘦，却一点都不显得柔弱。
　　谢卓群的第一反应是，这就是大学里那群女生形容的清冷型帅哥吗？
　　云白也看着谢卓群，他不知道这人是谁，气质看起来和这个乡村完全格格不入，门外的车应该也是他的，整个人就好像只是个路过，来讨杯水喝的游客，但这种地方又哪来的游客呢？
　　谢卓群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词穷了，总觉得月色下，手电筒里的光太柔和了，柔和的他一点声音都不想发出来。
　　最后还是云春生跑了出来，打破了寂静。
　　“哥，你回来啦！你先把工具箱给我吧。”云春生跑去接过了工具箱放好，又赶紧跑回来给两个人做介绍，“哥，这个是我新的数学老师！谢老师，这是我哥！”
　　谢卓群先反应过来，他伸出一只手，脸上露出了微笑：“云先生，你好，我叫谢卓群，是春生的数学老师，以后他学习方面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的，当然，不是学习方面的问题也可以。”
　　云白看到对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握了上去：“谢老师你好，我叫云白。”
　　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握起来手感不一样，一点都不柔软，但在掌心相握的时候，谢卓群却觉得这样粗糙的触感似乎也不错。
　　相握的手仅停留了一秒，等抽回手的时候，谢卓群的掌心变得有些湿。
　　云白招呼谢卓群去大厅，他把大厅中唯一一把椅子上的工具小心翼翼的收拾了一下，又拿一次性杯子给谢卓群倒了杯热水。
　　等消停下来之后，谢卓群才透过大厅里昏暗的灯光看清楚云白的脸，上面有些污痕，却一点都不妨碍整张脸的美感，桃花眼，巴掌脸，这个人要是个女生，那绝对是史诗级美女。
　　云白被谢卓群看的有些不自在，虽然他经常被村里的人盯着看，但毕竟那些人也都是偷偷的看，像谢卓群这样明目张胆看的，还真是不多：“谢老师，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卓群回过神来，假模假样咳嗽了两声：“我今天是路。。。”
　　谢卓群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了看垂着头站在旁边的云春生，话锋一转：“我今天是先挑了几个同学来家访，没想到时间没安排好，到你们家这天都黑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云春生听到谢卓群的话，又惊又喜的抬起了耸拉的脑袋，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卓群朝云春生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像个救世主。
　　云白淡淡的扫了云春生一眼：“嗯，那谢老师有什么问题要说吗。”
　　谢卓群的目光除了向云春生扫了几下以外，就一直紧紧的吸在云白身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是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一下，春生在家里表现怎么样呀？他的生活都是你来照料的吗？”
　　云白用眼神示意云春生先回自己屋，等看到云春生走了之后，他才开口：“谢老师，我们家情况比较特殊，以前也从来没有老师来家访过。我，我们家没有父母，也没有长辈，春生只有个姐姐和我，他姐姐叫云春华，只比春生大一岁，也在云乡小学读五年级，可能谢老师也会教到她。春生和春华都是我在照顾，他们，他们在家里都挺乖的。”
　　谢卓群看到对方眉眼中露出的倦色，觉得刚刚说自己像救世主简直是在往脸上贴金：“那春华也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家可有两个我的学生呢，以后我可要多来串串门了。其他暂时也没什么问题了，今天时间晚了，你们先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看他们。”
　　云白一直把谢卓群送到了门口的车子旁，他看到谢卓群拉开车门之后，也差不多准备转身回去了。
　　却被谢卓群叫住了。
　　谢卓群忍了很久，他本来从不是好奇的人，却最终还是没忍住：“云先生，你，多大了？”
　　云白身子僵硬了一瞬：“18。”
　　“你，工作了？”
　　“嗯。”
　　谢卓群得到了答案之后又有点后悔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笑的自然些：“我就说看起来这么年轻呢，那我以后就不叫你云先生了啊，对你这张年轻的脸叫起来总感觉怪怪的，我以后就叫你名字了啊。你，也可以叫我声哥。”
　　云白点了点头，朝谢卓群浅浅的笑了一下。
　　谢卓群发现这人居然还有酒窝。
　　等谢卓群往学校安排的教职工宿舍赶的时候，他才回过劲来，自己今天怎么这么自来熟啊，一点都不像平常的自己。
　　最后想了半天，他把这一切都归因于自己的恻隐之心，这孩子一家真够可怜的，以后一定要多关注他们。
　　直到谢卓群洗好澡，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还在思考该怎么多关注他们。
　　然而，谢卓群再次“关注”他们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了。
　　谢卓群这一个礼拜都忙得脚不沾地了，除了备课教书以外，还要应付老妈接二连三的电话轰炸。
　　这里虽然班级很少，每个年级只有1个班，但是谢卓群毕竟要教三个年级，总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而且他也没做过老师，想找人教授点经验，奈何这里的老师都不搭理他。
　　他自认自己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从初中开始就不停有女孩子和自己表白，虽然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但是这并不能否认他的魅力。
　　然而，这个小学里加上他才不过5个老师，3个中年男人和1个中年妇女，虽然坐在一个办公室里，却没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他们几乎都是一上完自己的课就马上往家里赶，好像家里每天都有急事，弄得谢卓群就算有心请教，也没人能问。
　　幸亏，这所学校的校长是个和蔼的老先生，腰有点佝偻，两鬓也有些斑白，总是笑眯眯的回答谢卓群的所有问题，还时不时跑过来关心一下谢卓群的教学情况和进度。
　　这让谢卓群感觉颇有点安慰。
　　这段时间的教学下来，谢卓群也见到了云春华，这个女孩子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他原以为云春华会和云春生一样，是个内向、害羞的孩子，但却完全不是，她与同学相处的十分融洽，也外向、活泼，虽然每次看到云春华都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但是毕竟比云春生要合群多了。
　　而这再一次的“关照”就是因为云春生的“不合群”。
　　那天放学后，他忙完了手头上所有的事情，正往学校给他安排的教职工宿舍走，虽然整个宿舍楼只有他一个人住，但他也乐得清闲，不用假模假样的和别人交际，做自己就好。
　　当谢卓群想从包里掏出耳机的时候，他看到前面有几个身影在拉拉扯扯，像是在打架。
　　“你们干嘛呢！”
　　几个孩子一听到谢卓群的声音就散开了，露出了被围在中间那人的脸。
　　谢卓群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云春生，第一次见他就是鼻青脸肿的，隔了几天好不容易青紫都消了一点下去，现在又多了几道伤。
　　“站住！你们是不是五年级的！干嘛欺负同学！”
　　谢卓群压制住内心想要动手的冲动。
　　几个孩子看到老师来了，也不害怕，毕竟这事常有老师看到，也没人真的管过他们，所以他们才这么嚣张。
　　其中一个板寸头跳了出来，吊儿郎当的回答：“谢老师，他先动手打我们的。”
　　谢卓群咬住自己的后槽牙：“我好像看到是你们在打他。”
　　板寸头应该是几个小孩的头，他说话的时候没一个人插嘴：“真是他先打我们的啊，不信你问他。”
　　谢卓群看向云春生。
　　只见云春生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是。”
　　板寸头笑的很猖狂：“谢老师你看，我没撒谎。”
　　谢卓群走上前，将云春生拉到自己的身后：“这个事情，还需要调查，不管怎样，打架是不好的行为。而且我也知道，你们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下周一叫你们家长都来一趟。你们不叫也没事，我一个个给你们家长打电话。”
　　说完谢卓群也不去看他们了，拉着云春生就往校门外走。
　　隐约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笑闹声。
　　“谢老师还要叫家长啊，我家里就一个爷爷，叫来搓麻将吗？”
　　“哈哈哈哈，你还有爷爷啊，我就一个妹妹，搓麻将都搓不来。”
　　“哈哈哈哈哈，就是，杀人犯的儿子，他妈还是精神病，一个狗逼玩意，谢老师管他干嘛。”
　　谢卓群拉着云春生走的很快，到最后几乎都要跑起来了。
　　两个人上了车。
　　这是云春生第二次坐他的车，依旧是缩在小角落里。
　　一路上谢卓群都没有说话，他在组织语言，他得想好问什么，不问什么。
　　等把云春生送到家之后，他又一次踏入了这个小土房中，这一次来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大厅里散落的工具一看就被收拾过了，虽然还是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地方，但是至少有地方落脚了。
　　谢卓群径直走向那把椅子，坐了下去，口袋里的餐巾纸被他下意识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