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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纪云祁 ...

  •   纪云祁是一个艺术家,曾经的他见识过世界所有的山川美景。

      他笔下的人物,栩栩如生,当他路过茫茫无人的戈壁滩,他戴上帽子拿起左轮骑着马去当一个西部牛仔;他潜入无人与之共存的深海与鲸共鸣;不休不眠地坐船去格陵兰岛看极光,五彩斑斓的极光如同一个优秀的舞者,在黑夜的幕布里优雅的舞蹈。

      他曾经幻想着把世间美好全部揽入怀中,收于眼中,藏在梦里,寄予笔下。想去全世界疯。

      当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当一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说走就走的随性的艺术家的时候。一张绝症诊断书却击垮了他的所有幻想。

      纪云祁死死地盯着手上的诊断书,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几个大字,不断的确认无误。

      姓名……性别……身份证号……诊断医生……

      不对啊……不可能啊……我明明……纪云祁双手颤抖地把手里的诊断书翻来覆去地看着,不敢相信,纸的一边被他无意识地攥紧攥出了褶皱。

      纪云祁手脚发冷,脑子嗡嗡的,周围的一切仿佛不断的被放慢放慢,这时门口突然出现的红色打破了这个局面。

      纪云祁猛地回头,救护车的警笛声冲破层层雾霾,最终停在了医院门口。

      他怔愣愣地看着满身是血的病人被推下来,早在那里候着的医生护士一拥而上。

      “滴———滴滴滴———滴————”

      “心跳变慢,减弱。”

      “人工呼吸。”

      “电击准备。”

      “抢救无效。”

      “宣布死亡。”

      不过片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离开了。

      或许人在快死的时候,思想总归会发生些改变吧。他想。

      原本计划去探望一下父母,然后继续带着那身绝症到处疯的他不知为什么突然累了,只想去一个临海小城市,租一间小房子,远离一切熟人,安安静静的在那里等死。

      哦,对了,这时候最好有个室友。不然他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然后他就遇到了向景川。

      “云祁,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但是阿姨也只有这一个孩子啊,你多体谅体谅阿姨好不好?景川的父亲临终前说别断了香火,阿姨老了也想抱孙子啊!”

      “哎呦!算是阿姨求你了!放了我的孩子吧,你喜欢男人别来祸害我家孩子啊,世界上男人这么多你也不是非他不可啊!阿姨求求你求求你。”

      老人跪在地上,哭的眼泪都没掉一滴,全在那里干吼。

      纪云祁躺在病床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他刚做完化疗,虚得起不来,他不受控制地咳嗽着,咳地眼泪都出来了,还差点喘不上来气。

      纪云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手紧紧的抓着,眼睛布满了血丝,挣扎的坐起来:“我想见向景川。”

      “这……”老人突然犹豫了。

      “最后一面,见完我们分手,我去国外,再也不见面。”

      对不起,景川……

      “你好,我是你的负责人心理医生Petter。很高兴认识你。”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向景川没说话,抬眼看着他。

      “七天的时间已经过了,你想的怎么样了?”

      向景川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房间某一角落,意思再明显不过。

      “啊,那真是可惜呢。”Petter笑着说。

      “那就开始吧。”

      两个浑身都是腱子肉的壮汉搬着一缸水进来,哐的一声放在地上,幅度过大还晃出来好些水。

      向景川被他们摁着,动弹不得。

      Petter手里拿着计时器,笑着开口:“第一次,先来个轻的吧,半分钟。”

      “唔!”还没来得及反应,向景川就被提溜起来丢到缸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头就被摁进了水里。

      措不及防的被摁倒水里,向景川甚至都来不及深吸一口气,周围的冰冷就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向景川闭上眼睛,毕竟水进眼睛的感觉真的不好受,他想要直起身,因为缸太小了,他的膝盖撞着疼,他的两只手扶着缸沿边,想要借力,还没来得及用力,头上的那只手往下压的便更加用力了。

      “三十秒到了。”Petter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向景川精神恍惚地被人提起来,浑身湿漉漉地丢在地上。

      “怎么样?想好了吗!”Petter凑近他说,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急切与渴望,两人离得很近,向景川视线模糊,却依旧倔强的跟他对视。

      他这才发现Petter的一只眼是义眼,瞳孔处好像还发着绿光,在黑暗的衬托下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匹蛰伏在草丛里饥肠辘辘的独眼狼。

      向景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气喘吁吁却依旧嘴硬:“有些变态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折磨着你,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然后把你弄成下一个变态。我说的对吗?”

      Petter笑得更灿烂了,用手指比划“一分钟。”

      向景川的挣扎更加剧烈了,他拼命的挣扎着,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呼吸过少令肺部的压迫感愈发严重。

      “咳咳咳咳……”他在水里难受的咳嗽了起来,一张嘴,水灌进去的更多,耳边蜂鸣作响,温柔至极的冷水却像一团火一般灼烧着他的肺。又像是一只以人的器官为食的寄生虫趴在上面,一点一点的啃食吞噬它,撕裂感让人难受的快要死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消了音,向景川逐渐放弃了挣扎,扶着缸边的双手颤抖,逐渐地松了开,没有力气了啊……他想。

      头晕,难受,无力,安静,无助,恐惧,绝望,一片黑暗……

      恍恍惚惚间,他好像看见了纪云祁在他面前,他的小旅行家好像很伤心,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小旅行家……你别哭啊……我给你买糖吃……”向景川的意识昏昏沉沉的,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说出来这句话,或许也是口型,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不过纪云祁好像哭的更凶了。

      不过美人落泪的场面是真的好看,在各种时候。

      纪云祁偷偷的从医院里跑出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跑到了地狱,只为了能看向景川一眼。

      巫姻从那个男孩一进来就一直看着他,男孩穿着满是皱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匆匆赶来,却从一进门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在地。

      他长的很漂亮也很瘦弱,她想。

      不过还是没她家荆芷月小朋友好看。

      我家荆芷月小朋友天下第一好看。巫姻的嘴角扬起,笑得像个二傻子。

      纪云祁艰难的坐起来,手脚虚弱的不行,他看了看周围,目光很快锁定到巫姻隔壁屋子里的那个人那里,是……他心心念念的恋人。

      但接着当他看到向景川被人摁在水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了,纪云祁跌跌撞撞地朝那里跑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找他!

      然而事不遂愿,他走了没几步又摔倒在地,左脚脚心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他这才发觉原来他不小心踩到了一个钉子。

      有一个定律,疼痛与伤口只有在发现后是最疼的。

      纪云祁感觉自己娇气的很,踩了一个钉子而已就走不动了道。脚心传来钻心的疼痛令人无法忽视,偏生他这个时候突然发病,坐在冰冷的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出来了,额上青筋暴起,还差点没咳昏过去。

      过了好一会,纪云祁才平复好了呼吸,扶着墙站起来,步步虚浮地走向向景川。

      明明短短的几十米距离,纪云祁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步步钻心地走向他,他奄奄一息地等着他。

      纪云祁看着浑身湿漉漉地向景川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了出来,晶莹剔透的珍珠掉在地上,却没有人在乎地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给你……买糖吃……”向景川还在不停的小声重复这句话,纪云祁抱住他哭的更凶了。

      你们让我放了他,谁能放了我啊……我也是我爸妈捧在手心上的唯一的一个儿子啊!凭什么就要这么委屈我啊?

      但是……

      向景川他是我放在心上的人啊!他本来应该享尽万千宠爱,锦途坦荡,赚了钱然后娶妻生子,他不应该这样的啊!

      纪云祁你自己快要死了凭什么要带上他一起进棺材呢!纪云祁扇了自己一巴掌,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万遍。

      然后他轻轻地在向景川额头上吻了一口,摸了摸向景川的头,帮他理了理头发,抚平他的皱眉,手指细细的描绘着向景川的面容,眼神温柔地快要化出水来,因为他要把他的音容相貌刻在记忆深处,这样接受治疗的时候或许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他笨重地挪动着身体到了墙边,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我爱你,向景川。”

      “但……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说了。”

      纪云祁回头看向昏迷的纪云祁,眼神中带着心疼与不舍,还有决绝。

      “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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