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水北》玉瓒

19、番外3

　　“舒杰，毕业了以后，和我一起为国效力吧！”
　　舒杰看着眉间自有英气的来人，嘻嘻笑道：“好的，舒创。”
　　舒创眉头一蹙：“小子，好好叫大哥！”
　　舒杰摆摆手：“知道了，大哥。”
　　那一年的舒杰十八岁，舒创二十二岁。
　　舒创坐在案桌旁，手扶着额头，看着一份份文件，额间青筋暴起，霎时间便把所有文件丢在了地上，暴怒道：“日本人真是太过分了！在我国的土地上肆虐我们的人民！竟还敢如此猖狂！”
　　推门而进的舒杰看着正发火的舒创，无奈的撇撇嘴，将地上的文件一一拾起，道：“大哥，日本人的不要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舒杰将文件放回桌上后，坐在沙发上，看着舒创，舒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真的起不过，当时在军校，我学到的从来只有忠党爱民，何时学过要对敌人委曲求全？！”
　　舒舒杰无奈的举手做投降状，“好的，不过大哥，党国到底有何用意？就这么纵容日本人在中国横行霸道吗？”
　　舒创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也弄不清楚委员长到底怎么想的。”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舒处长，属下有事禀报。”
　　舒创朗声道：“进来！”
　　“是！”
　　舒舒杰不禁有一丝好奇，听声音竟然是个女孩子，不由得对舒创打趣道：“大哥，原来你也有女秘书呀？”
　　不等舒创开口回答舒舒杰，来人道：“这位先生，我想，为国效力应该不分男女不分身份吧？”
　　舒杰饶有趣味的看着来人，舒创咳了一下道“舒杰，这是喻灵，第一机动小队的队长，喻灵，这是舒杰，你们的舒副处。”
　　喻灵看着舒舒杰，行了个军礼，便转身看向舒创，有条不紊的汇报着情报。
　　舒杰轻轻一笑，不再言语。
　　喻灵汇报完情况向舒创行了个军礼，转头看向舒杰，鞠了个躬便退了出去。
　　舒杰道：“大哥，这个女孩子，挺有趣的。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舒创剑眉一挑，看向舒杰。“这么老套的开场白？”
　　舒杰不理舒创的打趣，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皱褶，摆摆手：“大哥，我走了。”
　　舒创叫住了舒杰，“小子，喻灵是个好姑娘。”
　　舒舒杰轻笑着回头，“怎么？我还是个坏小子？”
　　舒创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好好对人家。”
　　舒杰不语，走了。
　　回忆拉扯到喻灵还在军校的时候。
　　当小喻灵再一次从校练场倒下，喻灵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对手，狠厉道：“再来！”
　　小喻灵嘿的一声举着拳头冲了过去，正当拳头就要挥过去的时候，一声厉喝响起，“够了！”
　　小喻灵一个趔趄，那人立马向着来人敬了个军礼，“舒副处！”
　　小喻灵咬着牙，也敬了个军礼。
　　舒杰缓步上前。拍了拍喻灵的头，“小姑娘这么拼做什么？保家卫国这种事，男人来就好了。”
　　小喻灵一脸不解的看着舒杰，“凭什么？每一场训练我都没有懈怠，每一次的综合测评我的排名都是前三，凭什么女孩就不能抗日救国？！”
　　舒杰看着如此认真倔强的喻灵，无奈的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女孩子天生就该被保护，何况你还这么小。”
　　小喻灵摇摇头，“我已经成年了，舒副处。我可以承担起我能承担的责任！”
　　舒杰失笑，无奈的说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这样，我们俩来对练一下，我输了我就请你喝汽水儿，你输了你请我喝，怎样？”
　　小喻灵略一思索，点了头。舒杰大笑着解下军装，“来来来。”
　　小喻灵深呼一口气，“哈！”
　　她直冲向前，拳挥灌耳，舒杰侧身一绊，双手向下护住喻灵脖颈，“倒了哦~”
　　小喻灵坐在地上懊恼的拍着头。舒杰摸了摸喻灵的头，温暖笑着，“走，喝汽水儿去。”
　　小喻灵有些懵懵的看着舒杰，舒杰起身捡过军装，有些疑惑的回头望向喻灵“怎么还不从地上起来？小姑娘想耍赖账？”
　　小喻灵立马起身，快步跟上了舒杰。
　　舒杰喝了一大口汽水，笑着，“够冰！”
　　小喻灵有些呆呆的看着舒杰，舒杰将汽水放到一旁，看着操练场上的士兵们，有意无意的说着，“我不是歧视女孩子，而是我也有一位很想要去保护的女孩，我压根就不舍得她受这样的苦，所以我希望你也能保护好自己，毕竟这世上一定还会有别的什么人心疼你的。”
　　小喻灵咬着吸管，不言不语。舒杰瞥了瞥喻灵，继续说道：“抗日救国的方式有很多，不要总想着上阵杀敌，你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小喻灵定定的看向舒杰，“舒处，我决定了，我要去情报处！”
　　舒杰有些惊讶的看着喻灵，“哦？情报处对人员能力要求很高的噢，能做到吗？”
　　“能！”
　　“好的，期待与你共事，小朋友”
　　舒杰伸出手，喻灵有些犹豫的看着舒杰，舒杰笑了笑，将手伸得更前了些，喻灵咬了咬下嘴唇，握了上去“好的，舒副处！”
　　后来啊，舒杰就不常来学校了，喻灵也难得见他一回，听说是战事吃紧，喻灵特别着急，想赶紧毕业去帮他的忙。
　　“你！小朋友！你给我过来！”
　　正在训练的喻灵被吓了一跳，舒杰瞪着喻灵，喻灵不知所措的看着舒杰，连军礼也忘了行，舒杰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喻灵，一个爆栗就敲向了喻灵的脑袋，喻灵捂着脑袋，泪眼汪汪的看着舒杰。
　　舒杰怒斥道：“谁准你私自递休学申请书的！休学了你连情报处的门都进不了！还想保家卫国？！回去找人嫁了吧你！本事学好了吗你！还敢给我休学！”
　　喻灵羞赧的低下了头，“我…我只是有点着急…我…我不是…我”。
　　舒杰看着这样的喻灵，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重修申请我替你递上去了，你好好训练，我先走了，别再给我整这些幺蛾子，不然下次我就直接上脚踹你！”
　　喻灵立马靠脚行军礼“是！”
　　时间回到现在。
　　榕城的局势一天比一天严峻，舒杰也帮着舒创开始处理一些灰色任务。
　　一天，舒创站在办公室的窗边，舒杰垂头看着文件，舒创淡淡说道：“舒杰，做事得有分寸。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舒杰一怔，颇为无奈的笑道：“大哥，我是有多不让你放心？还是我天生就长了一舒坏蛋的脸？”
　　舒创转身看向舒杰，叹了口气，“我怕迟早有一天我们会真的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舒杰也正了神色，“大哥，忠党爱国四个字不只是挂在嘴边说说。我与马文安的交易不过是权宜之计。大哥，你不该怀疑我。”
　　舒创看着舒舒杰，重重的说了一句，“好，我信你。”
　　舒杰亦严肃的回敬了军礼，继而又嬉笑道：“大哥放轻松，天总会亮的，邪不压正嘛！”
　　舒创失笑，“你这小子！”
　　舒杰处理完文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部门。
　　不一会儿，喻灵敲了敲舒杰的办公室的门，舒杰没抬头，说了句请进。
　　喻灵将热乎的汤包往舒杰桌上一搁，道：“副处，这是处长命我送来的汤包。”
　　舒杰看着来人一脸正直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他又埋下了头，继续处理文件：“舒处长若是饿了，你就先去拿给他吃，我不饿。”
　　喻灵不为所动。
　　舒杰有一丝不悦，将文件合了起来，道：“国之栋梁？你还有什么事吗？”
　　喻灵定定的看着舒舒杰，“舒副处！”
　　舒杰将文件放在一旁，他知道这姑娘的倔强劲儿。认命的把汤包放在了面前吃了起来，
　　喻灵满意的笑了,“舒副处，我想，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舒杰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呛死！舒杰咳了半天，喻灵吓坏了，迅速拿水给舒杰喝，道：“你慢点啊，吃这么急做什么？”
　　舒杰特别想翻白眼，抬头就想反驳，是我吃的急么！还不是你这个小笨蛋乱说话！可是刚抬头，舒杰看着眼底全是关心的喻灵，却失了言语。舒杰缓了缓，开口道“喻灵，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现在没有心思谈恋爱，也不想耽误你。”
　　喻灵淡淡道：“做不做是我的事，愿不愿意接受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心甘情愿。”
　　舒杰怔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喻灵又道：“副处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还有您记得好好吃饭，不要把胃搞坏了。”
　　舒杰还来不及回复，喻灵就离开了，舒杰叹了口气，将汤包吃了干净。
　　时间一晃过了好几天。
　　舒创坐在办公桌后沉思，舒杰走了进来，舒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纽扣，敲了敲舒创的办公桌：“舒处，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舒创抬头看了眼舒杰道：“坐”。
　　舒杰坐下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斜搭在椅背上，舒创拿了份报告，扔给舒杰，道：“舒杰，你自己好好看看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舒杰冷笑了一声，将文件丢在地上：“我是没有什么好说的，舒处，您为人正直，您有自己的抱负，我也有我的追求。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你又何必动怒？”
　　舒创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愤怒的看向舒杰：“我本以为你只是贪心，但没想到你会和日本人狼狈为奸！”
　　舒杰一脸冷漠的站起身：“贪心？你自以为是的毛病还真是严重啊。舒创，榕城的天早就变了，是你一直墨守成规，是你一直固执的维护着你所谓的正义！难道你准备让舒家的所有人都为你陪葬吗！
　　舒创抬手揪住舒杰的衣领：“你再给我说一遍？！”
　　舒杰不屑的把舒创的手甩开，整理了下衣领：“舒创，我们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到此为止吧。”
　　舒创怒喝：“你！”
　　舒杰没有搭理舒创，转身离开。舒创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翻在地。
　　舒杰出了情报处，正准备去咖啡厅喝点东西，说实话，和大哥演这出戏还是有点累人的。
　　他刚走到街上，喻灵便突然出现拿枪指着舒杰：“舒杰，你为什么要去和日本人合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舒杰故意冷声道：“不关你事，喻灵，你不要多管闲事。”
　　喻灵沉默了一会儿，将枪放下，“舒副处，舒处长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相信您，可是您现在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可耻！”
　　舒杰闭了闭眼，道“喻灵，我们都只是为了党国效力，不要总是去做多余的事，在这乱世之中，情爱二字，本就害人害己。你...另觅良人吧，我配不上你。”
　　说罢，舒杰转身离开，喻灵将荷包里的护身符拿了出来，随手丢在了一旁，冷笑一声：“罢了，罢了，不过是痴心错付。这世间哪还有什么良人。
　　傍晚，舒杰走在街上，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马文安突然出现，“舒副处”。
　　舒杰冷眼看着马文安，马文安指了指身后的车“舒副处，不妨上车谈谈？”
　　舒杰不说话，心里冷笑，暗道，上钩了。转身欲走。
　　马文安又开口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舒杰转身震怒的看着马文安，马文安大笑到“请吧，舒副处。”
　　马文安看着舒杰，道：“舒创很重视他的舒夫人啊，可惜，玫瑰花，带刺。”
　　舒杰冷漠的看着马文安，“你什么意思？”
　　马文安将茶添进茶盏，递给了舒杰，舒杰不接，马文安笑笑，将茶盏放在一旁，“阿璞是我们的人。”
　　舒舒杰眉目一惊，马文安接着说道：“舒创准备抛下舒家，拿整个情报处来和我斗，舒杰，只有阿璞死了，你在意的，你所想保护的才能长存啊。不是吗？”
　　舒杰不语，马文安笑笑，“牺牲一人之命，换整个舒家，这个交易，不亏吧？”
　　舒杰道：“我不会答应你的。我良心还没有整个被狗吃了。”
　　马文安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如果现在我告诉你，有人正往情报处送炸弹呢？”
　　舒杰好整以暇的拍了拍手：“马先生想得真美，那可是情报处。”
　　马文安挑眉冷笑，他挥了挥手，不远处竟然炮火轰鸣。舒杰向窗外望去，竟真是情报处方向，舒杰愤怒起身：“马文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马文安笑了笑，“舒先生考虑一下？否则，下次爆炸的可是舒家了。”
　　舒杰沉默了会儿，道：“好，我答应你”
　　马文安满意的点点头：“舒副处，你要记得，别耍花招，死了我一个马文安，并不会对帝国造成什么损失。”
　　舒杰咬牙切齿的看着马文安，“混蛋！”
　　马文安冷笑的看着舒舒杰，“舒副处请回吧。”
　　舒杰冷漠转身。
　　据喻灵回忆到，后来啊，舒杰死在了她的枪下，舒杰看着自己守护的东西一件件崩塌在他眼前，你说，这样令他绝望的世界，他会怎么对待呢？他很决绝，他当天便安排了人，将马文安的军机处一锅端了，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也成了我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我不能再错下去了。为了保护我爱的人我别无他法。”
　　他真傻，对吧？
　　可那是舒杰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最后直落的一身污名。
　　我也真傻，竟然亲手开枪打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一切的种种，都已经过去，我们都背负着不可知的命运，相互亏欠，相互偿还，而且，他们啊，都是为了大爱而死，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必须站在对立面，我们又会怎样选择呢？
　　喻灵送走阿璞后也选择吞枪自杀了。
　　柳君懿觉得这些都不是偶然，也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他们做出的选择，和我们做出的选择。
　　在那个年代，任世间哪一条道路，都无法与爱的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