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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风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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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的徒孙陆凯校尉秘密带北番国王储回京,北番国余孽紧追不舍至北城门,陆校尉呼救求援,北城门及时关闭。谁料北番国余孽悍然动用火器轰击北城门,北城门被炸掉半边,北城门守卫和百姓死伤颇多,幸巡防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及时赶到,歼灭北番国余孽二十四人,活捉七人,其中四人重伤,另有一人逃走。”
“那么多人,居然还能让贼子逃跑,巡防营和五城兵马司都是干什么吃的?”泰帝重重拍桌子,怒道:“北番国已然被灭,其余孽竟还敢堂而皇之地打上京城打到朕的皇城门口来,这分明就是挑衅朕,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北番国的王储也不必留了,直接杀了以示天威!”
“陛下息怒,此事尚有蹊跷。”监察司司长纪登秋道:“北平王与宸王班师回朝时曾禀,北番国灭,北番国国主已死,他们带北番国王储回京接受陛下恩封,以便更好管理原北番国属地子民。只是那王储妃身怀六甲,受不得长途颠簸,所以安排其座下十二弟子花朵朵将军慢行押送北番国的王储和王储妃,而他们则先带其他俘虏和战利品回京。据悉,为防意外,宸王还安排了多路疑兵走不同的路线,其他路线的人并未受到攻击,北番国余孽是如何精准地找到花将军那一路甚至不惜暴露追杀至城门口?”
纪登秋暗暗观察泰帝面色愈发阴沉,仔细措辞继续道:“那陆校尉是花将军的徒弟,如今他回来了,可他师父呢?还有王储妃及其腹中骨肉呢?王室血脉是隐患,北番国王储捏在手中兴许还能派上用处。”
泰帝思虑片刻,沉声道:“那陆凯和北番国的王储现在何处?”
“宸王的人将陆凯带走,北番国的王储则被送去了鸿胪寺。”纪登秋答道。
泰帝眉头微蹙,这时外头有太监匆匆来报:“陛下,宸王有要事求见。”
“宣。”
得了泰帝的眼神示意,纪登秋退至隔间帘后,只见宸王带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子进来行叩拜大礼,泰帝笑道:“御弟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宸王忙道:“谢陛下隆恩,但礼不可废,臣还是站着说话。”指着仍跪着的陆凯道:“此乃臣之不肖徒孙陆凯,今日北城门之事便由他而起,因事关重大又涉及朝中重臣,臣带他亲自向陛下说明此事,一切由陛下做主。”
纪登秋暗暗觑了眼上方的泰帝,又看宸王低头对那陆凯道:“阿凯,你将此间事仔细说与陛下听,不可有任何错漏。”
“是。”那陆凯答道:“我与师父奉命暗中押送北番国的王储和王储妃回京,原本安排得隐秘一路稳妥,可谁知居然出了细作,半路上王储妃突然早产,那细作伺机下手,抢走了刚出生的小世子。”
“细作是谁?”
“是荣国公家的亲戚。”
泰帝的面色晦暗不明,看向宸王和陆凯的目光也透着诡异,隔间帘后的纪登秋却是心惊,那荣国公乃是泰帝的心腹之臣,在泰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随他,一直效忠至今,之前泰帝还曾派荣国公以代天子之名巡视东北新城区,现在宸王就告他暗通细作……
“慎言,荣国公乃是国之重臣,岂容污蔑!”宸王厉声呵斥其徒孙道:“你可看清楚了,是荣国公家哪个亲戚,莫不是敌国细作冒充,蓄意栽赃嫁祸?”
那陆凯急了,“太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家还与荣国公一个祖宗呢,难道我会故意陷害自家族人这通敌卖国诛九族的大罪而连累自己吗?荣国公家的世子跟大师伯和十师伯交好,因为我这点子亲戚关系也认识了师父,彼时他的嫡亲妹妹陆二姑娘曾跟他一起来过我们那儿,而那个细作当时就跟在陆二姑娘身旁,陆二姑娘亲口喊那个细作表姐,我见过多次绝不可能认错,您看我的脸,”
那陆凯猛然仰起头,亏得纪登秋眼力好,这时才发现那陆凯的半边脸被毁容了,赫然是滚烫的烙铁所致。
陆凯满脸愤恨咬牙切齿道:“那个恶毒的女人不但毁了我的脸,她还毁了师父的脸,还挑断了师父的手筋,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可怜师父为了救我,拼尽全力抢了一匹马将我和北番国的王储送走,她自己以身作饵引开敌人,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太师父,您绝不能放过那个细作,她就藏在这皇宫里,说不定还成为了陛下的妃子享受荣华富贵呢!”
“放肆,”宸王斥道:“休得胡言。”
又忙向泰帝告罪,泰帝目光炯炯地盯着那陆凯问道:“你说那细作就藏在朕的皇宫里?”
“是,”陆凯大声道:“我于受伤昏迷时曾隐约听到那些细作在说话,提到什么采选、入宫,陛下,您快派人去查,那个女细作很有可能就在宫里,就在您的身边!”
泰帝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太监,林公公也想到了前不久的采选秀女,立刻询问陆凯道:“陆校尉可知那女细作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只听那陆二姑娘喊她表姐,”陆凯想了想不甘心地摇了摇头,忽又道:“但若我见到她,我定能认出她来!”
林公公看向泰帝,泰帝微微颔首,林公公立即派小太监出去,不一会儿一位年长的女官领着三十几个年轻女子匆匆赶来候在殿外。
本来是要在全国范围内大选秀女的,但因东北战事之故,泰帝不愿兴师动众,只在官宦人家及笄未出嫁的适龄女子当中遴选,且目前还只是采选的第一批,是以人数并不多。
林公公问那小太监:“全都在这儿了?”
小太监垂首轻声答道:“除了一人抱恙没来,其他人都在了。”
林公公眉头微皱,挥手让那小太监退下,笑着对陆凯道:“陆校尉,最近新入宫的除一人抱恙外都在这儿了,您出去认一认,那细作可在其中?”
陆凯出去看了一圈,摇头道:“没有,都不是,那个称病的呢,怎么这样巧就病了?”
林公公看向那为首的女官,那女官解释道:“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就刚才说突然肚子疼,更衣去了,半晌没回来,派人去叫也没找着人,不知跑哪儿去了,陛下又急召,便先带其他人过来了。”
“该不会是逃跑了罢?”
“陆校尉言重了,这皇宫禁地,岂是想跑就能跑得了的。”林公公笑道,又对那女官道:“我记得所有采选进宫的都有画像?”
“是。”那女官立刻吩咐身边的宫女将画像取来,从中找出一副打开,“这就是那个没来的,碧水县县令唐艺之女唐心儿。”
陆凯一看到那画像就激动道:“就是她,她就是荣国公家陆二姑娘的表姐,勾结北番国余孽的细作,就是她毁了我和师父的脸,还挑断了师父的手筋,太师父,您要为我和师父做主。”
宸王立刻看向泰帝,“陛下,可否将画像中的贵人请来当面对质,若有误会当面说清也好。”
泰帝目光冰冷,林公公极有眼力见,立刻派人去寻那唐心儿,半晌,有侍卫急匆匆来报:“刚刚发现一名被打晕的宫女,她身上的宫女服饰被剥,担心有人冒充宫女潜逃出宫,立刻前往各宫门盘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有守卫说一面生宫女手持尚寝局的令牌出宫了。”
那女官吓得面如土色忙撇清关系,林公公惊得立刻偷看了上方的泰帝一眼,见其虽面无表情但周遭温度骤然下降心中更觉不好,果然泰帝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传朕旨意,即刻关闭京城所有城门,无故只进不出,严格盘查出入人员。将此画像送有司复绘多份,张贴布告,绝不能让细作逃出京城。”
又道:“陆校尉辛苦了,你军功未赏又身负重伤不可耽搁,着董太医前往偏殿为陆校尉医治。”
“陛下,那个唐心儿当时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好像她一定就能留在皇宫里,这其中绝对有猫腻,您……”
“阿凯,”宸王出言喝断陆凯,给他使了个眼色,“陛下英明,自有圣裁,你且安心治伤,还不快谢过陛下恩典。”
陆凯无奈,只得叩头谢恩,跟着一个小太监去了偏殿。
“御弟,”泰帝面带微笑:“你多年征战战无不胜打下多国,于应对那些败降的外族王室上没有人比你更在行,太子仁善却略显柔弱又缺乏经验,不知御弟可有时间帮朕教教他,你二人亦是旧相识,他又一向对御弟甚为推崇,鸿胪寺那边多带带他,可好?”
宸王忙俯首道:“为陛下和太子分忧是臣之本分,只是臣乃一介武夫,陛下若要臣去打仗,臣绝无二话,可那些细致活,臣实在做不来。况且臣年纪轻资历浅,满朝文武能臣哪个不胜过臣,还请陛下给臣留些时间找徒弟罢,臣的十二弟子至今还下落不明。”
“御弟且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泰帝笑道:“你的徒子徒孙们武功高强个个能干,徒孙都没事,徒弟也定会安然无恙的。”
“借陛下吉言!”
宸王离开后,纪登秋出来,泰帝冷声吩咐道:“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