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弟难为》普天同庆

69、情定

　　自然没有人敢去质问泰帝这个傻缺问题，而泰帝也早就收到心腹的小本本，里面的弯弯绕绕比那些叽歪的人清楚多了，所以当张天福班师回北平的时候，迎接他的除了全城百姓火山般的炙热还有泰帝的封赏：加封食邑两千户，赏赐庄园五座和金银珠宝无数，另恩封他的养父养母为临阳君和君夫人，成为史上第一对受封的市籍夫妻，皇恩浩荡！

　　冠军侯张天福如今是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然而，他承受了多大的赞美，他的“妻子”文清儿就承受了多大的诋毁。
　　随着张天福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文清儿的过往“黑历史”全被挖了出来，三次“克夫”和两次被贼人掳走，她名声尽毁不愿拖累张天福，于是含泪写下和离书，待张天福一回来就让他签字。
　　“我只带走自己的东西，当初你家送来的聘礼我家未曾动过，一直都是原样封存，礼单在此，你可叫人查对。”
　　张天福很生气，他刚回来就没少听到关于文清儿的非议，便是自己府里的下人仆从们也三五成群地指点议论，好好的心情全被破坏了，便让管梦将那些爱乱嚼舌根的全都打一顿然后罚到外头的庄子去干粗活了事，还警告管梦若是再管不好就不用再管家了。
　　一向温和宽厚好脾气的张天福发起火来也怪吓人的，管梦很是惶恐，表示定不负所托，绝不会让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并再三保证会立刻加强府中下人仆从们的管理和培训，张天福这才气呼呼地去找文清儿。
　　可谁知一见面文清儿就送上了和离书，张天福心里实在堵得慌，便道：“……嗯，那个，我现在是朝廷命官，你是诰命的夫人，都有皇恩在身，岂能随意和离，须得陛下圣裁，否则便是藐视天威，是大不敬的大罪过，祸及家人的那种！”
　　“啊，这么严重？”文清儿自是不愿连累家人的，连忙问道：“那怎么办？”
　　张天福一本正经道：“你不晓得，眼下我军虽是凯旋而归，但西北那边诸事繁多，与诸国各部重新建交和建立防御机制及监管各族俘虏等等事务麻烦得很，圣上哪有那么空管咱们的闲事，搞不好还会治我个罔顾前贫贱后富贵不去之罪，这……姐姐，你，忍心么？”
　　看张天福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文清儿被忽悠瘸了，心软道：“那……你就说是我的问题，无子或有恶疾，反正也的确是我的缘故，你前程大好，万不可受我拖累，白白叫人笑话了。”
　　“谁爱笑话谁笑话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怕的！”张天福眼神坚定地对文清儿道：“这世上的人，好了，会有人眼红嫉妒诋毁诽谤，不好，又会被人轻视侮辱，横竖都有话说，我张天福从不为别人的嘴巴而活，我不在乎那些，只替姐姐委屈。”
　　张天福忽然伸手握住文清儿的双手，鼓足勇气表白道：“姐姐从来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多嘴的坏舌头，请姐姐相信我，我若是那样轻信谣言在意虚名之人，当初也不会娶姐姐了。”
　　张天福含羞带怯却又目光灼灼地看着文清儿：“其实，我早就想跟姐姐说我俩的事了，只是一直没有好时机，今日我索性都说了，我……心悦姐姐，想与姐姐携手共度余生，姐姐，你……愿意么？”
　　文清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怎么可能？
　　张天福，多好的人啊，品行高尚年少有为又圣眷正浓，多少人眼红议论说就是天上的仙女公主也配得，怎可能会喜欢自己这样姿容普通又声名狼藉的？
　　与张天福相处的时间长了，若说完全没有感觉那是自欺欺人，但文清儿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对方厚道成全的一个“假妻子”，她怎敢得寸进尺肖想一个她愈发高攀不起的人物？
　　她将一切不该有的妄念都藏在心底，她早就做好了孤老终生的准备，人生中能与张天福有一段这样的姻缘她已经很满足了，绝不敢再有任何痴心妄想，张天福的突然告白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肯定是在做梦！
　　文清儿一激灵，抽出自己的双手，自嘲道：“天福，你是太累了看花眼了罢，我不是柔儿。”
　　张天福再次握住文清儿的手郑重解释道：“清姐姐，你别误会，我从前是喜欢过柔儿，但自从她嫁了人我便断了念想，从此对她只有祝福再无其他。我修的是因果道，我与她之间的因果早已结束再无瓜葛，若是姐姐不信，我可以对天起誓！”
　　说着张天福就要指天发誓，文清儿忙拦住他，“这誓言岂是乱发的，你别胡闹了。”
　　张天福顺势又抓住文清儿的手小心翼翼又含情脉脉道：“或许这也是天意，是我与姐姐的天命因造就今日的姻缘果，如今你我既然都已经成亲了，不如就顺应了天意，好好做夫妻罢？！”
　　文清儿惊得再次挣脱双手，还往后退了好几步，手足无措道：“我，我不是柔儿，也不是她的替身，我还比你大好几岁呢，你莫要寻我开心，我知道我是配不上你的，我从未想过要高攀，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也不要听，你别再说了！”
　　张天福上前用力抓住文清儿，正色道：“我知姐姐你不是柔儿，我很清楚你就是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文清儿，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喜欢的就是你！大几岁又怎样，柔儿也比我大，姐姐该晓得我从不在意这些的，我对你是真心的！在我心里，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只有愿不愿意，我想与姐姐做名正言顺的夫妻，姐姐，你愿意与我做长久夫妻携手共度余生么？”
　　文清儿的心乱得厉害，扑通扑通都快跳抽筋了，她都不敢与张天福对视，害怕一切都是假的，她想挣脱开张天福，可这回张天福抓得非常紧，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她害怕得哭了，眼泪滴落在张天福的手上，滚烫滚烫的，烫得张天福脑子一激灵松开了手。
　　张天福很难受：“对不起，是我太失礼吓到姐姐了，可是姐姐便这般不喜欢我么，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文清儿转过身抹了把眼泪，颤着声音道：“你很好，是我不好，我是个不祥人，会克你的。”
　　张天福快步走到文清儿面前，“姐姐当明白我的，我若是在意这些，便不会有眼下你我这姻缘。求姐姐与我说句真心话，姐姐的心里可曾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文清儿低着头不敢看张天福，也什么都不说，只一个劲儿流泪，张天福左等右等等不到答案，又尴尬又羞臊，便赌气跑出去了。

　　府里虽大，但大晚上的张天福也没地方可去，跑外头被下人仆从们瞧见了不晓得又要传出什么话来，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心烦气躁地走了好几圈，走得身上热了，到井边打了满满一桶水，捧起来就往自己头上浇。
　　虽是大热天，可夜里井水凉，从头浇下来，张天福已是透心凉，但一想到文清儿，身上又燥热起来，张天福有了想跳井的冲动。
　　在院子里吹了好一阵冷风，湿哒哒的也是难受，张天福在井边坐了半晌，最后闷闷地回屋去了。
　　似是赌气一般，张天福回屋里又是找干毛巾擦头发又是找干净的衣裳换，翻箱倒柜噼里啪啦弄出拆家的动静，文清儿忍不住开口询问他要做什么。
　　张天福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文清儿之前听到院子里有水的声响，现在见张天福从头到脚浑身都湿透了，便上前先给他找出一套寝衣，然后又找来干毛巾为他擦拭头发。
　　“天儿虽还热，可这么冲澡怕是会着凉的，便是再年轻再身强体壮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你快些换衣服，我替你擦干头发。”
　　文清儿拿着干毛巾想为张天福擦拭头发，但张天福却抢过那干毛巾自己擦，文清儿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
　　“天福，我……”文清儿欲言又止，张天福心里头别扭地厉害，头也不抬地说道：“刚刚是我唐突了，姐姐别往心里去。”
　　“不是，其实我……”
　　张天福拿干毛巾盖住自己的头还捂住自己的耳朵噘着嘴赌气道：“我明白是我自己不够好，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冒犯姐姐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文清儿心里也是很纠结得紧，最后似是豁出去一般用力扯下那毛巾，涨红了脸说道：“我不是那意思，天福你听我说，我其实，我心里……有你！”
　　话到最后细若蚊吟，但张天福耳力极佳还是听到了，顿时喜上面来，终于抬头看向文清儿：“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文清儿对上张天福那清澈明亮的眸子，心跳得厉害，可嘴里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头。
　　张天福心中大喜，高兴得一把将文清儿拥入怀里紧紧抱住，激动得语无伦次道：“太好了，清姐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不然当初又怎会舍身护我，姐姐心中果然有我！可姐姐你知道么，你刚刚那样我真的好难受，我还以为姐姐不喜欢我呢，居然要与我和离，我的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乱跳呢！”
　　张天福抓着文清儿的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一脸受伤委屈道：“姐姐你摸摸，是不是跳得很厉害？赶紧把那和离书烧了安抚安抚我罢！”
　　文清儿：“……”
　　文清儿强忍住嘴角抽搐很想对张天福说心不跳是死了的冲动，因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找借口能不能别这么生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