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弟难为》普天同庆

61、同床与结盟

　　在阿史那部休整一夜。
　　张天福和文清儿躺在同一张床上，只是两人都躺在床沿边快要掉下去了，两人中间估摸着还能再躺两个人，若是床再大些，他们俩很可能隔得更远。
　　张天福和文清儿是“夫妻”，自然是住一个营帐，因为身处敌营情况特殊，张天福不方便打地铺，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睡姿。
　　两人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睡在一起，彼此都觉得有些尴尬，便都没有开口说话，也都一动不动，只闭着眼假寐。
　　说实在的，张天福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欢喜的，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异性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且还是一个让他心动的异性，他心里很是激动，也很紧张，同时也很苦恼，因为他现在心跳得厉害，脑子完全空白，呼吸都不顺畅了，感觉怎么都不对，连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睡觉都不会了，他想着该怎样做才能保持住自己一贯的完美形象呢？
　　张天福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的清心诀，又做了几十次深呼吸，终于静下心来决定找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沉默：“……额，那个，姐姐受苦了，都是我不好，连累姐姐了。”
　　其实张天福觉得自己这个开场白并不是很优秀，但也还行，语气算得上平静沉稳，起码没有很暴露自己当前手足无措的紧张感，勉强合格。
　　张天福努力表现得自然，并极力忍住不去看文清儿，文清儿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不过能感觉出是带着笑意回答的：“我在这很好，他们没有苛待我，虽然我跟他们打听你的消息他们从来不告诉我，但今天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张天福有些好奇，不由自主转过头看向文清儿：“他们不告诉姐姐我的消息，姐姐又如何知道是我回来了？”
　　“因为他们对我越来越好了。”文清儿睁开眼睛也转向张天福，莞尔道：“他们一开始把我关在一个营帐里，除了送饭，对我都是爱答不理的。可后来他们送过来的饭菜越来越丰盛，脸色也越来越好，看我的眼神日益恭敬，也不拘着我了，任我随意走动，除了放我离开基本有求必应。而今日一大早他们就派人过来服侍我，给我梳妆打扮，还往我脑袋上、脖子上、身上挂满了珠宝首饰，我就晓得，定是你凯旋归来了！”
　　张天福想起阿史那公主带文清儿来的时候浑身那夸张的造型，活像个珠宝首饰的展示架，要不是阿史那公主开口，他还不敢贸然相认呢。
　　文清儿笑着说：“那些侍女们说，那是他们草原贵女最隆重的打扮了，可我一次就觉得脑袋沉，脖子也短了三分，身上更是像被重物压着似的，他们草原女人也忒辛苦了些。”
　　文清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眸子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晶晶的，张天福怎么看都觉得文清儿好看，心里头软了一片。
　　忽文清儿不笑了，有些尴尬地看了张天福一眼，又往外挪了挪身子。
　　这下张天福也尴尬了，暗想自己刚刚好像没有什么逾矩的罢，为何要如此？
　　难道是信不过自己，担心自己会趁人之危冒犯她？
　　或者，她不喜欢……甚至厌恶自己？
　　张天福有些难过，也往外挪了挪身子，不再说话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文清儿见张天福一脸委屈甚至还有些受伤的眼神晓得他是误会了，用比蚊子还轻的声音解释道：“我……很久没有沐浴了，怕熏着你。”
　　不想张天福误会自己不爱干净，又添了一句：“草原人似乎不大爱沐浴。”
　　张天福一怔，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心里头瞬间熨帖起来，面上又有了笑意：“是呀，他们大草原一向用水紧张，都先紧着喝了，一年到头也没能沐浴几次的。”
　　忽也不笑了，再次往外挪了挪，半个身子离开床的范围了，也有些难为情道：“我……一路上行军打仗，多有不便，也很久没沐浴了。”
　　空气再次安静，两个人偷偷看对方，目光相撞，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张天福笑得太开心，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一不小心从床边滚落下去“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文清儿吓了一跳，立刻起来看张天福有没有摔着。张天福动作快，一个鲤鱼打挺就蹦起来了，四目相对，两人又笑了。
　　“都没沐浴，谁也别笑谁。”张天福笑得眉眼如画：“姐姐且再忍一忍，坚持住，咱们明日就启程回去，回头好好洗一洗。对了，御赐的庄园里有一眼温泉，咱们去泡上个一天……”
　　这一夜，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比他们俩自成亲以来所说过的话加起来还要多，而且也不似从前那般拘束，因着是假成亲，一直相敬得如宾，今夜他们之间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亲近多了，张天福从未如此轻松自在过。
　　直到天快亮了文清儿才沉沉睡去，张天福也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起来了。虽然没怎么休息，但他心情愉悦精神饱满，给文清儿掖好被子才斗志昂扬地走出营帐。
　　刚出来就有兵士来报，阿史那汗王有请，北平王和哥舒部、尉迟氏族及赫连部的三位汗王也都到了，张天福命人保护好文清儿不许任何人靠近方才离开。

　　阿史那部王庭御帐。
　　张天福一进来就感受到好几道强烈的目光，其中便有北平王，一阵子未见，北平王鬓边添了几丝雪白，张天福暗忖是否因为自己，不禁为自己的意气冲动感到愧疚。
　　他决定回来的时候就派人通知了北平王和哥舒部、尉迟氏族及赫连部的三位汗王，约好到阿史那部谈判，时间掐得刚刚好。
　　阿史那汗王看了看打了一辈子仗的北平王和虽是初出茅庐却尚无败绩的张天福，又看了看已经投了中原国的哥舒部、尉迟氏族及赫连部的三位汗王，内心起伏得厉害，好在自己的宝贝女儿给自己抓了张好牌，再加上自己的实力，谈判定能顺利。
　　“来，”阿史那汗王举杯：“诸位都是本汗最尊贵的客人，本汗敬诸位一杯！”
　　觥筹交错间，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沟通交流，谈判进行得十分顺利：阿史那部愿献出一位公主与中原国结为姻亲，永远与中原国化干戈为玉帛，成为中原国北面的屏障；而中原国愿意提供粮食资助阿史那部逐鹿大草原，从此亲密无间互为彼此最忠诚最可靠的盟友。

　　阿史那汗王冷眼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碎了一地的东西，隐忍着怒气道：“那张天福坚决不肯，你是我的女儿，阿史那部最尊贵的公主，岂能给别人做小？你是不晓得他们中原人的规矩，父汗是为你好，所以才将你许给北毛国的王储，将来你就是北毛国的王后，是北毛国最尊贵的女人。”
　　北毛国在大草原以北，虽多是苦寒之地，但英勇善战，国力也算强大，甚至在北番国之上。
　　阿史那公主满脸愤恨道：“父汗为何不将女儿嫁给中原国的皇帝做中原国的皇后，我要那张天福跪在我脚下，我要高高在上的俯视他，让他尝尝拒绝我的下场。”
　　“中原国的皇帝已经有皇后了，他们的太子也有太子妃，你嫁过去根本就捞不着好，所以父汗才将你姑姑许过去做妃子。”阿史那汗王有些头痛地扶额道：“再说，当初都跟你说了别多管闲事，还不是你自己死活要冲出去救张天福他们夫妻俩的，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是你自己找的，怨不得旁人！”
　　提起这个阿史那父女俩都很生气，当时阿史那汗王明摆着就是想捞好处，至于谁死他并不在乎，只要不是他阿史那部的人死就成，甚至他更希望张天福这个“汗王杀神”死，天晓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居然在关键时刻出手襄助张天福。
　　不过好在张天福是个重承诺的人，宝贝女儿的出手总算是有回报，促使中原国公开支持阿史那部为大草原之主，而阿史那部只要送出一个公主就行，反正也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阿史那公主很郁闷，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会不顾自己父汗的命令出手帮张天福，她心里似乎憋着一股气，然而救了那两口子后却更气了，要不是父汗下了死令不许动那个女人，她也不会活生生被塞一嘴的狗粮，不吃还不行摁头吃的那种——昨天那两口子久别重逢的腻歪劲儿可肉麻死她了，气得她骑俏丽马在大草原上狂奔数个时辰仍不顺气，直到张天福他们离开她都拒绝再见面，就怕自己忍不住想要咬死那两口子！

　　在回去的路上张天福将西北一路上事无巨细全都禀报了北平王，北平王听到赵氏一族拒不发兵支援面色阴沉得可怕，不过张天福说完后他却狠狠训斥了张天福“意气冲动”、“不听军令”、“好大喜功”等等，张天福全盘乖巧接受，北平王训了一通觉得没意思也不多训了，便讲起北平眼下的诡异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