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雾现时》木烟落

7、第七章：三水镇

　　马车在山路疾行着，时不时碰到个石子“咯噔”一下，还要提防被甩下山崖。

　　官行坐在车厢里，缩得像个鹌鹑。他蔫蔫地从车里爬出来，对五师兄沈筠道：“师兄，我们就不能慢点吗？我……”
　　正说着，路过一个急转弯，车厢由于惯性向悬崖边侧倒。
　　“……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沈筠：“我们倒是可以御剑，那你和前面那只鹌鹑怎么去呢？哎，你还好，小九来这都多长时间了？依然不会……”
　　梁辞莫名其妙连打了几个喷嚏，嗷的一声从车里钻出来，警觉道：“老五，你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哪有！我可是一直贯彻执行‘关爱同门’的规定。”沈筠脸不红心不跳地强调了“执行”二字，全然忘了昨天还在跟官行聊梁辞第一次尝试御剑被吓哭的糗事。

　　目的地是三水镇，名字带水却不靠水，靠山。几天前，这里出现了一只鬼魂，大概在人间漂泊久了，魂识破损，神志不清，只顾绕着整个镇子飘飘荡荡，嘴里念叨着什么名字……有时还突然发怒，喊到谁谁不得好死。安抚孤魂野鬼，姜青本可只派姜霖出去，带官梁二人是让他们历练，带沈筠是怕大师兄一个人带两个活宝头疼。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来到三水镇下。

　　“各位仙长，您可算来了！”镇长罗怀儒热情地邀人进屋坐下。
　　姜霖边走，颔首道：“罗镇长，能和我们细说下事情吗？这个鬼魂，究竟是什么样的？”
　　“哎呀，仙长你们来的巧啊。正昨天，西南边一处坟头还被人盗了，我怀疑呀――是那无名鬼弄的！前些天那鬼就在镇子游荡，也没哪家人认识这个鬼的生前。”年过六旬的老镇长，一看就是经常编鬼故事吓小孩的。

　　官行默默翻白眼并且想到：等我老了也要去编鬼故事吓小孩。
　　姜霖站在最前，并没有看到这失礼的白眼。低头思附着，转而抬头对老人说：“放心镇长，今夜我们便会去看个究竟。”
　　沈筠像是早有预谋，立即接到：“是啊！放心老头……”姜霖瞥了他一眼，沈筠打了个颤，“……老镇长，我们云隐派世代除魔收祟，对于这种喽啰，请大家不要害怕，夜晚我们捉鬼，记得锁好门窗……”
　　果然，带沈筠真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这种安抚人心鼓励群众的事交给他最好不过了。

　　沈筠那边说着，这边官行与梁辞东张西望，打量屋内的摆设。倒是极朴实，窗栏是简单的四方阁，门上没有过多雕饰，进门旁边是老镇长闲散时养的八哥。
　　“小八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恐是被那鬼魂吓得，这几天安安静静，屁话都憋不出来。”老人看到官行，踱步过来，指着八哥说。他抬手轻拍了黑色的小鸟，目光中满是怜爱之情，道：“你这只死鸟，平常话多的恨不得街坊邻居都来聊天。现在怂了，逗你也不讲话……”

　　罗怀儒夫妇一生只育有一个孩子，那孩子，早年贪玩掉山崖摔死了。如今只剩得翁媪二人，闲来无事便养些爱闹腾的，不让整个府邸显得冷清。

　　官行东张西望，忽的对上了远处师兄的眼神：师兄在看他。官行愣了一下，突然有一想法冒出头：大师兄长的真是好看。虽然时常不笑，显得清冷傲慢，但毕竟跟着姜青久了，身上总带着若隐若现的温柔。这温柔就像一阵花香，风起时飘起，风过后消散。仿佛只对一部分人显现，哦，还对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那天，官行前去后山帮师父采一些草药。碰巧遇见姜霖，他正蹲着地上，周围围着一群“毛茸茸”，小兔子小松鼠们奔来走去，从他手里拿走可口的食物。他时不时还轻柔地顺顺小动物们的毛，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噙着笑。

　　“想什么呢？”一没注意，姜霖已走到面前，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官行突然有个想法：大师兄的手也好好看，虽然有些练剑留下的茧子，但这并不影响手指的细长白皙。
　　官行耳边有些薄红，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低声到：“没什么，我总感觉这里的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是有点，不过很常见。死魂游荡在某一个地方不离开，那么这个地方一定有让他或挂念或怨恨的东西。如果是与人有些怨恨，那么瞒着也不奇怪，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倒是扒坟不常见。”

　　离开府邸，官行还想着姜霖说的话，他又忍不住问：“如果这些人伤害过这残魂生前，那我们收回鬼魂后该怎么做？鬼魂害人了又怎么做？”
　　姜霖偏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说：“看情况而定，上报天审庭或人理阁：杀人有罪，人魂同罪。”
　　姜霖没有在多说，带着人去商量今晚计划。

　　官行扯了扯沈筠的袖子，又问道：“沈兄，刚才大师兄说的――人理阁我知道，我家附近有一个窃贼，就被捉去人理阁了。天审庭是什么？”
　　沈筠道：“嗯，天审庭啊？由各大门派派人组成的。”沈筠特意强调了“大”字，“天审庭和人理阁各司其职。天行天道，人管人事。”

　　夜里，皓月当空，洁白笼罩寂静的镇子。
　　一个人影在屋顶上晃晃悠悠地走着。人影高高抬起腿，又重重地落下，在屋顶上砸出沉闷的响声：“咚，咚……”一声一声砸在屋里人的心上。
　　他停住脚步，向远处不知处眺望，神情哀伤，而后愤怒一脚跺在屋顶上，震得碎瓦哗啦啦落下，又从屋顶跳下，落寞地喃喃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