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问罪 你以为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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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问罪
霍阑珊深吸了口气，眼前这个几乎素昧平生的人，竟会耗损内力为自己续脉，日间她还出言相激要他去救聂云疏。
“我没救得出你妹妹，若是我功力未损，那便另当别论了。”叶缇替她扣好衣扣，“这两日你不能再动武了。奇怪，怎么还没有人追来？”
“他这是有恃无恐啊。”霍阑珊紧锁着眉，“云疏有危险。”
“亏你还能想到云疏有危险。”林中传来一声人语。
霍阑珊四下张望：“娘……”
林中走出一个白衣美妇，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也是一身白衣，看装束，都是江湖中一个神秘组织“离恨天”中的人。
霍阑珊站起身：“娘……”
那白衣美妇便是霍天琼。她拉起霍阑珊的右手：“如果这次救不出云疏，你这只手就算向她谢罪吧。”
旁边的叶缇讷讷地站着，低头不语。霍天琼道：“怎么，见了师傅什么话都不想说么？”
“原来……她是师傅的女儿。”叶缇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实话。
“母亲。”霍阑珊面有愠色，“女儿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霍天琼挥手示意两个侍女回避，淡淡道：“叶缇不是外人，你说吧。”
“母亲，如果这次云疏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自当一死谢罪。”霍阑珊目光灼人，“可是，云疏好好的在江南，我被囚洛阳绝狱，这么隐秘的消息要不是拜您所赐，又怎么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霍天琼眼中闪出怒火，毫不留情的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这一巴掌太重，扇的她一个趔趄，还好叶缇在旁边扶住了她。霍阑珊淡淡一笑：“还有——离恨天，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我死都不会想到你就是离恨天的‘离恨鬼母’！母亲，母亲？”霍阑珊眼中含泪，惨惨地笑着，仿佛世上没有比这一切更好笑的事情了。
霍天琼一皱眉，刚欲说什么，却听得霍阑珊冷冷道：“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教我武功，然后让我替你杀人，呵，整个离恨天都是你的，你教会任何一个人，她们都会义无反顾地替你去杀人，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感情？好，我今天就把所有的都还给你，如果你还觉得我是你女儿，替我救了云疏，这辈子，我对得起天对得起地，也对得起你，唯独对不起她……”霍阑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左掌一掀，便向自己胸前拍去！
口中的血喷溅在霍天琼的身上，她愣了一愣，去看已经瘫软在叶缇怀中的女儿，轻声唤她：“孩子，孩子……”
叶缇搭着她的腕脉：“还好她功力折损了不少，这一掌还不至于要她的命。”
“她就这么恨我吗？”霍天琼抚着她血色全无的脸，“你先带她回离恨天。”
霍阑珊昏昏沉沉中又咳了几声，不断有血自她口中溢出，叶缇皱眉道：“这些天，她受了不少苦，师傅……”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是我女儿，就算跟我说两句气话，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霍天琼舒了口气，“倒是你，可是从来没替别人说过话啊。”
“我……”叶缇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快走吧，出了林子就是我的车舆，你拿上这令牌，赶紧带阑珊走。”霍天琼将令牌放到她手里，声音转低，“照顾好她。”
霍阑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宽大的马车里，叶缇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额头小憩。霍阑珊不想惊醒他，又闭上了眼。叶缇口中淡淡道：“醒了？”
“这是哪儿？”
“你娘的车。”
“这是去哪儿？”
“离恨天。”
霍阑珊坐起身，掀开车帘：“停车。”
赶车的侍女看了她一眼，不搭话也不停车。霍阑珊看向叶缇：“放我下去。”
“不行。”叶缇冷冷道。
霍阑珊抬起了车窗，叶缇知道她想直接跳下去，一把将她拉到身边：“你闹够了没有？”
“在她心里我根本什么都不是，她又何苦把我留在身边！”霍阑珊声音虽是细弱，却掩饰不住地激愤。
叶缇缓缓道：“你以为当真每个人都可以在师傅面前耍小孩子脾气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她女儿，你以为你活得到现在？”
“我……”
“你好好休息吧。”
霍阑珊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足够冷静的人，可连日来，自己身心已然疲乏不堪，似已到崩溃的边缘。她侧过头去，擦掉眼里的泪，却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你……”叶缇不知该如何劝她，只好在一边干坐着，见她身子不停地颤抖，怕她内伤发作，僵硬地把她搂在怀里。好一阵，霍阑珊才渐渐平静，叶缇舔了舔干涩的唇：“再睡会儿？”
霍阑珊似乎连点头或是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叶缇只好将她抱着，过了一会儿，霍阑珊断断续续道：“娘是不是很生气？”
“你跟她说了那么重的话，她能开心吗？”
“我不是存心的，不是存心的，不是存心的……”霍阑珊开始拼命地摇头，声音越来越微弱，隐约又有了哭腔。
叶缇只得抚着她的背：“你冷静点，等见了师父再说吧。”霍阑珊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像是要把连日来的委屈都哭诉掉，叶缇当真是半点不会安抚，只会抱了她由她哭泣。
良久，叶缇听她哭声渐弱，身子却还在颤抖，摸了摸她额头，却是烫的吓人。稍作迟疑，点了她睡穴，将水倒在一方帕子上给她敷了，解开她衣衫，但见她右肩窝里被银簪刺出的伤口泛着黑色——昨日夜里他已经为她吸出了不少毒血，没想到这毒性竟然如此顽强。这丫头也当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己的兵刃上的毒竟然没有解药！
天色已然全黑，这辆招摇的马车停在了洛河边上。那赶车的侍女垂首立在道边，恭敬道：“少主，今晚只能在洛河边歇下了。”
叶缇从窗中递给她一张纸：“心宁，不管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之内给我凑齐这些药材。”
心宁接过纸，躬身一礼便离开了。叶缇看着面色惨白的霍阑珊，这几年，他也陆陆续续听了不少“紫魅”的消息，这个神出鬼没、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就是眼前这个身负重伤、心如死灰的女子？
他不禁伸手理了理她的额发，这三年，他都在离恨天之中，离恨天里尽是女子，多有贴身伺候过他的，他却从未有过越主仆之礼的言行。如今看到霍阑珊，却总是忍不住想将她抱着，心想师傅往日虽不曾要他不近女色反而总是挑容姿上佳的在他身边，他都不为动容，如今却隐隐在师傅的女儿身上隐隐有了非分之想。
霍阑珊嘴角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脑袋：“这是哪儿？”
“洛河。”
“叶缇。”霍阑珊迎上他的目光，“你放我走，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是我娘的徒弟，难道你不了解她吗？”
叶缇淡淡道：“我了解她，三年前我昏倒在洛阳城外，武功尽废，记忆全失，是她帮我恢复到如今的地步，这就是我对她的了解。”
霍阑珊一惊：“那你现在记忆都恢复了？”
“没有。可小时候的事情慢慢能记起一些了。”
“那你记得起你是怎么会武功尽废、记忆全失的吗？”
叶缇摇摇头：“这个……师傅也不知道。”
霍阑珊脸上浮出一丝不知善恶的笑容：“她也许不会救云疏的。”
“为什么？”
霍阑珊只是摇着头，默然不语。叶缇也不说话，两人便这样默默相对。良久，叶缇听得有脚步声近了，开了窗看去，却是心宁回来了。
心宁将一包药递给他，他只是微微点头，便又关上了窗，刚刚打开药包，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二人立刻一阵昏沉，立刻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问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