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尽笙歌此夕欢》须尽笙歌此夕欢

4、紫魅 偌大的洛阳

　　4、紫魅
　　待到整个洛阳笼起有些叫人烦躁的喧闹时，夜间贴在街头巷尾的告示前已经挤满了人。
　　天颐国中有一个人人尽知的规定：凡是要凌迟处死的重犯，张榜告示会是血红色。血红榜人人都知晓是什么意味，可洛阳城中恐怕有两代人都没有亲眼见过。而此刻，贴在他们眼前的正是血红榜。
　　天颐一朝，素风调雨顺、政通人和。然近年有女匪号紫魅者，逆天杀伐，民怨沸腾。本府已于月前将其缉拿归案，明日于菜市口凌迟处死。
　　那八字须一字字读完，对身边二人道：“哎，原来那绝狱里关的，竟然是名震江湖的‘紫魅’啊！”那二人也正是与他一道曾在燕子楼里与聂云疏有同桌之谊的人。
　　不远处来了个衙役，对那八字须道：“是吴公子吗？”
　　八字须嬉笑道：“小人吴良。”
　　衙役又向那两个汉子瞥了一眼：“当日吴公子报贼有功，府尹大人有请。这两位想必是吴公子的高朋，也请一并前往吧。”
　　吴良跟着衙役到了洛阳府，府尹是个干瘦的老人，说他贼眉鼠眼却无过分。
　　“吴良哪，上次事出紧急，赏你的少了点，喏，这袋子钱你跟你两个兄弟分了吧。”洛阳府尹张从山道。
　　吴良三人赶忙跪下磕头，连称“谢谢老爷”，吴良将那钱袋从案上拿了，当即依言将几锭银子分给身后二人。碰上这银子不久，三个人便面容僵硬，现是触了银子的手指然后的手腕最后直到脸颊，都成了可怖的绿色，三声闷响，张从山三下皱眉，三条人命。
　　张从山叹了口气：“吴良啊吴良，你也算个精明鬼儿了，本府还真的有些舍不得杀你。可公子爷的命令，谁敢反了天去？”
　　此时的苏临夜一个人坐在燕子楼里，对于吴良，只是清晨时他派人传了句话给张从山而已。他喝了口茶，茶并不好，可即使是上等的好茶，在他的嘴里也索然无味——他喝茶只是不让自己毫无目的地坐着。
　　他三岁那年，一只蝎子咬了他，调养了好些日子才好转。父亲问他：“你要抓着那只蝎子怎么办？”他说：“踩死它！”父亲又问他：“如果咬你的是一个人怎么办？”他说：“我让别人也去咬他！”父亲笑了，笑得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其实人跟蝎子是一样的，只要伤了你，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只不过，你要把握好让他消失的时间。”
　　其实吴良并没有伤害到他什么，只是他认为吴良有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他像踩死蝎子一样让吴良消失了。
　　然而霍阑珊真的伤过他，甚至那一掌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昨夜他梦到将她蹂躏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刻下，若她真的站到自己的面前，也不会去动她一根头发。
　　因为还早，燕子楼里只是零星地坐着几个客人，店小二却上来在他身边站定道：“公子，我们老板在内堂有请。”
　　苏临夜起身随他去了，内室里，一身锦缎的燕子楼老板燕回垂首立着，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东家”。
　　的确，就算这偌大的洛阳，又有几个人知道富甲天下的年轻商人苏临夜，实际上是权倾天颐的宰相苏钊的儿子。
　　燕回恭敬地递上一大叠账本：“东家，这是这三个月的帐，请您过目。”
　　“你打点着我放心。”苏临夜推了回去，“你立刻吩咐下去，让探子营在洛阳城里的人手全部出动，天黑以前务必替我查到霍小姐的下落。”
　　“霍小姐不见了？”燕回惊道。
　　“她被人挟持，身上有伤，走不了多远。记住，不许声张。”
　　燕回明白苏临夜下这道命令有多艰难，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要面子的男人，自己的女人被劫走了，要让手下去找对他而言已然是颜面尽失了。可苏临夜能做出来，要么是对霍阑珊用情太深，要么就是霍阑珊的利用价值太大，或许兼而有之。
　　洛阳城郊，满树碧叶飘落。刚刚在林中练剑的叶缇收了剑，轻轻弹开了落在肩头的叶子。霍阑珊已经在门边倚了好久，静静看了他好久。
　　“‘雪殒霜罹’叶缇？他……”霍阑珊喃喃道。
　　“是我。”叶缇从她身边走过，停也未停，便进了屋，“你不进来？”
　　霍阑珊依言进门，见叶缇正在捣腾案上的药，脸上竟是一热——昨天，是他给她更衣上药的吧？
　　“把衣服脱了。”叶缇冷冷道。
　　霍阑珊微微一愕，却下意识捏紧了衣袖。叶缇瞥了她一眼，把一瓶药塞到她手上便掩门出去了。
　　霍阑珊将药搁在案上跟出去：“叶公子，请问……是哪位高人邀你相救的？”
　　“我想救谁用不着旁人支使。”叶缇依旧是冷冷的语气。
　　“在下多谢叶公子搭救，来日叶公子若有驱使，紫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霍阑珊一拱手，“就此告辞。”
　　“你要去哪儿？”
　　“去办件私事。”
　　叶缇一挑眉：“你哪儿都不许去。”
　　“以叶公子的武功，要留下紫魅自是不难，何况紫魅身上有伤，更难在叶公子手下脱身。可事关重大，若不能前往，紫魅宁可横尸叶公子的剑下。”霍阑珊话音刚落，叶缇的剑便已经指在她的喉管上了。霍阑珊心下大骇，不想叶缇竟是这般神勇，三年前他武功尽废的传言难道真的只是谣传？
　　霍阑珊双目一闭，竟向剑尖抵去，叶缇猛然一惊，收了剑，皱眉道：“你……”
　　“叶公子既然不愿杀我，又为何要留我在此？”
　　叶缇走到她跟前：“你是我救的，我要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是。”
　　“实不相瞒，我师妹还困在苏府中，我要去救她。”霍阑珊道。
　　“她与我无关。”
　　“若是叶公子不让我救她，我也只好自绝经脉于此，也不枉她叫我一声姐姐。”霍阑珊说完双目一闭，便要运气。
　　叶缇眼疾手快，封了她周身大穴，将她抱到屋中放在床上，淡淡道：“我去救她。”
　　霍阑珊微微一笑：“多谢。”——她早就看出叶缇不会置她死活不顾，何况这世上想救她紫魅的除了母亲霍天琼还会有谁？只是为何母亲会跟叶缇有关系确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多次以死相逼不过是激叶缇代她出手去救聂云疏罢了。即使叶缇不吃她这一套，苏府中的聂云疏有重霄护着，也不至有杀身之祸。她闭幕凝神，这辈子她还没有被人封得全身不得动弹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听得林中隐隐有了人语声，却不是叶缇的声音。她身上的穴道还是没有半点进展，右臂却似乎开始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想起日前苏临夜毫不留情的一簪，心下不由急躁起来。
　　人语声渐渐近了，仿佛只在门外。
　　一个声音道：“这里怎么有个屋子？我上个月来时还没有的。”
　　一个尖细些的声音道：“进去看看。”
　　二人推门而入，不约而同道：“霍小姐！”
　　“你们认识我？”
　　“是东家让我们来找霍小姐的。”
　　“帮我解开穴道。”
　　“这……要是让东家知道我们碰了霍小姐……恐怕……”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提起。”
　　一个探子小心地走过去，小心地点了她身前的大穴，却丝毫不见动静。霍阑珊心下一恼——雪殒霜罹出手封穴，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解的？
　　“对不住霍小姐……刘三，你去放信号，告诉东家我们找到了。”
　　霍阑珊一惊，方才听那两个探子之言，方知晓苏临夜并不是叫人将自己抓捕归案，觉得有所转机，可那人已通知了苏临夜，未免他起疑又不好出言相阻，现下只好自己强行冲穴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双腿跟左臂已能活动，便坐起身，发现右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丝毫没有了感觉。可方才被叶缇封穴之前，她的右臂却正常如初。
　　正当她懊恼间，一个人推门而入道：“好些了吗？”

作者有话说

　　废了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