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虚像（迹部bg）》孤帆￠远影

12、[网王历 1008 -6- ] 他似乎犹豫

　　已是深秋了。空气都变得清亮而舒爽，天空蔚蓝得如同蓼草一般。枫叶正红，在秋风中簌簌落下，如同一场血红色的雨，悲凉而凄美。
　　迹部景吾此时却无半分心思赏景，他穿了一袭宽大的斗篷，遮挡了一头皇室象征的银灰色头发以免招致不必要的追杀。离京城愈发的近了，愈发的近了。
　　前日得到消息，说秋末将有5人斩首示众，看那头像，竟然正是忍足侑士、向日岳人、桦地崇弘、宍户亮以及凤长太郎。罪名是保护王子不力之类的事。
　　该死的，迹部景吾暗自骂了一声，日吉若果真是够狠的。不过也幸好，尚且给自己留了两三天的时间来营救。
　　沫坐在马上。她是第一次骑马的，不免有些紧张，双手紧紧的攥住了迹部景吾控缰的手的衣袖，钴蓝色的眼眸中有着对一切未可知的恐惧与好奇。
　　迹部景吾看她紧抿着唇，略为苍白的侧脸。已经赶了一日夜的路了，她想必也该是累了吧？也是自己太过疏忽了。“沫，休息一会吧。”
　　沫却摇头，“不必了，时间紧迫，两日后他们……”
　　“沫，本大爷不允许你这般说。”迹部景吾皱眉，“你是本大爷惟一在意的女子，不可如此轻贱了自己。”他这般说着，便又念及之前刚上了大陆时，沫隐瞒了她作为鲛人到陆地行走会忍受刀割一般的疼痛，心里顿时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自然知道她是为了不让自己为她分心，也不忍责备，只买了马匹代步，朝京城赶去。
　　“嗯。”沫垂头，黑色的长长卷发垂下，但迹部景吾却觉察到她脸颊的一抹绯红。
　　“要吃东西么？”迹部景吾问道。
　　“诶？我可是鲛人诶。”沫却扬头撇了撇嘴，“哪里那么容易饿的？按你们人类的算法，几个月吃一顿都不是问题。
　　迹部景吾见她娇憨的模样，不由得也微笑起来，心里一阵轻松。关心则乱？“倒是本大爷多虑了。”
　　“你不必担心我的。我没事。”沫微笑了一下，眉眼干净明亮，丝毫找不到忧伤的影子了。
　　彼时他与她循着秘道逃离幽冥狱之时，在出口却发现了一封由法力凝聚成的信，大概意思是要迹部景吾好好照顾沫儿云云。原来那老国王确是故意将他二人投入幽冥狱，因他早知道小时候生性顽劣的沫儿在那里偷偷开了个秘道跑出去玩。
　　沫知道这事之后，情绪便一直都不复从前的快乐。而现在，却是终于恢复了过来。
　　迹部景吾微笑了一下。最近微微阴霾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呐，总之你以后就跟着本大爷吧。沫，本大爷……”
　　“嗯？”沫偏头看看一旁牵着马慢慢在古道上走着的少年。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浅金色。她忽然觉得一切就如同幻觉一般。
　　不到一日的时间，自己就已经脱离了鲛人族，跟随着这个少年来到的自己不了解的大陆上，跟随着他。
　　会一直一直这样的吧？
　　和他在一起。
　　沫转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泛了黄的秋草在风的吹拂下如同波浪一般起伏不定，波纹形状不可预见。也正因了不可预见才显得颇有情致吧？呵呵。
　　然而，所谓命运，有何尝不是如此呢。无人能够预见。当那命运的转轮开始旋转，所有人都只能按着预定的轨道，生老病死，所有的抗争如同微尘一般即可忽略。
　　沫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临的究竟是什么。但是……
　　她偷偷的瞥了眼旁边的少年。
　　有他在，就好了吧？
　　“呵呵，没什么。”迹部景吾却偏头笑笑，散溢出来的银灰色的头发在风中舞出优雅的舞步。他似乎犹豫似的顿了顿，忽然停下了步子，“诶，沫，你以后，做我的王妃吧，啊嗯？”
　　他鸽灰色的眸子里是郑重而真诚的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啊……”她垂着头。风撩起了她长长的头发，轻柔得如同母亲的手。
　　“你不说话，那可就算答应咯。”迹部景吾笑意愈发的浓了起来，如同此时绛紫色的天空。
　　“……嗯。”风里，飘来她轻轻的回答。

　　两日后。京城，天牢。
　　幽暗的牢房中，向日岳人望着那仅有的窗子。窗外天色明亮，想来已经接近午时了。
　　“侑士……”他低低的唤了一句。
　　“嗯？”隔壁传来他特有的低沉而深邃的声音。
　　“就是今天了吧？”
　　“是啊。呵呵。”
　　“真是的，还笑得出来。”向日岳人撇撇嘴，“不过啊，侑士，你怕不怕？”
　　“你怕了？”忍足侑士音调微微上扬，他仿佛看见唇角一抹戏谑的微笑。
　　“才不是。”向日岳人急忙反驳道，“反正有你陪着嘛。”
　　对方一阵沉默。
　　“现在想想，诶，从前都是你护着我呢。”向日岳人倚着那生了苔藓的墙壁坐下，声音有着说不出的空旷悠远，“从前，我们在一起总是你护着我呢……诶，死掉之后，你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呵呵，我就知道侑士会答应呢。可是啊，真是希望那个时候我也能强大起来……强大到也可以保护侑士吧？不会一直是你的拖累……从前，你受伤总是因为要救我的……”
　　“才没有那回事。”他声音笃定安稳。“我自愿。”
　　“说起来，能保护你我倒是真的非常开心……只是这一次，呵。”忍足侑士发出一丝叹息一般的戏谑笑声。
　　“侑士我……”向日岳人心猛的跳了一下，被关入牢中一直平静如镜的心绪第一次如此波动。难得的空闲让他前前后后的思索，现今却终于明了件重要的事情。“我非常喜欢……和你一起。”
　　对方沉默了片刻，“我也是呢，岳人。那么……死掉以后，也一起吧？”
　　“好。”向日岳人答得毫不犹豫。
　　“时辰到！”厚重得铁门外，狱卒冷漠的声音插入进来。然而，向日岳人却忽然觉得天气明媚温暖得让死亡都变得无所谓起来。
　　“走吧。”忍足侑士安稳的声音。走出牢门的时候，他与他相视而笑。
　　走吧。
　　一起吧。
　　死亡也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