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君此诺》青鸦

13、寒梅花未

　　第十三章寒梅花未

　　颜苒和墨尘坐在出使冰国的马车之中，原本轻车简从半个月可以到达的路程，因为不得不凸显出皇家的威严而跟随的仪仗队、担任护卫而存在的千牛卫的原因，大概要花上月余了。墨尘百无聊赖地放下马车的帘子，对着出门都书不离手的颜苒叹道：“苒，虽然做皇帝就意味着不自由，但是如此中规中矩地把不自由当成责任来履行的你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吧？都已经离开皇宫这么久了，这马车之中又没有别人，你何必还正襟危坐的，不累吗？”

　　“不累。”

　　“冰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颜苒你知道吗？”

　　“没去过。”

　　“要不是我知道你性格如此，还真的会以为你很讨厌和我共乘马车呢。”

　　“并不讨厌。”

　　“呐，苒，这些书你都已经倒背如流了吧？”墨尘用肯定的语气询问着，拿走了颜苒正看着的书，“我们聊会儿天吧。”

　　“好，那么就谈谈你要求出使冰国的目的是什么？”颜苒也觉得一直看同一本书有些无聊，应承下墨尘的要求。

　　“啊……还真是念念不忘国事啊。好吧，第一，我要求出使冰国的原因虽在细节上有些不同，但总体来说和你一样，是为了青国。第二，我不喜欢这个话题，我现在不是想和皇上说话，而是想同朋友聊天。”墨尘皱着眉抗议颜苒的无趣。

　　“那就说说为什么李天烨没有要求跟我们一起来吧。”

　　“哈？为什么天烨要一起来？”

　　“你们不是一直焦不离孟的吗？”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天烨居然没说要一起来。”墨尘假意感慨着。

　　“如果是不能说的原因就算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

　　墨尘回忆起出发前的几天天烨有意无意地一直躲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不知道天烨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呢？一直以来，天烨对于墨尘来说，是童年的玩伴，是知交的好友，就算是天烨喊着说不想分开的时候，墨尘也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是天烨对朋友的依恋。直至二人攻陷幽云十六州回国的那天，天烨拿着一封暗示着“无忆？”的信给自己看的时候，墨尘才惊觉天烨对自己的感情竟和自己对天烨的感情如此不同。想来是天烨听说了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之后灵机一动写了这样一封匿名信给自己，想要试探看看墨尘是否有比较在意的人。没有想到的是墨尘非常肯定自己在进门的时候天烨所说的案几之上并没有这样一封信的存在，何况就算是刻意地变换了字体，天烨的字迹，墨尘又怎会不识？察觉了天烨心意的墨尘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无奈之下故意装作期望信是从一个自己在意的人之处寄来的样子，希望可以断绝了天烨的念头，只是不知天烨要用多长的时间才会想通。

　　这日里，墨尘和颜苒一行已经到了冰国都城帝心数日了，几天来同冰国新君计禹的会面，对冰国及其它国家官员的应酬，墨尘全部推给了颜苒，一边看着颜苒在各色人物之间周旋得焦头烂额，一边乐得自己逍遥自在。只是颜苒因为安全的考虑从不让墨尘单独离开青国使团暂住的行馆，让墨尘觉得有些无聊。所以趁着今天还没有人登门拜访的闲暇，墨尘拉着颜苒外出参观帝心市井。

　　对于墨尘和颜苒来说，能够漫步在闹市之中，参观民生百态，怕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所以两人也就尽心地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正在闲逛之中，墨尘突然拉了拉颜苒的衣袖，示意他看前面。颜苒顺着墨尘的目光望去，看到不远处一位华服的青年正挑选着一个摊位之上的饰物。

　　青年反复翻看了手里的饰物，轻轻摇了摇头，放下饰物似乎是想转身继续闲逛。这时一个青衫少年正从青年身侧经过，没提防青年会突然转身，两人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你怎么走路的？冒冒失失，撞伤了人怎么办？”青年对自己被撞感到很是恼恨，质问着少年。

　　少年应该是普通的市井少年，突然间被一个衣衫华美的贵公子模样的人质问，一时间有些呆住了，竟唯唯诺诺不敢回答。

　　“喂，我在和你说话，冰国的风俗就是撞了人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青年的怒气似乎更盛了。

　　“我，我，对不起，刚才没有看到大爷你。”少年面对着青年的怒气，退缩着道歉。

　　“对不起？你该不会觉得说声对不起就可以走了吧？”青年鄙夷地俯视着少年。

　　这时，周围已经开始传出了类似于“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他突然回身撞了别人的”，“那个少年不是已经道歉了嘛”之类的窃窃私语声，可是青年充耳不闻，依旧逼问着少年。

　　墨尘看到这里，径自拉着颜苒向青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颜苒说着：“呐，颜苒，我今天才突然发现，原来不论是戏文还是现实之中，不入流的小角色的嘴脸竟都是一个样啊。”

　　青年听到了墨尘的话，转回身将墨尘上下打量了一番，趾高气扬地喝问：“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和我讲话！”

　　墨尘轻轻一笑，说道：“我并没有在和你讲话，况且我确实很想帅气地说‘连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啊，在这个时节，可以戴着月国特产的极品羊脂玉在帝心闲逛的人应该也不是很多，我说得没错吧，柳习羽大人？”墨尘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青年腰间的玉佩。

　　月国太子太傅柳习羽听到墨尘的话之后，脸色一沉：“你果然知道我，那么也应该知道和我如此说话的后果了吧。”

　　墨尘故意长叹了一口气，回答说道：“抱歉，这个我确实很难猜到，因为只有达到了一定水准的对手才能预测出行动啊。”

　　“你？！”柳习羽被墨尘气得语塞，深吸了一口气才回复平静，“冰国的待客之道真是高格调，让我大开眼界了。”

　　墨尘不去看柳习羽，转而对颜苒说道：“呐，苒，我们走吧，我不希望自己被传染上低能，都不知有没有得医。”

　　柳习羽刚刚平复了的怒火被墨尘的一句“低能”再次挑起，正要发作之时，却听到墨尘再次说道：“听好了不好认错对象，我是景墨尘。”

　　景墨尘？柳习羽彻底地愣在了那里。

　　走出一段路之后，颜苒才对墨尘说道：“刚才柳习羽是故意去撞那个孩子的。”

　　“嗯，我知道。”

　　“柳习羽在找那个孩子麻烦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

　　“我了解。”

　　“墨尘，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颜苒不满意于墨尘对自己所说的话的无视，直言着。

　　“我知道，柳习羽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情况，恐怕冰国对所有使节团的主要成员都采取了跟踪监视的行动，柳习羽借题发挥只是为了观察一下跟踪他的人。而我为那个少年打抱不平的行为又被他误会为我们是冰国的人，趁机找他麻烦罢了。”墨尘无奈地回答颜苒。

　　“柳习羽确实是误会了我们是冰国的人，不过趁机找他麻烦却不是误会。”颜苒正色纠正。

　　“怪就怪他在月国担任什么官职不好，偏偏是太子太傅，墨雨还需要他的教导？”墨尘别扭地转过头去。

　　“墨尘……”颜苒没有想到墨尘在这种事情上会表现得这么孩子气，微叹了一口气说起了另一件他从刚才就一直想对墨尘讲的事情，“你如果想要柳习羽替你为墨雨报平安的话，可以直接去找他讲，我并没有如此的不通情理。”

　　墨尘听了颜苒的话，只觉得欣喜和感动都涌上了心头。他故意找柳习羽的麻烦确实有一些妒忌柳习羽的心理存在，但是更重要的却是想柳习羽见到自己，他希望柳习羽可以转告墨雨，这次出行冰国遇见了自己，自己一切都好，不需要墨雨挂心。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这么容易就被颜苒看穿并且包容了，有一个了解自己的人也是很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