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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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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冥古时期,天地初起,太古万族,万物生灵,混沌天地,神灵诞生,到荒古初期,已经诸神林立,神族遗民显世,驯化神兽,灵族退隐避世,之后古神陨落,时间逆流,时间容器就应运而生,它切割时间,撕裂时空,无形中创造出一种拥有异能的幽冥人。”
老人摇头晃脑唱出一段谣曲:“幽冥人,冥渊来,人非人,物非物,来了无,天外归。”
茅草屋四周是一片茂密的野地,几棵大树穿插其中,一群飞鸟在那里筑家嬉闹,叽叽喳喳。
“这是谣曲《天外谣》的一部分,我也只记得这几句了。”然后老人家突然幽幽地哑声道,“梦伯,就是幽冥人和神族移民的后人。”
树上几只黑鸦带着令人凛冽的叫声飞过,哉生破打了一个寒战朝离青坐近了些,离青皱皱眉头往旁边挪出去几分……
“七十年前的一个夏天,在火神林外,梦伯从魔人手中救过我。”
明爷爷挨着台阶蹒跚地坐下,声音有气无力。
少年递过一碗清茶让老人家喝下,茶水已经变凉,但是清香依旧,香气里散发出某种药草的气味。
离青用鼻子朝前方嗅了嗅,道:“神草的味道。你是婆娑族人?”
“是又如何?你又是谁?”
少年稚嫩的脸庞上一双桃花眼对着离青虎视眈眈,他一只手猛的握紧,扶着老人的另一只手轻柔的很,青涩中满是忌惮。
神草是生长在遥远边荒虞山之巅的一种药草,具有延命葆青春之功效,是他们婆娑族人历来守护的圣物,一般人只当是传说,绝不知晓其存在,但是眼前这人仅用鼻尖嗅了一嗅就辨认出其味,看起来又不像族中之人。
少年盯着离青,目光肆意。
他是如何晓得?莫非是……
忧从心起,盈盈间从袖口处滑出一道精光,竟是一把银质短匕,白光忽闪,只见离青脖颈儿已被短匕抵住,少年刚要张口质问突觉手腕一痛,竟被打回,抬头一看,短刀竟然已经被哉生破夺去细细把玩。
“好精致的短刀。”
短刀通体鱼形般圆润,却锋利无比,轻碰指腹便有鲜血溢出,刀柄处一簇火神花栩栩如生却只有半寸大小,足见工匠手艺精湛。
哉生破左看右看,简直爱不释手,只见他指腹上那道小口徐徐闭合,惊的少年拉住老人直往后拽。
“哎哟。”老人被这一拽呛了嗓子,刚喝到口的茶水一下上窜,止不住的咳嗽。
“小山啊?怎么了?”
许是猜到了什么,老人叹道:“ 阿生和梦伯一样都是有些异能在身的,你不要紧张。”
“可是……”被唤作小山的少年还想辩驳,却被离青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若和魔人有关,你们此刻早已经身首异处。”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是大气,小山也闭口不再多言。
哉生破将短刀还回去,急急道:“明爷爷,您快将梦伯的事情说与我们听听。”
“先等我喝完这碗茶,我这最后几口气全靠它帮我吊着呢。”
说完老人将茶徐徐饮尽,用袖子擦擦被沾湿的刺楞胡须,徐徐道。
“我原是西荒隅谷城内的一个写信人,被唤作明弟,父母早逝,吃隅谷的百家饭长大,住在一个废弃的田洞中,十三岁那年,我被灵歌怂恿走出火神林,遇见魔人,在生死之间被一位青衣人所救,那人便是梦伯。”
“明爷爷,为何从未听你说起过?走出火神林是族内禁忌,太公如何能绕过您?”小山焦急地在老人掌中飞速画字
“哼,他不仅没惩罚我,还把灵歌嫁与我,诱惑我对火神林起誓,此生将那林外所见所闻烂于心中,不能吐露一字,否则他会将我驱逐出隅谷。”
小山顿时失色,“怎么可能?太公他……”
老人听不见,自顾自哀叹道:“只可惜灵歌……”眉眼间含出泪意。
哉生破和离青无意追究那些陈年纠葛,只是催促梦伯之事。
“被救之后我回到住处,突然生出老相,面上全是皱纹,白胡渣,一夜之间变成花甲老人,谷中人都说这是魔人的咒术,会传染,纷纷避让,后来我跑进火神林,在那里重新遇见梦伯。”
哉生破朝离青望了一眼,两人都若有所思。
“梦伯喜欢打坐冥想,他的指尖能发出蓝色荧光,那光从我身上穿过,一切就恢复原状,我既惊又喜,向其跪谢,发誓要报他大恩,他却执意不肯,只说我身上有伤,恳请我允许他为我取名,并为我医治。我自是十分愿意,连连道谢。我还记得当时他透漏出一些特别的心意,那天他对我说:
‘我有个很在乎的人,你与他相貌七分相似,看到你我便更加思念他,所以我想为你取名哉生明,与我亲人名义相伴,你可称呼我梦伯,也算是解我相思之苦,还恩于我,待到我解掉你身上大部分的自然之力时,你可随意离去,你可愿意?’
老人家似乎陷入回忆,眼神暗淡无光,他朝着远方伸出一只手,嚅嚅道:“我愿意的,梦伯。”然后头向前一栽,倒了下去。
“明爷爷。”
小山惊叫一声上前扶起,哉生破见状将一碗茶水递过去,并帮忙扶着老人家,小山一点一滴往老人口中灌茶,老人却已经失去咽食能力,茶水哽在口间迟迟不肯下去,他的躯体也在变得冰凉,逐渐不醒人事。
小山见此不知所措,急的要哭出来,哉生破拍拍他不要紧张,指了指离青道:“他有办法。”
指尖离青将老人放平,然后双掌朝老人胸前施压,抽回,再施压。
“你们这是做什么?”
哉生破拉开想要上前阻止的小山,解释道:“这是一种救命法,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但我肯定,他是在救明爷爷。”
果然,来回六七次后,老人家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茫然问道:“我这是在哪?”
蓦然片刻,又道:“哦,我记得了。”
他像生了锈的老钟一般被重新放回地面矫正时针,继续转动。
“梦伯总是早出晚归,整日背着一套竹简和一张地图出去,我们偶尔见面也是沉默寡言,他的异能让我敬畏,总是不敢靠近,但我这一身的知识确实是他为我打得基础,他很严肃,也很严厉。”
“大家也都对我都愈加尊敬,我却越来越不自在,不到一年,梦伯就发现我的异样,将我叫到身前给了我八个字,说百年后有人来寻我时让我一起带给他,然后给我一套财产让我自行离去,但我不愿意离开,就在旁边搭了一座茅草屋,依旧陪着梦伯。”
接着老人慢悠悠道:“婆娑一梦,先生犹存。”
“梦生?”
哉生破从这八个字中悟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名字,他很坚定,却忆不起从何时何处听到的,从心底深处流出一种奇异的激动,只是针对这个名字,只从口中念着这两个字就仿佛已经从深海游了一遭,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
“婆娑一梦,先生犹存。”
离青重复一遍后看着哉生破道。“我曾在一座溟海深处天碑的一块刻石文上读到过这八个字,因为它被刻在署名处所以记忆深刻,那座天碑年代久远,从我探测至少约四千多年的光阴。”
离青有些困惑,“莫非梦伯曾去过溟海?”
哉生破皱眉颔首,老人摇摇头表示不知,对面小山更是满面疑窦,越听下去越是不解。
“你是如何肯定梦伯的身份的?”
离青感到口渴,端起一碗茶边喝边问道,小山开始疯狂在明爷爷掌间写字。
“这是晏小公子查出来的。”
“晏叔叔?他不是因为和魔人私通三十年前就被驱逐了吗?”
小山瞪圆眼睛用夸张的语气惊叹道,他揉揉发酸的手指,决定不再画字。
“五十年前,晏小公子从魔人那里得到一块骨简,上面除了刻着那段《天外谣》的部分曲词外,还刻着十二个古老的符号文字,晏大公子花了十年才解出来:冥渊索诃,遗民笙离,梦伯死别。晏小公子据此推测出梦伯异能的缘由和梦伯的身世来历。”
就凭十二个古老文字和一段残缺的谣曲?这未免太过牵强,哉生破摇头表示对这晏小公子的不屑,却并未注意到树上的乌鸦越聚越多,但是叫声越来越低。
离青向四周张望一番,看到陆陆续续有乌鸦从西面飞来,朝茅草屋和附近的树林聚集,仿佛都哑掉似的不发一声,诡异地寂静。
“梦伯消失的前几天,天地变色,到处是火焰,那火焰从地底喷出,从天上倾泄,人间全部沐浴在火红的光焰中,但是那火焰无实形,无温度,更像一种冰凉的雾气,无处不在又毫无伤害,当时我感觉肌肤在燃烧,浑身被烧的钻心疼,但是身体却完好无损。”
“隅谷人都说那是万年苏醒一次的火神林在呼吸时吐出的雾气,认为我大惊小怪,然而我真的很难受,那次雾气持续了四天四夜,我也痛了四天四天夜,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梦伯,我的很多记忆也开始模糊,我记得梦伯的存在和所有事情,却不记得他的模样和仪态,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他曾经穿过青衣。”
“明爷爷,你说梦伯提前预料这一切并让您在这里等我是什么意思?”
小山哀怨地凝了哉生破一眼,继续画字。
“梦伯消失前来见过我,他告诉我这里将会有一场劫难,这个劫难由一股力量推动,它会切割这个世界,也可能生出另一个世界,他也无法预测,只说将来遇到来寻之人,就告诉他一件事:一切根源可从索诃处探寻,切莫再寻他,从此以后我便再寻不到他,如果你们去了隅谷深处,你们还会发现更多。”
老人家摇晃着起身,甩甩腰,转转脖颈道:“梦伯所嘱我已完成,你们也走吧,让我这个老人家独自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