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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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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陈惊人的恢复力让他自动避开了被吃掉的命运。
太阳西下之时,勾陈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眼睛,随即支起上半身,贴上背后的石壁,迅速观察周围的环境,他现在是在一个宽阔的山洞里,洞里温暖干燥,他起先正躺在一地碎石上,粗糙的碎石硌得他腿麻,接着他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轻轻嗅了嗅。
有淡淡的臊腥味儿。
这里有别的魔物!
勾陈警觉地握住剑柄,然后他看见风灯怀抱着一大捆干草,悠哉悠哉地缓步从洞口晃进来,一如既往地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之前回到了他身边。
“别杀我!”风灯腾出一只手示意是自己,生怕勾陈一个没睡醒脑子一热就一剑刺过来,心想勾陈到底遭遇了什么倒霉事,每次醒来都这么戒备…
勾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干草,知道他是想在这里安营寨寨了,“这里是吼羊的洞穴,我们要马上离开。”
“吼羊?”
风灯若有所思,“为什么叫吼羊?”
“声音大,有羊角。”勾陈对风灯的耐心只会在科普的时候会稍微多一点,他解释说,“他们是长汀少见的群居魔物,很难缠。”
说着就站起身来,捂着自己的伤口,要往外走。
风灯快步走过去按住他,“我怕黑,我不走。”
勾陈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又听到风灯说,“这里又没有吼羊。”
除了群居,吼羊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也是少见的,除了夜晚,也会在白天狩猎的魔物。
“可能出去狩猎了。”勾陈看向他,抓住他的手,“对上他们很麻烦。”
麻烦确实还挺麻烦的,风灯赞同地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新的感受,“吼羊不好吃。”
勾陈皱起眉,“你吃了他们?”
吼羊数目众多,风灯是怎么办到的?他们又是怎么从灵镜手里逃出来的?
“话也不是这么说…”风灯纠正,“不是我吃了他们,我不吃魔物,我只吃魔物的心脏。”
他又补充道,“他们长的还行,但是我也不会吃。”
他的语气好像在讨论吃白菜之类的寻常事,他喜欢长的很圆润水嫩品相好的白菜,他很挑,只吃菜心。
可魔物不仅仅只是一棵任人宰割的白菜,他们凶悍,聪明,甚至有的还很善良,若非必要,勾陈几乎不猎杀魔物,他觉得自己身上有魔息,是有一部分与他们相同的,有血脉相连的共鸣。而他身上神息的那部分让他对生命仍然有怜悯之情。
可风灯不是这样,好像他对自己的所做所为理所当然,仿佛他生来就是一只残忍嗜血而不自知的魔物。
勾陈沉默地看了他一阵,他揭开兜帽,注视着风灯,风灯吃了十几只吼羊的心脏,目前已经是超巅峰状态,黑暗中也将他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他此刻冰冷的神色破裂,好像有点伤心。
“伤口疼?”
风灯是猜测勾陈伤痛发作了,他盯着自己手边的干草思考了一阵,既然那个阴阳怪气的神君讨要的东西在他身上,那勾陈受伤跟他其实也算有一点点的关系……
他受了伤,躺在碎石上肯定不会好受。这洞里的碎石也太粗了,风灯轻轻往下一按,都觉得自己的手被硌的很痛,不知道吼羊兄弟是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的,也对,他们没准儿是站着睡觉的,要是站着睡觉,就算地上插的全是刀,估计也没什么影响…
风灯脑子里的思维漫漫地发散着,已经在洞口铺了很厚一层干草,他在上面滚了一圈,把干草压平整,惬意地躺了下去。
“啊~舒服~”
他故意挑中了这片地方,等更晚一点,月亮升起,这一片就会被月光笼罩,他又睡在明亮温柔的月光里了。
风灯躺了一会,迷迷糊糊感受着像潮水一样缓慢淹没他的睡意,他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到了靠在石壁上的勾陈。
他疲惫地低着头,可能是受伤很重,他蜷缩在一起,浓重的黑暗笼罩着他,让他看起来分在孤寂…
风灯迷迷糊糊中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这么落魄,孤寂,他不该是这样的,他本来应该是一个光芒万丈的人。
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
“勾陈?”
说着他恋恋不舍地翻身起来,把铺好的干草重新拢起来,抱在怀里,朝黑暗里走去。
“地上太多碎石了。”
风灯把干草重新在勾陈身边铺好,轻轻扯了扯他的袍子,“现在好了,你睡吧。”
勾陈抬起头,在黑暗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风灯挑眉笑了一下。
“不用谢!”
“我一直都很助人为乐,以德报怨,关心朋友。”
这一笑,邪气放肆极了。
勾陈皱起好看的眉,“我们是怎么从灵镜手里逃出来的?”
“那个人原来叫灵镜?”风灯眨了眨眼睛,“我把他困住了,就带着你走了。”
“你没杀他?”
勾陈不相信风灯不会下死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和那个人长的一模一样,性格也有一部分那个人的影子,他也有良善的一部分。
但大部分却是残忍狡诈的。
勾陈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做过千万种设想,设想那个人苏醒之后的变化,可能忘了他,可能再一次没有了爱恨……却怎么也料想不到,他被污染了。
被水泽的神息,被自己肮脏的心头血,魔物污浊的血液彻底污染了。
他现在和自己一样,是个恶心的失败品。
“讲点道理,”风灯重新躺回洞口的月光下,舒服地翘着二郎腿,皎洁的月光在他的身侧投影出一个浅淡的三角形的影子,“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我又不想杀他,虽然他讲话阴阳怪气的,嗯…不仅仅是讲话,连他的招式也阴阳怪气的…不过…我……”
他嘴里碎碎嘀咕着,很快就在温柔的月光里睡着了。
除了残忍,他其实还很孩子气。
勾陈躺在一堆厚厚的干草上,回想起了自己下午做的那个梦。
梦里,那个人正被自己禁锢在怀里,他正细细密密地吻着他,却看到他挑眉一笑。
“勾陈?你别死了啊。”
那个人从来不会这样笑,只有这个风灯,才会笑得这么邪气放肆。
勾陈自己愣了一下,但还是低下头去再次吻住了他。
一梦春色,无边温柔。
此刻,在黑暗中,他清醒之后,迷茫折磨的他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