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寸原的日记摘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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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
今天早上，我在墨西哥酒店的高档酒吧里里遇见了殷泽。
虽然今天是亡灵节，但酒吧的人很少，可能因为是上午的缘故吧。
他站在吧台里，像当年一样桀骜，只是没了那一弯当年引了多少烂桃花的笑。他那一手熟练的英式调酒，让我眼花缭乱，恍如隔世。
时光虽然将他的灵魂雕琢，却并没有在他的容颜上留下一点儿痕迹。
如果不是我恰巧知道那个故事的开头和结尾，如果不是我曾经连着四年，几乎每一个晚上在一间相似的酒吧里呆三个小时为了能看他一眼，我或许会像那些看着他痴笑的人一样，凑上前去，用不熟练的西语挑逗他。
但是我不能。我只是走上前去，用当年杨宸那种沙哑的嗓音，用兹念—那个我们都曾心心念念却都回不去了的城市—的方言点单：“一杯边车。”
我看到殷泽转头的时候，眼睛红了。我忽然后悔再一次揭开他的伤疤，突然后悔刻意模仿那个人。
“殷泽，”我的嗓音沙哑地不像话，“好久不见。”
他眼中的希冀的光好像消失了，“我下班了，但还可以再为你调一杯边车。”他哽住了，“你认识他吗？”与往日富有荷尔蒙的磁性声音不同，他的嗓音也是哑的。“我们见过吗？”见我沉默不语，他抱歉地笑了一下。
“见过吗？”这三个字，烙在我的心上，很痛，痛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见过你欣喜的模样，见过你忧伤的模样；我可能是唯一一个在你是小透明的时候就每天茶饭不思关注你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你臭名昭著的时候寝食难安帮你辩解的人。
但我离你这样遥远，殷泽。我不能在你出柜的时候，为你挡住流言蜚语；甚至在你找到挚爱的时候，都不能给你一个认真的祝福。
见到你，我就像是“尘埃里的花儿”有多么渺小与卑微，就有多么欣喜与灿烂。
但你不认识我啊，殷泽，多么好笑，何其可悲，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肯定我会和你把能发生的关系都发生了，最后找到一个同性合法的地方，相偕到老。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的幻想几乎都成真了吧，只是另一个主角不是我。人们口中提及的，是“殷泽和杨宸”，而我，最多只是□□群上那个顶着“寸原”这个昵称的“殷泽后援团团长”。
“你是兹念来的？”殷泽又问，这次他笑了，许是看我太出神。
我又想起当时还在后援团的周念，她说殷泽笑得就像毁天灭地的反派，让人毫无招架之力。但后来，为什么他们就一个一个抛下这么好的男孩子呢？我不懂。明明殷泽什么都没有错，他只是去爱而已，明明他并不是强到无懈可击的反派，但却被自己最在乎的，就像家人一样的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现在殷泽的笑里，少年的锐气已经淡了许多，更多的是凉凉的惆怅和悲伤。
“哦，我是寸原，”爽性直接道出自己的身份，“好久不见啊。”
“寸原，寸原。寸原！你不是那个殷泽后援团团长嘛，”殷泽不好意思的笑了，拿了一瓶威士忌坐到我旁边，“什么好久不见，明明就没见过嘛。线上聊的热火朝天，每一次出去玩叫你都不去，应该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嘛。”
是啊，当初在周念、陆瑄简都还在群里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快快乐乐、和气一团的时候，在他最少年锐意的时候，我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现在又为什么要出现呢？看着那个眼前在努力维持潇洒自如的红着双眼的殷泽，忽然好心疼他，也心疼自己。
“加个微信吧，”他提议道。我继续喝着边车，努力忍住不哭。
一个喜欢很多年的人，突然对你说，加个微信吧，无关风月，真的让人措手不及。
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保是他和杨宸的照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俩在一起，虽然杨宸当时掐着他的脖子，但就是有说不出的暧昧。记得那一天在酒吧看到这一幕，我还在想，要是哪一天，他就是像这样看着我，我也愿意。
但我等到他千帆过尽，还是没有等到这一幕重演在我身上。
殷泽看着我的手机，愣住了。
我苦笑着，解锁。壁纸是他们四个人那天的照片。陆瑄简趴在吧台上，周念一个手按着他的胳膊，一个手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掐着殷泽的杨宸。
那是周念和陆瑄简第一次进入我的视线，也是他们四个第一次聚在一起吧。当时随手拍的照片，却成了预言。
一霎一永恒么，难过的是，我在那一霎之外。
我曾经在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即使只是挤在一个角落，默默地看他调酒，却坚信他是我的；但如今，咫尺距离，却又意识到我们在两个世界。
殷泽顿了一下，看着那张照片，浮出了笑意，近乎亲昵的语气，像是对着远方的人说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再失去的孩子：“那时我们多好啊。”
“传给我好吗？”他拿起手机，屏保是当年我最后一次在酒吧看见他时，偶尔瞥见的那一张杨宸的证件照。
那是一张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的照片，正气凛然。但我仍记得，杨宸看殷泽那种近乎宠溺的眼神，第一次，有点心疼杨宸。
突然我发现，就算杨宸现在不在殷泽身边，我也不可能在得到殷泽了。有一种彻头彻尾的失败感。
“其实，殷泽，我—”打破传完照片之后的沉寂，我没头没脑地说了出来，那一切的情愫，我憋了太久。
“嘘—，”他忽然伸出食指轻触我的嘴唇，“先听我的故事，乖啊。”他好像喝醉了，虽然这些年我从来没见他醉过。
喝醉的他就像陷入梦境的小兽，收起自己的利爪，滔滔不绝地讲他的事儿，像杨宸喝醉了一样，看似五感清明，实际却不省人事。
讲完一切，他像卸下了什么重负，抑或说像是生命的终结，趴在了桌子上，像喝醉了的陆瑄简一样，恬静地睡了。
努力从他的外套中找出房卡，我背起他走去他的房间。第一次主动地触碰到他，但我已经知道，我不会再有机会了。那些所有的一切，那些年的幻想和故事，可能都没有结果了。
安顿好一切，再退出房间时，我已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不能说再见，不会再见了，可能永远都不会了。想到这些，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是那种麻木的痛。
最后看了一眼歪在沙发上的他，即使是醉了也还是很干净，清清爽爽。
“万事顺意。”我在关房间门之前轻轻地说。记得之前陆瑄简说，殷泽最喜欢这句话，可能也是他最不可得的吧。
关上房门后，我仿佛听见谁的叹息，“顺意，怎么可能？”继而是小声的啜泣，是那种咬着牙哭泣的声音。当年周念也是这样哭的，在喝醉之后。
但和我已经没有联系了，从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就没有立场去参与和干涉他的现实世界了吧。
虽然本来在这么多年里，我的世界里都是他的影子，但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真名。
以后同他唯一的羁绊，就是那个他讲给我的故事了吧，那也是我的青春。
晚上，我给他发微信：“可以把你的故事讲出来吗？”
很久后的回复：“顺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寸原的日记摘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