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别离》青鸦

2、第一、二章

　　一

　　当今天下，皇帝广施仁政、爱民如子，虽之前有地处冰寒之地的北曷骚扰，然终不敌我天朝之威，大败而归，至此又迎来了四海升平、国富民强。这期间朝堂之上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名唤楚痕乃当朝骠骑大将军，加封镇国公。楚痕年轻时闯荡江湖，也曾结交下不少朋友，而驰名江湖的独木山庄庄主林晟正是楚痕的至交好友。当年两人仗剑高歌笑傲江湖的时候，楚痕和林晟的夫人同时怀有身孕，便是那个时候两人指腹为婚，结为亲家。之后楚痕退出江湖效命朝廷，从校尉做起，直至今日已是骠骑大将军，位居武官之首。许是年轻时养成的懒散毛病发作，渐渐便不再过问朝中之事。楚痕共有三子，长子朝雾乃是夫人张乔乔生产之日楚痕在野外所捡的孩子。当时乔乔夫人产期将至，楚痕想猎些野兽，用兽皮为夫人做个垫子，不想却在野外捡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孩子的包裹之中只有一块丝帛上写了他的生辰八字。楚痕本是想先将这婴孩带回家之后再找户愿意收养孩子的人家，结果踏入家门不久张乔乔便诞下一子，当时张乔乔只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便收留了这个只比自己的亲生儿子大三天的孩子，而楚痕捡回朝雾的那天生下的儿子暮寒正是与独木山庄林家指腹为婚的孩子，两年之后张乔乔再产一子，名为时雨，其后便无所出了。

　　再说自楚痕退出江湖之后，独木山庄庄主林晟也渐渐淡出江湖，携妻子叶兰儿隐居山庄，也就是在那一年兰儿夫人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分别是姐姐林若即与弟弟林若离，自然的与暮寒的婚约便定在了若即的身上，自那之后林庄主与妻子安心教养两个孩子，生活倒也惬意。

　　再说楚痕进入朝堂，林晟隐居山庄后，两家人便没有再见面过，但一直以来通过书信交往倒也没有断了联系。这一次北曷犯边，将军府的二少爷暮寒带兵出征，皇帝本说待暮寒得胜归朝便为他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楚痕只得马上禀明二子已有婚约之事，皇帝倒并不以为忤，且许诺将亲自为暮寒与若即主婚，只是没想到与北曷一战我军虽大获全胜，暮寒却没能回来。身为皇帝自不能失信于天下，出征前只为笼络楚家的一句话却因君无戏言，成为了独木山庄的梦魇。

　　二
　　时近黄昏，正是嫁娶之时，将军府前的迎亲队伍整整排出了两条街，因是由皇帝主婚，所以虽然只是冥婚却仍是操办得极为隆重。新娘子由陪嫁的丫鬟搀扶着一步步走入将军府，而立于喜堂一侧的则是代娶的暮寒的大哥——楚朝雾。一切看起来都和正常的婚礼毫无二致，宾客口中不断重复的“恭喜”的字句，新娘身上那大红的嫁衣，并肩跪于香案前的一对璧人，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也只有从新婚之夜起，新娘就注定了要独守空闺。

　　新娘子安静地坐在洞房里，庭院之中的觥筹交错之声不时地传入耳中，隔了许久喜娘也离开了，洞房里只剩下新娘子和陪嫁的丫鬟。听得房间里没有了别人的声音，新娘一把扯下了盖头，长长得呼出了一口气：“终于清静了，结个婚居然这么麻烦，累死了。”盖头下面露出的是一张分外精致的脸，微张的双眸透出冰蓝的光彩，小巧的鼻子下一张薄薄的唇浅浅地翘着，偏偏吐出的话却不像大家闺秀，江湖儿女大抵如此吧。

　　一旁的丫鬟听得新娘的抱怨也用力地伸了伸腰，笑着打趣：“若离少爷也知道我们女人的苦了，以后少爷自己结婚的时候千万不要弄得这么麻烦。”

　　被称作“少爷”的新娘子惊得马上以手势止住了丫鬟的话：“杏，你想死吗？还叫我‘少爷’，以后无论在什么地方，身边有没有人都要喊我‘小姐’！”

　　丫鬟不甚文雅地撇了撇嘴：“原来‘小姐’也知道什么叫死啊，当初不知死活说什么‘反正是冥婚，新娘是男是女也不会有人察觉’，还说什么自己替嫁决不会有人发觉的不就是‘小姐’你吗？”

　　新娘轻叹：“我也是没有办法，若即姐姐是女孩子啊，我能看着她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赔在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身上吗？只要撑过这一二年，我想办法诈死脱身也就是了。”
　　原来今天结婚的新娘并不是林若即小姐，而是她的弟弟林若离，而陪嫁的丫鬟是独木山庄的云杏。

　　这场婚礼既是由皇帝主婚，那么以其他人顶替的林氏一门已是犯了欺君之罪。然而无论是若离还是云杏，都看不出为此不安的样子。

　　云杏仔细端详了若离半晌才又说到：“我一直觉得自己就算不能称之为绝色也是个美女了，没想到居然还比不过一个男人，真是太失败了。”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大笑起来。
　　“疯丫头你笑什么呢？”若离狠狠地瞪了云杏一眼。

　　“小姐，你千万不要随便瞪人，小姐这样的容貌姿色，这样的穿着打扮，就算是瞪人都好像是眉眼传情啊！”云杏完全不把林若离的怒容放在眼里的样子，继续笑道：“我想起那时候邻居家小虎不放心你以身犯险，硬要由他来代大小姐出嫁。小姐你阻止他想要替嫁时说的 ‘小虎，我确实很希望你能够代替若即姐姐嫁进将军府，但是小虎的女装实在没办法看。’这句话就实在忍不住想笑。”

　　“云杏！你再这么没大没小我可要家法伺候了。”若离提高了声调吓唬着云杏。
　　没想到云杏听了若离的话并未流露出惊恐的神情，反而正色着说：“若离少爷，放心，这是我在我们功成身退之前最后一次喊您少爷。我知道少爷怜惜若即小姐还有老爷、夫人，只是请您不要太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