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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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猪猡！一个个吃饱不干活！”
“啪！”
面色黝黑，满身肥油的婆子一边叫骂着，一边将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的鞭打在动作稍有迟缓的工人身上。
准确的说，他们是包身工，将整个人卖给这做工，死了也是一卷草席裹着被人拉出去不知抛在哪个乱山岗。他们之中有人是自愿进来，为的是一碗饭；也有人是被人牙子卖进来的，一睡醒就发现自己躺在臭烘烘的人堆里，天还不亮就被人拉起来做工。
宁月就在不远处的二层亭子里，面无表情的俯视做工的院子，手中捧着一碗没什么味道的茶，不时小口抿上一口，她喝茶为的不是品茶，是为了那泡茶的热水能给她带来暖意。坐在她旁边的江惠正咔咔的磕着瓜子，从瓜子上脱落的皮直接被她扔在地上。
江惠不知道宁月这几日都来这二层亭子上做什么，她们住的院子可比离这远多了。而她跟过来说是无聊，实则是为了看下面做工的人。她喜欢看他们挨打的样子，这激发了心中隐晦的快意，从前在戏园子，她时常挨打，这会儿跟这儿看着这帮包身工，让她觉得自己并非世上最惨的人，有些命比她可差多了，就像下面这些人。
想到这里，她都会感叹何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没有读过书，但却知道这句话，她现在就是这样，从前在戏园子处处收人排挤差遣，师哥师姐看她年纪小，戏唱的不好欺负她，却没想到她如今会被这种高门阔院买回来，兴许以后就成了二爷的姨太太。
她看着旁边的宁月，坐姿挺板，心中不屑：在戏园子时就这一副模样，端的一副世家小姐的样子，明明大家都是一样卑贱的人。不过她长的是真好，难怪宋家会出了比自己多一倍的价钱把她也买回来。
以后也得提防着她点，如今虽说是买她们回来是为了给老太太唱戏听，可来了这么久，一场戏也没唱过，谁不知道是打个幌子给大爷二爷挑伺候的人，若以后两人被分给同一位爷，她还不精灵着点，以宁月这长相必定会压她一头。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宁月的视线只是落在一人身上，随着他的路线变动，宁月已经盯着这男人许久了，他身上的肤色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哪怕因为长久没有洗过澡加之日日的重活，也可以看见那污泥下白皮的身子。宁月知道这人是前几日新送过来的。
而她这几日只盯着他的原因，可并非仅仅如此，毕竟新来的工人不止他一个，主要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只牌子，那牌子做工精致，绝非俗物，自己还在梨园子的时候，跟着班主到处去采买，曾在一个穿着体面的人身上看到过一样的。在那人走后，班主和师兄说过，那牌子是上边的大官儿才能带的，一般人认不出，像他这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一打眼儿就能瞧出来。
她要利用他逃出去。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宁月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觉得一阵恶心，枉她为了宋语仁耗费那么多心血。
快到晌午，日头也跟着烈了起来。宁月本也打算起身，加之江惠因为到了饭点在一旁催促着她赶紧回去，两人便姗姗下了亭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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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再磨蹭就别想吃老子一粒米。”
咒骂的人对着动作慢下来的人一阵威胁，他们也不过是奴才，但在这里，面对这一众包身工，他们就是主子。
白景生扛着袋子跟在队伍后，眼神则在四周瞟着。他在寻找能够逃出去的出口。
那天，随着鸡鸣声，他被人粗暴的摇醒，正要发火，却在视线明了之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破烂动物屋子，周遭混杂着汗臭，令人作呕。
他想起来自己在剿匪途中遭人突击，逃脱路上被人从背后打中后脑失去意识，再睁开眼就是这样的处境。
出来几日他和几个同样被拐进来的人一样，想着找机会逃脱，但他没有贸然行动，在见识到几个意图逃脱皆未果的被人带回来公然施刑后，更加确信了这地方的把守绝非一般，想要逃出去还得从长计议。
上面早已取缔这种行当，如今这地方竟然还敢如此，看来这地方的主人不仅不遵命令，还和本地官员勾结免除审查，在自己的宅子内就干出这种非法勾当。
“眼睛胡乱瞟什么！干活！”
白景生听到看守的人如是感到，不用看，也知道是在喊自己，连忙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儿。
果然，见他这一副样子，那人也不在盯着自己，而是开始举着鞭子威胁其他干活不尽力的人。
宁月回到院子，这院子四通八角的有不少屋子，住在这里的也并非她和江惠两人，还有宋府从其他地方卖进来的女子，听说除了有向自己和江惠一样戏班子出身的，还有从有外地买回来的瘦马、贫苦人家的女儿……
“姑娘。”宁月听见院子被派来伺候的小丫头见她们和江惠回来迎上来这么叫着，俯身见了一礼，眼中是显而易见的轻蔑与不情愿。
她也明白，大户人家的丫头被派来伺候几个买来的戏子，虽说是为了给府里的两个少爷挑选房中人，心中定然是愤懑的。
姑娘……就是姑娘，她们也只能这么叫，不是什么太太姨太太，没名没分的，叫声“姑娘”也算抬举。
她从前在梨园子里，见过不少长相出挑的姐姐被高门阔院买走，走的时候人人都叹其有福气，可她也见过在人间府里惹了祸，或是失了宠爱，直接被送回戏班的，走的时候也多少人羡慕，回来后就有多少人嫌弃。
“进去了也不是什么高档人，人家都叫“姑娘”，我自然知道什么意思，惹了人家大太太的怒，原是要发卖到妓院去的，还是老爷开口，才将我送了回来。还有末末，我一早起来便不见了她人，谁知道是死是活。”她记得一个被送回来的哭哭啼啼的说到。
“姑娘，太太说了，叫你们吃完中饭，去一趟老太太那儿，来了这么久，老太太还没见过呢！”
“知道了。”
两人各吃了一碗面，桌上的几盘油水足够的菜品却没怎么动，今日的气温有些高，搅的宁月没什么胃口，而平日里贪吃的江惠也没吃下多少，是因为方才磕了一上午的瓜子占了肚子。
吃完洗了一把脸就跟着院子中的其他几个姑娘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一路上，江惠打了几个哈欠，嘀嘀咕咕的在宁月耳边小声抱怨着：“怎么连个午睡的时间也不给。”却不想被领路的小丫头听见了，硬生生挨了几个白眼。
“哼。”江惠也不在意，只是心想这小丫头是长了顺风耳吧，这都能听见。
再看旁边的宁月，还是一副端庄自持的模样，明明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却最是能端着，不像个梨园戏子，倒是像个大户人家出生的贵小姐。
几人到了老太太的院子，也都是先在外头候着，直到进去通报的婆子出来告诉她们也可进去了，才一个个低着头的鱼贯而入。
老太太坐在上头，两手拄在一个原木本色的黄桃木拐杖上，带着一副银边花镜，正伸着头看着下面立着的几个姑娘。
“抬起头来。”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显然是老太太在说话。
几个人听见，都立马抬起了头。
“不错，一个比一个水灵儿。”看清几个姑娘面容后，老太太很满意，偏过头朝着身旁伺候的婆子说到。
“是，老太太您的旨意，下面的人哪有不尽心尽力的。”
“台哥儿和仁哥儿到了岁数，该挑几个房里人送过去了。”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下面几个姑娘都是原本地方颜色最出挑的，也都知道被宋府买进来是为了什么，只是现下听见老太太亲口说出来，心中不免有些激动。
其中一个性子急的，竟径直跪了下来：
“谢老太太。”
声音脆生生的，想只黄鹂鸟，可这一开口并未得来回复，反倒是令周遭寂静的仿佛一根针都能听见，再看老太太敛起的笑容，屋内的人自然也看得出这是生了气，其余几个姑娘也赶忙低下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谋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