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扬言要睡我》雪球滚滚

1、我没病

　　漆黑的夜如墨水一般铺开，抬头一望一轮弯月悬挂在天上，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芒，周围几颗不算太亮的星星顽强的守护着它。这是一所坐落在城郊外的学校，里面没有正规学习知识的场所，因为这是传说中的“戒同所”，这里只分为两个班级，一个女班，一个男班，而他们会出现在这所学校，是因为他们喜欢的人都是和自己同一性别，也就是大家所称的“同性恋”。
　　这所“戒同所”由于在城郊，而现在又刚好是夏天，所以夜晚会伴随着许多的虫鸣声，唧唧喳喳的，和死气沉沉的学校一点都不搭配。
　　黎杉曾经也是父母的心头肉，他家教好，学习棒，从小在江南长大的他完全就是一个温软如玉的谦谦公子，而且他特别喜欢汉文化，平时重大的节日他都会和同袍一起参加正式的活动，那装扮简直就是书中的俊朗小生，迷倒万千少女，可你再看看如今的他——校服倒是穿得规规矩矩的，只是那瘦削的身材早已撑不起这身勉强还算好看的校服了，惨白的脸已经窝了进去，颧骨凸出特别的扎眼，眼窝也是浓重的黑色，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特别颓废。
　　他出现在教学楼顶上，呆坐在栏杆上看着学校外的风景，借着月光的照射他能看到学校后门有几颗树，树叶很茂密却实在看不清是棵什么树，他还看到更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池塘，里面种着一些荷花，但是他看不清荷花是白的，还是粉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直到现在的凌晨六点半，距离学校上早课还有一个小时，学校的一些人已经起床了，几个养生达人的老师已经相约着在操场上跑了起来，门卫大爷也换上了打拳的衣服在校门口练起了太极拳。
　　黎杉用力的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他整个人都有些晃抖，又或许是面对七八米高的楼层的恐惧使他心神不定。他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话筒，而他也一早就在学校各个角落放上了音响，他打开麦，“呲……”短暂的刺耳声使得众位早起的人懵了一秒，心道，今天的广播这么早的吗？
　　“我是黎杉。”黎杉压了下心口，才缓缓的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是了，毕竟他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从他进入学校的第一天，他说过话，第二天，他也说过话，第三天，第四天……大概一个星期吧，他都说着同一句话，“我没有病，同性不是病。”后来他发现没有一个人去听，于是他不再说话，直到现在。
　　老师们才注意到刚送进来不到半个月的黎杉居然站到了顶楼上，他是想干嘛？
　　“黎杉同学，你在做什么？听老师的话，赶紧慢慢地退下来。”女老师吓得捂嘴，好歹结结巴巴的把这段话说完了。
　　“听话？你们有听我们说吗？”黎杉嘲讽的笑了，“在你们眼中，我们都不是正常人，我们都有病，每天要被你们逼着吃药，逼着我们承认……”
　　“承认我们有病……我说了我没病，我妈……我妈不信我，我姐也说我病得不清，哈哈……”黎杉咧着嘴角，他明明笑得很灿烂，就像一个纯真的孩子，可那一串又一串的泪珠却顺着脸颊往下掉。
　　超强的音量早就吵醒了原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学生们，许多睡眼惺忪的学生聚集在楼下，望着高高在上的黎杉，听到黎杉的“我妈不信我”纷纷动容，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直戳心窝子。是啊，明明他们都是正常人，他们只是喜欢的那个人刚好和他们同性罢了，怎么就变成有病了？世俗的眼光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父母还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这如何让他们继续走下去？
　　“我不喜欢男人，可他偏偏就是男人，我们和正常人一样，但是你们呢？你们觉得我有病！我受够了，既然你们都觉得，都觉得我有病，那我告诉你们，我好不了了，我特么一辈子就这样了，他或许能回归家庭，而我……我不能了。”黎杉想着脑海中的那个人，嘴角一直是淡淡的笑意，只是也许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黎杉，这辈子就认定他了，既然你们不接受，那我就在下面等他，我会一直等他。”黎杉紧紧握着话筒，眼里有着决绝。
　　老师们都意识到不对了，纷纷劝导着，“不不，黎杉你先下来，我们好好沟通，冷静。”
　　“你还小，你才20岁，你想想你的母亲，想想她失去了你会怎样难过？”
　　“是啊，你还那么小，何必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看不开呢？”
　　小事吗？黎杉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些老师了，他摇头，“我只有一件事情，帮我告诉我妈，她不要了的儿子这次真的走了。”
　　黎杉的紧握着的话筒从顶楼掉了下去，七八米的高度落地，话筒直接宣告寿终正寝。黎杉张开双臂，闭着眼，想象前面就是他的身影，缓缓地迈出了一步，已经有趁着混乱爬上顶楼的学生撞开门就看到他已经只剩最后一步了，他吓得冲过去，就想把黎杉拉回来。可始终还是晚了一秒，黎杉一脚踏空，身子直直地落了下去。楼下胆子小的已经吓得尖叫了，又是哭又是叫，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才能把他们逼上跳楼的道路啊？
　　季儒好险抓住了黎杉的一只手臂，他死死地拉着黎杉，手臂上青筋暴起，“你给劳资死上来，跳楼算什么本事！我们凭什么死给他们看，我们本来就是正常人！”
　　黎杉感受着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好意，他露出久违的笑颜，明亮又乖巧，“谢谢，我真的累了。”
　　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臂，“再见了，真的谢谢你，陌生人。”说着，黎杉使劲拽出了自己的手，他就这样垂直的掉落下去，如同那个话筒一样。
　　都说人在死之前会回想起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些场景，黎杉的脑海中也播放着他这短暂的一生，为数不多的重要场景，有他小时候偷偷抓了一只小青虫吓哭姐姐的事，也有他为了买一套汉服，瞒着家里人给同学补课赚外快的事，还有他给妈妈买项链的事……一系列许多的事，更多的是，关于他转学之后的事，第一次遇到他，第一次被他告白，第一次被他强吻，第一次被他打哭，第一次一起穿汉服，第一次……好多好多的第一次，原来短短的一年，他们发生了这么多的第一次啊。
　　“啊！”同学们一片混乱，他们有的甚至还处于无法相信的状态，一个绝望至极的人真的就这样跳了下来。
　　“120！快打120！”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大喊着，这时吓傻的人才纷纷掏出手机来，拨打着急救电话。
　　季儒半个身子都趴在栏杆上，他眼睁睁的就看着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从他手里挣脱了，他明明已经抓住了……他脑海里不断闪现黎杉的最后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明明那么干净，他怎么会……？
　　一直到时隔多年以后，季儒一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黎杉的笑，他都忍不住后悔，如果当时他再用力点抓住黎杉，或许他也不会从楼顶掉下去，他也不会自责这么多年。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掉落，啪嗒啪嗒的掉下去，季儒想大喊，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原来难受到极致的时候，真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望着人群围着的那一块，那一块里躺着的是黎杉，他看不到，他只知道黎杉一定流了好多血，鲜红的血已经顺着缝隙流出来了。“啊！啊！啊！”一声声怒喊，终于发泄出来，每个人都从里面听到了无奈与懊悔。
　　几个老师姗姗来迟，急忙把季儒拉了回来，生怕另外一个也掉下去。被抓回来的季儒使劲挣开了他们，红着眼眶质问，“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好好的正常人被你们说成有病，现在呢？人死了！他死了！”
　　“他才多大啊？啊！我们都惹到谁了啊？我们……呜……我们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呜……仅仅而已……”
　　季儒平时在学校的表现特别像一个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一直让老师头疼，可现在的他却哭得像个撒泼的孩子。
　　老师们不知道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只能上前抓住激动的季儒，远方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季儒推开老师们，直接冲下了楼梯。
　　黎杉被送上了救护车，两个老师也跟着去，其中一个老师在给黎杉的家里打电话，另一个老师捂着嘴呜呜的低咽起来。黎杉脸上戴着氧气罩，胸口微弱的起伏表示他还活着，季儒也冲上了救护车，他看着黎杉更加惨白的脸，握紧了拳头。
　　他还记得，黎杉刚进来学校的样子，虽然被母亲说成有病，但黎杉的眼里还是有光，虽然不爱和人交流，但反抗起老师来还是咄咄逼人的，后来慢慢的，黎杉眼里的光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曾经季儒也是经历过来的，他以为……他以为过段时间黎杉就会恢复正常了，万万没想到黎杉会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