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诗鸢漓

2、第二章 第二章

　　祭祀大典已接近了尾声，沐雨站在侍者最前端，目光平静的看着圣坛。
　　朝廷百官分两列单个站在通往圣坛中心的阶梯上，神色肃穆恭敬，全都身着黑色的长袍，层层上升的不仅仅是阶梯还是权力。百官之首的丞相和大将军各领一列官员，在他们之上的便是公子、公主、大王、王后。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过那个站在圣坛之上一身白衣的男人。在一片压抑的黑色中，他的白衣显得格格不入，但也是，天师是离神最近的人，又怎会与旁人一样？
　　风依旧很大，圣坛四周的黑色旗帜发出的声音更为这个仪式增添了神圣感，正值晌午，阳光正好，使这个早春显得有些窒闷。
　　“兴——礼成！”祭礼执事尖细的嗓子拖着长长的音调回荡在祭坛上空。到时候了，沐雨作头阵领着侍者队伍从祭坛左边拾级而上。御前执事小心翼翼地打起华盖引着王室从祭坛右侧退场，百官紧随其后，一切井然有序。
　　到了祭坛顶端，身后的侍者无声地清理布置，沐雨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商衡足左侧。“主，一切已置备妥当。”沐雨福身，沉声开口。
　　“……回宫。”商衡足收回目光，敛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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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雨帮商衡足细细理着衣襟，将略显沉重的外套脱下换上了他常穿的青色外袍。沐雨仍穿着祭祀时的衣裳，厚重得令他出了些汗。
　　“主，可沐浴了。”沐雨帮商衡足整理好后，挺直腰板侧身站到了他的右边。
　　商衡足看着眼前脸色发红、鬓角微湿的人，有些恶劣地说：“要不要一起？”语罢，只见沐雨后退一步说：“于礼不和。”惜字如金，波澜不惊。
　　啧，无趣。亲自挑的祀主那儿都好，就是太古板了，经不起逗弄。商衡足撇了撇嘴：“不逗你了，无趣得很。走吧。”看见沐雨暗暗松了口气却忽的无声笑了起来。
　　唉，还是很有趣的。商衡足想。

　　商衡足披散着头发坐在浴池中，沐雨跪坐在一旁随时等候差遣。雾气弥漫 ，沐雨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他的黑发浸在水中丝丝分明像绽放的花。浴室中有些闷，沐雨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了。
　　“绿豆糕吃了吗？”似是不经意间问起的，语调平淡且慵懒。
　　“您应当知道私拿祭品是重罪。”
　　“所以你想兴师问罪？”
　　“不敢……沐雨只是无福消受。”
　　“哪儿那么多的虚礼。我只问你吃了吗？”
　　“……吃了。”
　　“箬竹叶呢？”
　　“烧了。”
　　商衡足换了个姿势，更放松了。“那就好。还挺聪明的，没有我想的那么一板一眼。”
　　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沐雨僵坐着，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您……为什么那样做？”
　　“我可不想再把你抱着回宫了，与、礼、不、合。”商衡足语气有些戏谑，转过身来，手臂放在浴池边上，右手托着下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沐雨。
　　沐雨这下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向脸上，不用看呼吸越来越多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快要烧起来了，只能僵硬地把头埋的更低，像一只鹌鹑，呼吸越来越不顺畅了，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晕过去。
　　商衡足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看够了沐雨的窘态，双手一撑从水中起来了。沐雨听到声响，想起身却因跪坐得太久了腿有些麻，于是悲剧发生了——
　　沐雨起到一半才感觉到腿麻，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恰好商衡足站在他前方，就这样，沐雨恰好地一扑，商衡足下意识地一扶……
　　尴尬，是真的尴尬，殷国最受人敬仰的天师大人此时浑身赤条地被另外一个男人抱着，那个男人的手恰好放在了天师大人的——胸上。
　　男人因没有常年晒太阳而显得有些病态白的皮肤摸起来手感意外地好，该有的都有，胸肌、腹肌……极具阳刚之气，沐雨的视线不敢往下了，意外发生的一瞬间，沐雨整个人是懵的，如今缓过劲来，只觉得手被烙铁烫了一般，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你……”天师大人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得好听，穿透性极强，带着丝丝的寒气仿佛一瞬间将利刃捅入了沐雨的心脏，“手，还想放多久？”一副商量的口吻，身体快于大脑，沐雨立刻从商衡足怀里退出来，一个劲儿的盯着地面，弯腰抬手，标准的宫礼：“主恕罪，沐雨无意冒犯。”
　　商衡足没有应答，仿佛全然不在意般伸手将衣服从桌案上拿起穿上了。不愧是天师大人，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如果忽略他系了两次才系上衣带的动作的话。
　　沐雨微窘，我对不起天师大人，我竟然亵渎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天师大人，罪过罪过。

　　商衡足的发梢还凝着小水珠，沐雨自觉这样不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试探性地开口：“主，呃……现在才刚立春，天气较寒冷，最是易感风寒的时节，沐雨还是替您把头发擦干吧……”商衡足依旧不说话，沐雨屏息等待了一会儿也放弃了，他早就发现了这位天师大人孩子气得很。沐雨如今二十岁，刚及弱冠，商衡足二十有三，仍像个顽劣的孩童，不然也不会将祭品硬塞给他。
　　“我可不想再把你抱着回宫了……”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沐雨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又红了，是羞愧的！
　　去年年底的祭祀大典上，沐雨才成为祀主不到三个月，第一次安排大典手忙脚乱，没办法谁让他是唯一的祀主呢？也如这次，途中滴水未进，只不过没像这次一样有绿豆糕的补充，刚下祭坛就立刻昏厥过去了，还被商衡足一路抱回了宫……
　　也不知商衡足为什么还记得这事，尽管他的态度和做法很令沐雨火大 ，但其中的关心沐雨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有不解、有惊讶，但沐雨实在想不到他这样做的原因，索性也不纠结了，反正如今的沐雨活死人一个，什么可见的价值也没有……
　　“沐雨你是北方人吗？”商衡足声音悠悠传来伴着淡淡的梅香。
　　梅花的香气？“嗯，是。”哦，天师用的发油是梅花做的，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漫不经心回答着的沐雨忽的撞上了商衡足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