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和他的九尾白狐》白玉瓜瓜

39、他不喜

　　起初白尘还在思索，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放水。
　　既要让师尊活动得尽兴的同时，又不能让他消耗过度。
　　毕竟这个世界里，并没有能够恢复神魂的材料，一旦消耗过多，便只能依靠长时间的睡眠来调养。

　　然而，几个回合战下来，他发现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单凭一招“光阴步”，便令他无处觅踪迹。

　　光阴步，不断变换自身所处的时间和空间，用以躲避攻击。
　　这就好比，你在话本中打得昏天黑地，话本外的人不过是翻一翻书的事儿。
　　偏生陆吾的光阴步还是与生俱来的，能感应任何危险，自行闪避，可以说是非常赖皮了。

　　陆吾原本的目的是检查白尘的空间课业，岂料白尘比划了一阵，忽然收了剑，从袖中掏出一团白乎乎、毛绒绒的球状物体，轻轻放在草地上。
　　紧接着，他又掏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多时，草地上堆满毛绒绒的白团子，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懒洋洋地四处滚动，像极了一大锅汤圆。

　　陆吾：……
　　这谁受得了？

　　白尘放了满地的小可爱之后，施了个隐身术，假装人不在。

　　陆吾寻思着这一定是个陷阱，于是隔着空间屏障，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小可爱中间。
　　老夫就看看，不碰的。

　　近看这样白团子，还长了一对小巧可爱的三角耳朵，以及一双乌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

　　非但如此，这些小东西居然还会叫唤。
　　啊呜~
　　啊呜呜～

　　一声声的，好像在叫他的名字，软绵绵的声线叫得他浑身发软，整个神魂都要化成水了。
　　每叫一声，小小的耳朵还会随之抖三抖，这简直要了他老人家的命。

　　管他三七二十一，迅速解除了光阴步，捧起其中一只就往怀里塞。
　　岂料才塞了一只，身体便仿佛失了力气一般，颓然倒下。
　　那群软乎乎的白团子立即蜂拥过来，在他身下形成一片雪地般的柔软大床，将他接了个满怀。

　　触感柔软而蓬松，毛质光滑如丝。
　　草地上其他的白团子也闻风赶来，争抢着要往他身上蹭，很快便将他整个包围起来。

　　陆吾试图起身，却被一撮绒毛卷住脚踝，轻轻一撩，便又扑回了柔软的绒毛丛中。
　　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不得不说，这毛质是真绝品，丝丝如缕，仿佛侵染了月华，如霜似雪，纯澈而充盈的仙气萦绕在其间，温和地沁入陆吾的神魂。
　　舒服的触感令他快速沉沦，软软地窝在绒毛中间，竟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呵欠。

　　陆吾强打起精神，不服气地嚷嚷道:“小白，你这是犯规，犯规的！”

　　话音未落，一只白团子开始蹭他的腰腹。

　　“嗯？噗……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

　　陆吾被挠得浑身一激灵，他的触感强过寻常生灵不知多少倍，况且这还是他的神魂，如何忍受得了这般……挠痒痒？
　　可那些白团子却仿佛听不进，一步步攻陷他的每一个敏感带。

　　陆吾试图脱身，奈何连一句连贯的诀儿都念不出来，笑得两眼飙泪。
　　“住手，小白啊哈哈哈哈……噗哈哈哈……”
　　“投了投了，不玩啊哈哈哈哈嗝……”
　　“小白，救哈哈哈哈哈……”

　　白尘迅速现身，眼疾手快地将一只趴在陆吾腿根，正缓慢挪动身子，试图往中间蹭的白团子拎起来，丝毫不怜惜地扔得远远的。
　　紧接着又拽住一只准备顺着陆吾的衣襟往里钻的流氓团子，扔。
　　事实上，早在陆吾第一次叫“小白”的时候，白尘就立即撤了白团子上的指令，岂知那些混球竟不听主人的指令。

　　白尘手忙脚乱地抓了扔，扔了抓，抓了再扔，可也抵不住它们“球”多势众，被扔远了以后，又前仆后继地滚过来。
　　情急之下，他只能将陆吾整个抱进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

　　那些白团子嗅不到陆吾的气息，总算停止了暴走。
　　白尘赶紧念了个诀儿，这才将那些勉强恢复平静的白团子收了回去。

　　怀中的小小神魂还在轻喘，眉头微蹙，体制若虚若实，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不时打一个笑嗝，身子也跟着微微一颤，一副不可负荷的羸弱模样，弱小可怜又无助。

　　白尘看得喉头干涩难耐，克制着自己，紧张地唤道：“师尊？”

　　回应他的是：“嗝叽~”

　　白尘不再多问，轻抚陆吾的背，至纯仙气缓缓渡入他的神魂，安安静静地等待他缓过神来。
　　同时，他还得思考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待会儿师尊缓过神了，他要如何解释？

　　这些白团子都是白尘的分魂，为什么它们看见了自己的师尊会失控成那个样子？
　　甚至连本尊的指令都完全不理会了？！
　　细思极恐……

　　忐忑不安地等了很长时间，直到怀中神魂再无动静，他才悄悄垂眼瞥了眼。
　　少年双目轻掩，眉宇舒展，呼吸均匀，神态间带着几分倦意。
　　果然，又睡着了。

　　*

　　紫雾林中。

　　蜜欢坐在地道中深思。
　　身旁传来“笃笃笃”的凿土声，只见一根中间细两头粗的铁杵正在飞速旋转，以惊人的速度正在打洞。

　　然而，洞打得再快，也不及外界狂轰乱炸导致的坍塌速度快。
　　不得已之下，它只得再度从另一条备用逃跑路线窜逃。

　　不多时，蜜欢从灌木丛另一边的土地里探出半边小脑袋，警惕着东张西望，见四下暂且无人，空气安静如许，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我的姑奶奶啊，差点给鼠爷炸成烧烤串儿！”

　　天知道它是怎么从折枝的狂轰乱炸中捡回一条命来的？！
　　想不到折枝那丫头，平常看起来战斗力不超过五分。
　　可真打起来，蜜欢觉得，是自己的生存能力不超过五分。

　　本以为是个甜心乖乖女，岂料竟是个爆破鬼才。
　　乱打一气不说，威力更是不容小觑，所幸命中率感人。

　　蜜欢挪动着胖乎乎的球形身体，缓缓从地洞里钻出来。
　　地洞极窄，若不是他足够Q弹，怕是要被拦腰卡在里边儿。
　　它自我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儿，这才松了口气。

　　这厢一口气还没叹完，脚边的突然一热，一道青烟从土里冒出。
　　蜜欢反应极快，转瞬已经闪身躲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其后，火花扫着它的尾巴尖，烫了个激灵，慌忙将尾巴蜷成蚊香型，盘在屁股后面。
　　它连忙大声嚷嚷：“诶哟，等等等等等……”
　　然而，它叫得在大声也没用，紧随那一声爆炸声后，又是一连串密如暴雨的连环爆破，将它的反驳声湮没。

　　蜜欢忍不住腹诽：这都多少次了？！姑娘你能不能容我说句话？！
　　他想说的是，这么打下去，他们俩一个也别想离开这片紫雾林。

　　蜜欢的确擅长阵地作战不假，可地道是要花时间挖的，如何遭得住这姑娘无休止的狂轰滥炸？
　　往往是他还没挖几丈的距离，就被折枝一顿暴力输出给毁得连渣都不剩。
　　他倒是想挖深一点，可土都让姑娘给轰得滚烫的，就算他的遁地杵能受得了，他也扛不住啊！

　　如此沿路轰炸过来，别说是打洞了，就连跟着吾爷上山时悄悄留下的记号也都毁得差不多了，再这么胡搞下去，一手好牌怕是要打成废牌。
　　是以，蜜欢决定将手中的这份图纸拱手赠予折枝，和她买个人情，两人各自安好。
　　以他的悟性和天赋，凭本事也能离开这片紫雾林。

　　可问题就出在，那姑娘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见面就开火，无脑输出的典范是也。

　　反观折枝，同样是满头大汗、眉头紧锁。

　　狂轰乱炸并非她的本意，无奈神意绝的操控太过艰难。
　　目光所及之处，皆可爆破。
　　她一个不小心，目光所及的范围有点大。
　　最重要的是，那耗子体型小，身法敏捷，她被它带得视线乱晃，再一紧张，可不就成了“爆破鬼才”？

　　可她到底不是真的“爆破手”，练气期的灵力也十分有限，再这么蛮干下去，怕是还没抓到蜜欢，自己就先累死了。
　　必须想想办法，需得智取！

　　折枝瘫坐在一棵树下，绞尽脑汁想对策，可这紫雾不知为何，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幽香，越闻越香，越香越犯困。

　　梦里，她回到了那日与陆吾一同历险的时刻。

　　如当日一般，几名三目喽啰发现了她，质问她来历和去处。
　　同样的场面，当日她是不断辩解，说自己是去找人的，请几位大哥相信她，并一再澄明自己不是坏人，只是路过的仙宫宫娥；可今日再回到这个时刻，她的心态却不像当日那般，紧张到崩溃，以至于语无伦次。
　　虽然心跳速度依旧很快，但至少腿不软了，甚至能勉强冷静下来，观察对方的特征和举动。

　　几名三目喽啰商量过后，一人留下，其他几人去旁边巡逻。

　　眼前的三目喽啰笑容油腻，浑身散发着猥琐的气息，在她耳边唧唧歪歪。
　　折枝无心去听他们说什么，若没有记错，再过不久，眼前这厮就会突然捂住眼睛大叫。

　　当初还以为是自己撞大运了，如今重温这一刻，这才惊觉，定是公子出手相救的。

　　她紧紧盯着三目喽啰额上的那只无法闭合的眼睛，哪怕他逐渐靠近，难闻的汗臭味愈发靠近，也坚持不眨眼。
　　须臾，那只眼睛上出现一颗针眼大小的红点。
　　三目喽啰微微一怔，紧接着，以那颗红点为核心，向周围散开一道道裂纹。
　　“啊——！！！”三目喽啰迅速捂住那第三只眼，惨叫不止，殷红的血液自他的指缝溅射而出。

　　折枝暗自记下这一过程，一边如当天一般闪身窜逃。

　　犹记得当天这个时候，公子教她使用指化术，被她用得蹩手蹩脚，如今回想起来，不禁笑了出声。
　　今非昔比，她不再腿软、不然迷茫，逃跑的路线仿佛印在了脑海里，无比清晰，花苞形态的公子在发簪上指引着她，当初听不懂的话，如今都能听懂了，逃跑起来也愈发的游刃有余。

　　一边用着指化术，变幻多个化身混淆视听，一边分析方才公子使用神意绝的步骤。
　　最先出现一颗小小的点，然后出现裂纹，最后爆出血花。
　　换而言之，是不是先聚灵力于一点，进入目标要害以后，再强势灌入灵力，达到爆炸的效果？

　　想法有了，接下来便是实践和观察。

　　不多时，便到了当晚公子第二次使用神意绝的时候。
　　因为她的错误判断，用木质的桃枝去攻击三目喽啰的盔甲，导致桃枝断裂，自身也落入三目喽啰手中，被掐着脖子拽了起来。
　　她紧盯着三目喽啰的脖颈，不多时，便看见脖颈间出现一个红点，与前一次一样，那颗红点迅速裂开，形成一个血窟窿，殷红的血浆突突冒出。

　　第三次，是公子正式教她神意绝的口诀。
　　用来练习的媒介是一片飘零的枯叶。
　　枯叶从中间裂开一个小孔，紧接着，小孔瞬间扩散，顷刻便将枯叶化作了青灰。

　　如她所想，神意绝的效果与输出灵力的节奏有关。
　　公子用的神意绝，像是冰面下盛开的冰凌花，内敛、精准，最重要的是一击必杀。
　　而她用的神意绝，像是铜头铁锤砸苍蝇，狂放、迟钝，范围是广，却不着要害。

　　她在心中反复酝酿，在梦境里反复练习，克制着自己将目光凝聚成点，先聚、再放、最后再收。
　　灵力的收放可以人为的控制，可目力的聚散却难以控制。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盯着铜钱中间的孔发呆，强行让自己目光只通过这个孔洞去看对面的事物。

　　趁着折枝“呼呼大睡”的空档，蜜欢连滚带跑，三步并一步地窜到她身旁，鬼鬼祟祟地将那只装着地图的竹筒放在她手中。

　　折枝喃喃道：“聚、放、收……”

　　蜜欢吓得一哆嗦，整个鼠都变形了，身上寒毛直竖。
　　许久，只见那姑娘还闭着眼，嘴里不时呢喃几句，不知所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呓。”

　　他将竹筒放好后，找了根树枝，在折枝面前的土地上歪七扭八地写上一行字：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鼠爷到此一游。

　　没了那张破地图当绊脚石，蜜欢只觉一身轻松，凭借着多年混迹秘境、迷阵的经验，再加上天生明明，不过两个时辰，便大摇大摆地出了紫雾林。

　　甫一出紫雾林，便看见一副少儿不宜的画面。

　　小白仙长抱着熟睡的吾爷，目不转睛地盯着吾爷的脸看。
　　蜜欢一度以为，小白仙长是想亲他吾爷来着，特地躲得隐蔽些，从乾坤兜里掏出一包他们团鼠最爱吃的葵瓜子，暗搓搓地啃了起来。
　　他最喜欢变成团鼠的时候吃葵瓜子了，剥开一颗，能赛满嘴，十颗之内，管饱。

　　他看了一下午，小白仙长光捧着吾爷，要亲不亲的，怂到了姥姥家，他都差点急死了。
　　要不是怕出来被打死，他都恨不得上去按一把了。

　　这一下午，瓜子壳儿嗑了满地，肚子撑到疼，全然没注意到折枝从一旁狂奔而过，跑到了秘境出口的目的地。
　　蜜欢：不是，等一下！！嘿！！

　　折枝一望四周，并没有发现蜜欢的身影，欢呼着跳了起来：“公子~我出来了！耶~我赢咯！！”
　　蜜欢挺着吃撑的肚皮，艰难地从她身后溜达出来，嚷嚷道：“我也来了，我也来了~”

　　陆吾连忙坐直了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欣慰道：“嗯，看样子进步不小，孺子可教也。”

　　*

　　第一阶段的训练暂告一段落，第二阶段犹在继续。
　　然而，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陆吾都不再检查白尘的课业了，对于那天的事情，更是绝口不提。

　　五日后，一行人抵达了万花仙都——丹融城。
　　自从蜜欢来了以后，折枝便觉察到一个变化——他们家公子似乎比从前“乖”了一点。
　　从前公子的衣食住行，但凡力所能及，都坚持要亲力亲为，她和小白都为此苦恼了很久。

　　小白说过最多的话是“他不愿”“他不喜”“他有洁癖”……
　　可现在，他们公子不仅愿意让小白抱来抱去，甚至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