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的媳妇终于到账了》落池月

2、【2】

　　柳絮儿哪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人，只觉得这小公公挑着眉毛装作严肃的样子有趣的很，看来是个爱耍威风的人。
　　柳絮儿揣着老头以前给的珍珠，在街上逛了很久，华灯初上的时候，进了一家酒肆，想要尝尝这人间的甘露美酒。
　　这会正是酒肆热闹的时候，本朝民风开放，偶尔也有一两家小姑娘带着仆从出来体验街市夜景的。
　　她这个姑娘进到酒肆，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点了一壶甜果酒，又点了小二推荐的小菜，坐在那里偷听别人的闲话。
　　没坐多久，果真让她听到了想听的。
　　“最近朝中也不太平，那王丞相染了风寒在家呆着，东边又有洪灾频发，听说朝臣们吵了半天也没搞出个好主意。”
　　“是啊，听说昨天皇上点了林大人任差去治洪，许多人看不过眼，又站着争论好久。”
　　“其实那林大人也不中用，这些年贪图享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劳啊！”
　　“哎哎，我听说了，李公公前些日子相中了林大人的表外甥女，想迎进门呢！”
　　“哎哟，真是笑死人，只能摆家里看着有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啊？”
　　“不过是咱陛下看重他，就把自己当大人物了。哼！那些奸佞阉人，没一个好东西！”
　　“也不是，苏公公这些年也红的很，倒没怎么听到他做什么事。”
　　“这些人都一个德性，说不定就是你没听到罢了！哈哈，先别说，今天文兄请客，酒得满上！”
　　旁边桌的人终于没再议论，纷纷举杯对饮起来。
　　柳絮儿的酒菜也上了桌，她赶紧尝一口，边嚼边支着下巴，心里悠悠想着苏安的事。
　　那几个公子讨论的苏公公肯定是苏安了，不知道李公公又是谁。自己先前还想着，这苏安胆小又狡猾，说不定是个祸乱朝政的主。
　　前朝她也曾听过不少得势的太监，有的活得长，有的活得短，反正下场都不算好的。
　　得势后不趁机把持朝政、蒙蔽圣听的，她浅薄的见识倒没知道几个。
　　这些百姓们说不出他的坏事，要么他确实是忠心服侍皇帝的，要么他做的事弯弯绕绕得很，别人猜不出他来。
　　但看他那么容易被自己吓到，又喜欢鼓着脸说狠话，真是那种藏身幕后的人嘛？

　　柳絮儿还没喝完美酒，苏安回到院中已经用过了晚膳。
　　昨日那柳絮儿闻见饭菜香味，又突然出现过，直愣愣盯着他想要尝尝。
　　他奇怪小精怪也吃五谷杂粮，又不想和人一起吃饭，被她一直看着也没说给她吃上一口。
　　后来她似乎还来了气，吹了他的灯又消失了。
　　真是个讨厌的东西！
　　她今天要跑去街上，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的主子报什么信去了？
　　哼，要真是个来打探消息的，也不知道顺着自己讨好讨好？

　　等到苏公公沐浴后抱着书想坐在床边看会的时候，柳絮儿突然出现了。
　　也不怪他又被吓到了，都是柳絮儿每次都喜欢直接闪到他眼前。
　　他也好久才顺下气来，沉着脸：“柳姑娘不知道什么羞耻，在我个太监睡前跑出来。”
　　柳絮儿知道这人别扭，坐到他床边，也不管他突然睁大眼睛：“苏公公，我今天在外面听说你是个好人？”
　　苏安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只拿手指着她：“你你你……一个姑娘家，半夜在我屋里就算了，还坐在我床上！”
　　指了半天也没看到她动，又不好推她，想起她刚刚说的话：“也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有人说的，还是另外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这回轮到柳絮儿反应不过来，一时也不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
　　索性也不管他了，磨蹭半天又自说道：“听人说你们这的李公公老干坏事，你反倒没做过什么啊？”
　　“李公公？”
　　她难道是李茂才那家伙找过来的？他哪里来的这些门道？
　　柳絮儿跟他说了一通，他却只皱着眉想自己的，觉得无趣就自己消失回去睡觉了。
　　苏安又一个人坐着，盘算了半天这姑娘的来路。

　　柳絮儿这一睡，是被酒冲昏了头，睡了好些天。
　　苏安在宫中当差也忙着，还要抽空去查查这姑娘的底细。
　　每天和李茂才一起伺候的时候，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拿话试探他，李茂才还是那个跟他不对付的样子，眼睛一转使坏的模样也没比之前聪明多少。
　　暂且将他放下，那朝中近来蠢蠢欲动的几位大人也有可能把爪子伸到他这来，无非就是为了在陛下这有个说得上话的帮手，要不就是跟着他可以时刻听到陛下的所思所想。
　　他去找了在皇帝是太子时期就跟着谋划的几位，这几位曾经来往之间知道他还算忠心，倒也没拿宦官身份瞧不起他。
　　苏安不好直说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只得旁敲侧击让他们看看朝中异动。

　　做完这些，已经是三日没看到那个姑娘跑出来，苏安也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就此离开了？
　　所以柳絮儿突然又出现时，苏安忍不住出口问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跑了？”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
　　“等你哪天死了，我才能离开。”
　　苏安心中一跳，这家伙原来是跑来杀我的？
　　这也不合理啊，那怎么还不动手，在等什么时机？
　　柳絮儿盯着他一脸纠结的表情，想他肯定想些乱七八糟的。
　　“想什么呢，一副要被吓死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我附到你身上，是沾了你的血的，自然要等到你血不再流动，没有人气了，才能离开。”
　　苏安又是在吃着晚饭，柳絮儿看他装模做样地拿起筷子接着吃，又不理她了。
　　真烦，这桌子菜闻着香，又不让我吃。
　　撑着下巴看他终于吃完，又抬头来看她。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那次出宫喝多了酒，一睡就睡了这么些天。”
　　苏安还是不信的，喝醉酒怎么可能睡上几天几夜的。
　　不过……她也确实不是常人……
　　“你……认识林大人？”
　　“什么林大人，没听过。”
　　“那廖大人？蒋大人？元将军？”
　　“不知道不认识！”
　　“……难道你认识宁王？”
　　“你干嘛呢，我说过了我一睡醒就附到你身上了！在那之前，我见到的人还是前朝的呢！”
　　苏安心中又是一惊，前朝……已经是八十多年前了吧……
　　不管这个，在念着那些人时，苏安一边还在暗自观察她的表情。
　　很自然，开始是百无聊赖，后来慢慢有点不耐烦，眼睛里面似乎什么都没藏。
　　心中莫名的对她放松了些，总觉得她这副样子倒不像很有心机之人。
　　几次接触下来，二人不知觉都给对方好好评价了番。

　　柳絮儿这次倒是没立马又跑回去，之前睡久了，想出来多活动活动。
　　就在那椅子上坐着，盯着苏安招人进来收拾了碗筷，两个低眉顺眼的男子进来，看到她，愣在原地，但是立马又回过神低头收拾。一声不吭，出去了。
　　屋内的两人对别人的心情都不爱去考虑，默默看着长顺、长泰进来又出去，还把门顺手关上了。
　　对视一眼，柳絮儿没动，苏安动了，出去沐浴。
　　看着他走出去，柳絮儿眨眨眼，站起来在他房中到处看看。
　　这房间不算大，也没什么装饰，只一个书架和书桌算是比较显眼的了。
　　刚走过去，就闻到清清浅浅的墨香，忍不住勾起嘴角。也好久没闻到这老伙计的味道了啊。
　　虽然有笔有墨，但案桌上却没有一张写过的纸，摊开的一本书上也没有任何标注。
　　不知道看了个什么意思。

　　等苏安回来，柳絮儿正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身上有些淡淡的水气，头发披散着还未全干，踱步过来，清秀的眉眼一一展现。

　　“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了，怎么还呆在这里？”
　　柳絮儿握着笔正感叹他这时候看上去倒是一副文弱的样子，就发现他又皱起眉头唠叨了。
　　“我也不是人，和你不一样，想那么多干什么？”
　　纸上一首诗未写完，字倒是端秀清新。
　　“前朝的诗，字也不错，可惜这纸不能留下。”
　　说罢伸手去捞，被拍开。
　　柳絮儿将纸往怀中收过去：“为什么不能留下？”
　　“这里是宫中，我这样的奴才房中不该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何况这是一首与我笔迹不同的前朝诗。”
　　说是自己的房，又说不能留下自己的任何想法，看来这些公公们确实比不上张贵妃那种主子。
　　张贵妃是被吞进宫里了，但她被皇帝留下了一些躯干，但苏公公是被吞噬消化的人。
　　“我自己随身带着，不给你留把柄。”
　　说到这份上，苏安也不想再纠缠，看着她叠起来装进自己的荷包。

　　“我该歇了，你回去吧。”盯着她又皱起眉。
　　柳絮儿和他对视，也不动，点点他的书，说：“你去睡呗，我看看你这本书。”
　　苏安忍不住咬牙了，看她不像作假的样子：“就算我只是个公公，姑娘也不必如此瞧不起我吧？”
　　“瞧不起你什么了？我真的睡多了，这天都黑了也不能在宫里面晃吧？在你这呆着看看书，保证不吵你。”
　　这胆小鬼真是脾气也不好，但是嘛，咬牙说话的样子和张贵妃那只猫儿还蛮像的。
　　这么想着，倒不觉得生气了。
　　苏安看着姑娘说着说着眼里出现了笑意，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正准备赶人出去，又想到她会不会到处跑惊到主子们，一时没作出反应。
　　沉着脸想了许久，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将屋中灯尽数吹灭，只留书桌那一盏，自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