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囚GL》妖精大人

18、重识

　　楚天娇当天夜里又修书一封寄给秦月风，绑在信鸽的腿上放了出去。这只鸽子是秦月风亲自喂养的，只见它精神抖擞，一飞冲天，以此状态，明日天黑之前便可飞个来回。

　　楚天娇睡眠很浅，又惯常早起，所以东方尚未透着白亮她就已经起床穿衣，随后便在院子里摸黑打拳。练功最忌心浮气躁，楚天娇一身傲人武艺，全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坚持以及练功时的心无旁骛气定神闲，奈何今早她却是怎样都无法集中精神。

　　昨夜的种种历历在目……

　　牙床如同海浪上的一叶扁舟，合欢帐内肢体缠绕，翻滚间隐约可见一片一片的粉白柔腻，灵儿心脏骤然急跳，仿佛连魂儿都不知飘荡到了哪去，一刹那的失神，便被楚天娇疾行拖走，脚步踉跄地跟着，脑中却不断闪现方才那过于骇人的画面。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二人行色匆匆，楚天娇一时心乱，无意识地握着灵儿的手。灵儿也不好过，怀中如揣了一只兔子惴惴不安。她偷眼瞥向楚天娇，只见她白皙的脸颊仍留有少许未褪的红晕，女人风情乍显，煞是迷人，不禁看得痴了。

　　楚天娇平日再英勇、再巾帼不让须眉，但到底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这个刺激着实不小，所以行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然而好容易平稳的情绪，待觉察到掌心传来的热度和柔软之时，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

　　转头便对上灵儿炙热、痴迷的目光，楚天娇不傻，自是能看出这眼底深处隐含的爱慕之情。此次晋国之行，为方便起见，她一路女扮男装，尽管行事低调，但仍惹来不少钦羡的目光，那些女子如同灵儿现在这般热切，却又有那么点不一般。

　　至少她一直都是心如止水。

　　然而此刻，这双美目却有着可怕的魔力，竟可牢牢粘住视线，让人想尽办法也无法移开。楚天娇二十多年的人生，头一次不淡定了，她手臂僵硬手掌半曲，一时握也不是，松开又舍不得，头脑似是清醒的，却又止不住心头滋长的冲动。

　　灵儿羞涩而又欣喜，她贪婪地望着眼前人，恨不得此刻能扑入她怀中，享受那久违的拥抱，她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慢慢地走向她，沉重的呼吸搅热了空气，搅热的空气中又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漩涡，吸引着两人向中间靠拢。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楚天娇猛地定住身子，她忽地如醐醍灌顶般清醒过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她怎么能对灵儿产生邪念？她可是和她一样，是个女子啊！

　　灵儿的长发很黑，衬得皮肤更加雪白，她的额头白皙润泽，眉毛整齐挺秀，睫毛修长，眼睛漆黑，小小的琼鼻挺直，薄薄的嘴唇鲜红润泽，优美的颈项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的目光不停地在自己的脸上梭巡……

　　一直都觉着少女仿似天外飞仙，如今细细看来，更觉美得惊心动魄、美得如梦似幻，这样的少女该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是真的。只可惜自己并非真英雄，而少女心仪的对象也并非真的自己。

　　认清了这个事实，楚天娇忽然有些失落，或许是不想灵儿继续迷途，或许是源于心底对她的那一份特殊情怀，又或许是出于她曾救过自己的感激之情，总之，一向沉稳的她竟在目标还未达成之前，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楚天娇咬了咬下唇，说道：「灵儿，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女人！」

　　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对于灵儿的任何反应她都能够接受，然而，灵儿的举动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只见她听后并不难过，反而裂开嘴巴笑得很开心，原本二人之间仅有一步之遥，此刻灵儿倾身向前，轻轻抱了抱她，不知是故意还是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楚天娇呆呆地站在院中，耳边、脑中全是灵儿轻柔又带着蛊惑的声音。是的，她一定是知道的，她是大夫，她给自己治过伤，她一定是号过脉了，所以才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既然她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楚天娇想起灵儿的眼神，想起点明身份之后那个蜻蜓点水却又温柔得不像话的拥抱，心便是一阵咚咚乱跳，不知怎的，忽然间心烦意乱起来。

　　女人和女人，她摇摇头，不是没听过，只是太惊世骇俗了些，而且现在她一点都不确定，灵儿对她是真的有意还是只是一时的喜欢，或者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玩笑！楚天娇被自己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得郁闷不已，最后，头一甩心一横，面前还摆着很多重要的事情没有处理，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就全当这是一次美丽的邂逅吧，一向积极上进的她难得急流勇退了这么一次。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尽管楚天娇逼着自己不去想，但这一大清早，灵儿的身影却没少在她眼前晃荡，不过楚天娇也算是个厉害的女人，避轻就重是她的特点，一心多用她很擅长。待天明之后，她把赵毅成叫到里屋，详细说明了她的计划。二人密谋了一个早上，终于把所有的地方都想周全了，赵毅成这才领命带着漠家兄弟出门办事去了。

　　门外是下人扫地的声音，楼下是食客吵吵嚷嚷的喧哗，楚天娇推开窗子向外看去，只见天空蔚蓝如洗、干净澄澈，看着这样的景色，心情也跟着舒畅许多。昨夜辗转反侧难眠，思虑过多的后果就是胃口早早地和自己叫嚣，于是舒展舒展身体抖擞抖擞精神，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楼下热气腾腾，食客出奇得多，楚天娇找了唯一一个空位坐下，招手点了几样精致小菜，小二上好菜，又捧着一笼新出锅的包子并烫了壶酒送过来。

　　「我没叫这些！」楚天娇指指包子和酒，小二挠挠头，是掌柜吩咐他端来的。

　　「是我要的。」清脆的女声从小二背后传来，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楚天娇怔楞的同时，灵儿已经不请自来地坐在她对面，自顾自地说着：「客栈今儿个的生意可真好，这么早就没有位子了，我们同坐一桌，你不介意吧？」

　　小二让开身，看到灵儿容貌之时忍不住惊叫出声：「呀！咱们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天仙？」

　　随着他的话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灵儿身上，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这种目光，楚天娇并不陌生，因为当她换上女装之时，所有陌生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流露出这种神情。小舞说过，这种目光叫惊艳。

　　老板看到小二差点把口水流到盘子里，气得忙上前一步，挡住他直勾勾的视线怒目叉腰，小二吓得缩了缩脖子，不等老板开骂便连忙端着盘子跑开了。

　　灵儿目不斜视地盯着楚天娇，对其他人的目光以及搭讪完全不理不睬，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众人不由得渐渐把目光移向楚天娇，这一看之下，不免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啥叫郎才女貌，啥叫天作之合，啥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一比较之下，恨不得逃回娘胎去。

　　楚天娇喝口茶淡淡地扫了灵儿一眼，既已坐下，又何需再问她的意见，这不是明摆着多此一举么。灵儿会意，学起小二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灿笑两声，毫不淑女的动作却令她更显天真可爱，楚天娇不禁抿紧嘴唇，才忍住笑意。

　　经昨晚一事，二人的心态都有了些许转变，楚天娇再面对灵儿之时少了几分平日的淡定和从容，而灵儿在面对她之时却多了几分胆量和热情。楚天娇安静地吃，灵儿安静地欣赏，二人虽沉默不语，但散发的气场却时不时地搅在一起较量一番，令周遭的空气不断升温。灵儿像只偷了香油的小老鼠一般，心里美滋滋的，倒不是她看出来楚天娇的佯装淡定，而是只是这样看着她，便觉着幸福无比了。

　　楚天娇表面镇定，心里却是阴晴交替、百转千回，早上才认定这不过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可显然另一主角并不这么认为。她抬起头望向灵儿，只见她整个人犹如雨后初霁的晴空般干净、清爽。她微笑着，笑容像煦日像朗月，明亮而不刺眼，温暖而不灼人。天地之间，万物骤然消弭，仿佛只余这一张清澈纯净地笑脸。

　　楚天娇突然就释怀了，面对这样一份纯洁的情感，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在宫里呆久了，心会不知不觉地竖起一道道城防，在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之时都会习惯性地揣测、猜疑，面前的少女，甚至连她的名姓都不曾问过，便不停地施以援手，和她比起来，自己实在渺小多了。

　　楚天娇暗嘲，何时连顺其自然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弄不明白了，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不过是杯弓蛇影、庸人自扰罢了。卸掉了思想包袱，楚天娇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飞扬，她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诚恳地对灵儿说道：

　　「这第一杯，感谢灵儿在我危难之际屡施援手。」

　　「这第二杯，感谢灵儿待我以朋友之诚，天娇当还灵儿朋友之意。」

　　「这第三杯……」楚天娇顿了顿，「我本姓楚，姑娘从我本姓该能猜出我并非晋国人，异域他乡总会有些难言之隐，所以先前并未像姑娘言明，还请见谅！现在，我仅以此三杯薄酒，献上我最诚挚的敬意，还望姑娘接受。」

　　灵儿的心一跳，带着一股迷离的情绪瞅着楚天娇，她多想一步跨越到当她还是那只小狐狸时公主对她的喜爱和呵护。不过，公主能这么快对她敞开心扉，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她相信假以时日，她们定能恢复成和从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