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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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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展图一夜没睡好,尽在枕上翻烧饼。平时最受宠的小妾趴在耳边劝道:「姑父也就吓唬吓唬你,不就死了几个奴才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心绪烦乱地说:「妇道人家,少管闲事。」
没想到事情这样不顺手。他原想着先取了楚天娇的性命,到时候再和漆常玉说去。不料出师不利,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尔后又被事后知晓的花千古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漆展图翻起身来便吩咐:「备轿,回镇国府!」
行至中途,漆展图反复思忖,先不提楚天娇这茬,单就被骂一事便引燃了他心里久积的怒火。漆常玉疼他,不代表花千古也疼他,事实上,花千古不但不疼他,而且处处与他作对。
漆展图越想越气,越气胸口越憋,他叫停轿夫,掀开帘子猫腰跳下车,本打算出来透口气,不成想远处半山腰上的一抹景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川子,前面可是龙陵山?」漆展图眼神儿好,隔着老远,竟看到半山腰上插着一杆大旗。
「回爷,正是龙陵山!」
「你兄弟可是在龙陵寨?」川子原名乔子川,有个胞胎兄弟乔子安,十年前战火连天,兄弟二人流离失所,为了生存无奈之际投奔山寨做了土匪,早几年跟随沈傲泉打家劫舍时,不巧撞上了漆常胜的队伍,土匪对正规军无疑是以卵击石,所以沈傲泉很识时务,当即带着弟兄逃跑,但是,乔子川非常不幸,成了俘虏之一。
漆常胜对待土匪的态度,绝对是杀无赦,若不是当初有漆展图拦着,乔子川早就一命呜呼了。乔子川做土匪是迫于生计,本性并不坏,所以当漆展图不但救了他的性命还把他留在身边带回镇国府从此衣食无忧之后,便把漆展图当做再生父母般看待。
乔子川点点头,想起从小相依为命的兄弟,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过得如何,心里便是一阵难过,眼睛酸涩得紧,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漆展图想了想,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邪光,花千古啊花千古,比起那小子,三爷更想先收拾了你,过两天押运花卉的队伍就要出城了,到时候三爷让你有去无回。漆展图打定主意,便要乔子川带路,主仆几人调转车头,赶往龙陵山……
清风徐徐,白云悠悠,灵儿跟在楚天娇身边,难掩心中喜悦。二人徒步返回客栈,才发现事情远比楚天娇预想得还要糟,不止是随行的赵毅成等人中了毒,就连客栈里的老板、伙计也无一幸免。只见小二们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趴在桌子上,直让精神同样萎靡倚在柜台上强打精神的老板干瞪眼白着急。
楚天娇拧起眉头暗自握拳,浑身散发出冷气,灵儿知她所想,便拽了拽她的衣袖悄声说道:「你放心,交给我吧!」充满自信的温柔目光直射进心窝,一股暖流悄然渗出,楚天娇这才压下心中怒火,点了点头。
这点小毒对于灵儿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还有尹云临行前送给她的金丹相辅,所以客栈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运营。这毒是偷偷下的,这解药也是悄悄放的,所以除了当事人以外,大部分客人只当做未休息好才会筋酥骨软罢了,倒也没有惹起什么风波。
楚天娇关上门说明事情始末,赵毅成等人恍然,众人对于三爷的无耻行径一时气愤难平,漠家兄弟还扬言要去找那劳什子三爷报仇。「公子,我看那漆三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赵毅成示意众人噤声,简略地把三爷的身世交代了一番。
楚天娇稍一思忖,心下有了计较,回道:「暂时按兵不动,大家这几天全都留意些,尽量别外出,即使出去也不要单独行动,一切向我请示之后方可行,明白吗?」众人点头答应,楚天娇又把房间重新分配,保证两人一间且能相互照应,才让众人回去继续休息以便调养身体。
待众人走后,楚天娇立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急匆匆冲到下楼,见少女正托着腮无聊地把玩自己的发丝,微微一笑。走到少女面前,坐下,笑道:「不好意思,让姑娘久等了!」
灵儿俏皮地眨眨眼,甜甜一笑,回道:「他们都好了吗?」
「都好了,姑娘妙手回春,令在下佩服!」
灵儿扬起嘴角:「不过举手之劳,公子无需再谢!」
「姑娘心肠好,将来必有好报!」
「将来的业果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有因才有果,正如今日与公子之果,必因先前与公子有因,所以公子对于今日之事不必挂怀,一切自有定数。」
灵儿像个神棍般说得煞有其事,楚天娇不禁莞尔,心道这少女当真可爱,心下更加喜欢。眼见晌午快到了,瞧了瞧身边流水的食客,楚天娇问道:「不如今日由在下做东,请灵儿姑娘吃饭,可好?」
「好啊!」灵儿像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热切地眼神生怕她反悔一样。
楚天娇好笑地看着她,又问:「那咱们是在这用膳,还是去别处?」
阳光煦煦,岸边柳条青青,东风吹来,婀娜款摆,煞是动人。临湖一座八角亭子,不时传来优美动听的琴音,清扬婉转,倒为湖色再添几分动人。举目四眺,湖上画舫点点,每座无不精雕细琢。
楚天娇坐在其中一座素色画舫的船头上,欣赏无边风景,不禁轻声呢喃:「想不到花城竟有如此美景!」当真令人心旷神怡。花城四门,其中西南两门均通龙城,西门拔山、南门涉水,花城也正因背山靠水,所以风水极佳。
实木矮桌上摆着一壶美酒、两盏酒盅和精致的四色菜肴。阳光透过云彩洒在二人身上,男的面如冠玉,女的倾国倾城,二人犹如天造地设一般,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目。楚天娇不动声色地把这些惊羡的目光纳入眼底,不时抬眼打量对面的少女,阳光为少女罩了一层莹润的光泽,使少女绝美的脸庞更显绝伦,自己身为女子,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若是男儿之身,只怕早就沦陷了吧。
楚天娇淡淡地笑,为二人斟满酒,虽有那么点小小的遗憾,但能和少女成为朋友,也是件称心如
意的事,于是端起酒杯,对少女道:「在下对姑娘的感激之情尽在不言中,先干为敬!」说罢,仰起头一饮而尽。
灵儿脸色微红,也学着她的模样,豪气地干杯。
良辰美景、美酒美人儿,轻歌载舞,实在惬意,直到日落西斜,画舫才悄然靠岸。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二人漫步在大街上,终是走到十字路口。
目前似乎没有必须不分开的理由,那种淡淡的情绪,且哀且愁、且悲且忧,如雾似絮,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撕扯不断,只让人心中一阵阵沉闷,灵儿幽幽地望向楚天娇,而楚天娇也正望着她。
想着今夜要做的事,楚天娇不得不硬下心肠,虽然不舍,但天下岂有不散之筵席?最后狠狠心,对少女说道:「灵儿,我送你回家吧?」
灵儿低下头沉默不语,夕阳的余辉均匀地打在她的脸上,为她的轮廓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下,她的皮肤更显细腻,脸部线条也更加柔和,微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不自觉地带有几分脆弱,竟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我……」见少女久久不语,楚天娇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半响才要张口,便被少女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不用了,公子贵人事多,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少女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不待楚天娇再回话,便转身跑开了。楚天娇借着余辉,凝望那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纤瘦背影,一时忘了收回目光。人的一生之中,总会有许多过客,他们匆匆相遇、匆匆分开,好的余一点记忆、糟的连痕迹都不曾留下,但也有一种特别的,它犹如昙花一现,虽然短暂却印象极深,楚天娇便觉着自己和少女就是最后这一种,虽然萍水相逢,却丝毫不觉陌生,反而像认识了很久一般,也许这就是缘分,也许正如少女所说,今世的果,前世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