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南思杨

2、锻炼

　　军训场地在山里，夜晚的山谷里褪去了炎热，凉风习习，十点半是熄灯时间，萧六月习惯性洗完澡换了自己舒服的衣服在操场边缘溜达，走到操场尽头会有一片小小的山坡，他每天晚上都会走上去坐着吹风，这是每天对他来说最自在的时间。
　　小山坡和宿舍中间隔了一个操场，宿舍里吵闹的声音被隔绝在身后，入耳皆是细碎的虫鸣。
　　萧六月摘下眼镜拿在手里，嘴角挂着笑看着远方挂着星星点点的天空。
　　周围的静谧搭配上了多彩的夜空，让人心旷神怡，灵魂都得到了休憩。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山坡这边很少有人来，偶尔也会有刚开学就已经培养好感情的小情侣过来寻求刺激，但是在看到小山坡上坐着一个人时就会转身离去然后找一个更不为人知的地方。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远离，反而是越来越近，直到在他身边停下，萧六月没动弹，一阵风吹过，他闻到了旁边人身上不知名的味道，舒服的味道。
　　旁边的人在他身边蹲下，手里还把玩着路边随意撸下来的狗尾巴草。
　　“同学，我跟哥们玩游戏输了，你能不能牺牲一下给我个联系方式。”段里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败在一个扑克牌比大小的游戏上。
　　萧六月转过头，嘴角微扬，冲他明朗一笑，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笑比星空都耀眼，“好啊。”
　　段里看到他的笑也愣了愣，看着萧六月已经拿出了手机才反应过来从兜里拿出手机。
　　萧六月听到了远处的起哄声，他微微侧头看到了操场另一边坐在小卖部前桌边的几个人，是从来没在训练场地里见过的陌生面孔，穿着也是普通人的打扮，只是从体型和统一的发型不难看出不是普通人，像是教官又比教官身上的气息更凌厉。
　　他回过头时段里还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他不说话也只是笑着看着他，片刻后萧六月忍笑辛苦，开口的话语里都带着晚风吹不走的笑意。
　　“教官，你该回去了。”
　　段里被一语点醒，他回过神的时候萧六月正笑眼弯弯的看着他，眼里像是映入了万里星辰。
　　他轻咳两声起身往回走，萧六月转过身后听到身后明显的小石头往下滑落的声音不禁笑意更深。
　　“走路都不稳了，这得被吓成什么样了。”许科啧了一声庆幸去的不是自己。
　　汪洋猛灌了一口啤酒，恨不得把啤酒瓶都吞进肚子里。
　　旁边的唐丛看他这个样子咂咂嘴：“你能不能有个人样，不知道的以为部队多苛待你。”
　　“咱这次任务一去就是一年，一年我连酒精灯都没看见一个，你就别叨叨了，喝不醉。”
　　许科听到这笑了：“您倒是想有酒精灯呢，那地有蜡烛就是天堂了。”
　　“老大回来了。”
　　三人噤声看着自家队长脚步轻盈的走回来，脸上还有掩不住的笑意。
　　待他走近了许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段里毫无反应。
　　许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使劲儿晃了晃：“老大！醒醒！吓傻了？！这怎么办？！卧槽我们只有半个月假！休息半个月送回去一个痴呆老大！怎么办！唐僧！怎么办！”
　　唐丛把许科拉回去按到椅子上，然后看着段里捏着手机也坐下，笑了笑开口：“老大这表情像是被吓到了？见色起了意才这样。”
　　汪洋不相信自家母胎单身将近三十年的老大这么容易就见色起意，只是坐在一边喝酒不说话。
　　“老大啊，你倒是说句话，你这样回部队就只能扫厕所了。”
　　“科啊。”段里坐在许科旁边，抬手搭在他肩上，“长得真他妈好看啊，跟个小狐狸精一样，那眼神儿。”
　　听到这个话连后面坐着的汪洋剥花生的动作都愣了愣，许科反应大，如果不是被段里一只手压制着早就原地蹦起来。
　　他探头往小山坡的方向看了看，小山坡那里已经没了人影，顿时颇为失望：“狐狸精长什么样，我也想去看看，可惜了了。”
　　正说着旁边就传来声音：“教官。”
　　段里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过头，刚才在昏暗里的面孔在灯光下彻底清晰，在灯光下那个人的眉眼更勾人。
　　“这应该是你掉的。”萧六月伸手，白皙瘦弱的手掌上放着一块简单的黑色表带手表。
　　“卧槽，这玩意儿你乱丢？！”许科看着那块手表瞪大眼睛谴责身边坐着的人。
　　唐丛难得看见自家队长现在这样，索性也不开口一屁股坐到汪洋身边，坐下以后才发现只沉迷喝酒的人现在也直勾勾的看着那边，他忍笑得肩膀都在颤，两个平时禁欲的人都被这张脸魇住了。
　　萧六月手臂在半空举了一会儿，他差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他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眼睛度数已经到了不戴眼镜都会认错人的程度，不过半晌都没得到回应他还是缓缓从兜里拿出眼镜戴上，确认了人以后走过去，把手机放到他面前的桌上，看了一圈然后锁定唐丛。
　　“那我就先走了。”
　　唐丛冲他微微点头然后看着人走远，直到进了宿舍楼两个看呆的人还没回过神。
　　“是真他妈好看啊。”许科晚一步回过神。
　　唐丛没忍住笑了，收好手表叫醒两个出神的人一起回了宿舍。
　　学生的宿舍是六人一间，萧六月回到宿舍时只有两个人还在宿舍里，徐梓一躺在床上戴着耳机玩游戏，另一个室友也在刷手机。
　　他的床在徐梓一上铺，简单的洗漱后爬上床躺下他才拿出手机，聊天软件最上方依旧停留在刚才添加的那个人的对话框。
　　段里的微信名就是自己的名字，头像却是他在泥塘里满身都是泥水的模样，被水冲干净的脸上带着嚣张至极的笑，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张扬肆意。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最近一条朋友圈已经是一年前的动态，照片里是六个穿着训练服的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即便是这样，每个人脸上也都是自信干净的笑。
　　手机上方弹出消息。
　　［段里：谢谢。］
　　萧六月看着消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顺着他的话题回复。
　　［六月：不客气。］
　　段里看着手机屏幕皱眉，应该怎么回复才能继续这场聊天。
　　旁边的许科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母胎单身不是乱讲的，就是这样的。
　　唐丛从他面前路过，瞟到他手机停留的聊天对话框：“老大，道谢也得加个称呼。”
　　“称呼？”段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唐丛看着他没发送出去的对话框里的‘未来媳妇儿’一阵无奈。
　　“您都想到这了？您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未来媳妇儿了？”唐丛觉得自己尽到了兄弟义务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再不走估计就要被拉到旁边教他怎么聊天了。
　　［段里：我叫段里。］
　　宿舍的床不是质量多好的床，一旦有一个人动一下另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徐梓一在下面被晃得手机屏幕都跟着颤，他没忍住抬脚踢了踢床板：“你在上边行什么不轨之事？动静小点。”
　　萧六月无视掉下铺同学的抗议笑得不行，他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这个自我介绍，也是极好的。
　　萧六月平缓了笑意以后才给他回复。
　　［六月：萧六月。］
　　段里拿着手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什么魅力的时候收到了萧六月的回复，看完后兴冲冲改完备注。
　　许科从洗手间出来时又看了看自家队长的屏幕，这一看就一阵鸡皮疙瘩。
　　“唐僧！老汪！队长太骚包！备注是未来媳妇儿！还跟个痴汉一样把人头像照片用来做手机壁纸！聊天背景也是他！锁屏也是他！全是他！没有我们一席之地！”
　　“从来也没有过你的一席之地。”段里放下手机起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转身进了洗手间。
　　唐丛见怪不怪的从洗手间出来，没一会儿就听着从洗手间里传出一阵听不出曲调的哼哼，曲调不明，哼曲的人很开心。
　　第二天难得的是个大晴天，太阳高挂在天上，照得地面都快反光。
　　段里背着手在三个人后面慢悠悠的走，视线却在周围几个队列的学生身上盘旋。
　　“您能不能不跟个痴汉一样，有点队长的气势。”
　　段里不在意道：“出了部队就得有普通人的样子，别吓着小朋友。”
　　唐丛接上他的话：“您那位小朋友在经院，１班，还没来呢啊。”
　　段里掩饰性的摸摸鼻子，四个人这才往后面的训练场走去。
　　１班是最先被教官带着过来的，萧六月和徐梓一站在最后一排，两个人的身高在最后一排的男生里也是突出的，是一眼就能看到的高度。
　　段里的目光从萧六月进来开始就一直没移开过，萧六月感应到了似的侧过头也看向他，然后冲他笑笑，只是笑笑以后就转回头看着前方。
　　段里一把勾住旁边许科的脖子。
　　许科脖子传来痛感，他被段里单手禁锢住动弹不得，生无可恋的任他勾着，他告诉自己，这或许就是从来没发过情的人情窦初开的样子，他可以理解，可以忍耐，只要脖子受得住。
　　教官走远了去跟另一个教官说话的时候班上的女生都开始不淡定了，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脸色红扑扑的看着对面站着的几个人。
　　“好帅啊！”
　　“中间那个最高最帅啊！”
　　“他一直在看我们这里！是不是已经有人勾搭到了！”
　　“不可能，他们肯定是今天才到的，之前都没看见过。”
　　“管他什么时候到的，晚上回去我要好好护肤然后化妆来个操场偶遇啊！”
　　“这么狡猾？！我也要！”
　　徐梓一被前面的声音吵得耳朵都疼，他注意到了那边的几个人，确实长得都不错，中间那个真的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但是他自认现在的自己对男女都没有兴趣，连多余的眼光都不愿意给他们。
　　转过头看向萧六月时发现身边人也在看着那边，眼里还带着平时少有的笑意。
　　他啧了一声，顺着萧六月的视线看向那边的段里。
　　两个狐狸一家亲。
　　“安静。”教官走过来，摘掉头上的帽子，“上午只能在这个场地里面活动，不能去外面场地。”
　　教官说完直接喊了解散然后转身就走了，女生们只是片刻的愣神然后就走向了对面的几个人，不止她们，其他阵营的女生也都迎了上去。
　　萧六月和徐梓一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席地而坐，上午的活动在外面集合的时候教官已经提前通知过，上午有和所谓的精英战士切磋身手的机会，还有他们亲自示范的越野拉练。
　　最先开始的是散打，不分流派，不分性别，只要你想就可以上台，都会点到即止，不止可以挑战新来的军官，也可以挑战教官和身边人。
　　萧六月正在和徐梓一说着放假不回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段里走了过来。
　　徐梓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冲他挥挥手：“我不当电灯泡了。”
　　萧六月轻笑，段里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要上场吗？”
　　“不太擅长。”萧六月摇头。
　　“你太瘦了，要多锻炼。”
　　和段里比起来萧六月确实看着太瘦了，萧六月自认不矮，但是段里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需要抬眼才能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接吻的话是要抬头微微踮脚的高度……常年在一线的段里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今天穿着紧身的训练服胸肌腹肌都格外明显，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漂亮。
　　“回去一定好好锻炼。”萧六月觉得自己不能说什么多余的话，面前这个人一定接不上，只能一直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
　　“嗯，不会的可以问我。”
　　萧六月忍笑得肚子都疼，他觉得再这么聊下去段里说不定会拿上瓜子啤酒过来跟他探讨怎么才能增肌。
　　他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从段里身边路过的时候笑意明朗：“下次聊天可以聊你在部队的生活，或者听我说话，别再聊锻炼了。”
　　看着萧六月走回朋友身边段里才泄气的走回唐丛他们身边。
　　自家队长垂头丧气的走过来，在场三人对视一眼，听段里说了刚才的事以后就了然了。
　　唐丛笑得都快接不上气：“你为什么要跟他说什么锻炼？”
　　段里：“他太瘦了。”
　　“那就该长胖，你可以像个直男一样说多吃点但不能像个钢铁直男一样跟他说多锻炼。”
　　段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立刻起身准备走向萧六月，刚起身就被三个人按回座位上。
　　许科老神在在道：“现在去他说不定会把你傻子。”
　　“对。”
　　“你对个屁！”许科呸了一口接话的汪洋，“你俩都一样，简直是金刚石一样的直。”
　　汪洋：……
　　我就是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