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恰清风骤来》沈子川

3、03

　　入夜，室内传来莫名的窸窣声，苏沐卿揉了揉眼，困意笼罩，无奈清儿一声“啊！”，她再度被惊醒，只得坐起来，柔声问道：“清儿，怎么了？”说着，她便点着了一旁的蜡烛。
　　惊恐不安地站在苏沐卿一旁的的姑娘眉目清秀，身形纤细，生得一副令人怜爱模样，她，便是清儿。清儿虽为奴，但她与苏沐卿自小便一同长大，苏沐卿也异常信任她，待她亦异于常人，如亲妹妹一般。苏沐卿不会瞒她任何事，自己也瞒不过她任何事，她一有心事便会被她看出来。甚至包括自己被唐韵施遮颜术之事，她亦知晓。每当她被别人骂“丑”，她亦会挺身而出拥护自己。
　　清儿缩到她身边，慌乱地指着自己床上一条绿油油的，正悠闲地吐着红信子的蛇。苏沐卿定睛看去，不禁舒了口气：“还好，只是条无毒蛇……”
　　说罢，她又安慰似的搂了搂清儿。可怜的清儿，最怕蛇了，偏偏这蛇又在她床上……
　　“好了清儿，睡罢，我出去走走。”苏沐卿朝她笑笑，便推开门出了院。一股柔柔的暖风飘入，苏沐卿顿时清醒了不少，定定神便望向那苍白的月，揉揉眉，却忽地顿下思绪，警觉地发觉空气中隐隐夹杂着一丝笛音……糟了，这方向——是有人在梅园！
　　苏沐卿急忙回身便调运气息，如蜻蜓点水般飞身而去。
　　待她悄然无息敛去气息落在梅园内，那悲凉的笛声仍是悠悠扬扬，似是对命运之惆怅无奈，似是对至亲之思念哀怨，又似是对前途之迷茫无措……愁绪万转，苏沐卿就这般听着，竟听得有些呆了，沉醉其中直至过去许久，这笛声顿了下，旋即倏地停下，她才蓦然回神。
　　“这般笛声……想必吹奏之人也有故事罢？竟如此多愁善感……”苏沐卿喃喃着，不想一声轻笑传来，低低的声音传来：“苏姑娘说笑了，温某不过一介书生罢了，尚未见过大世面，又何来故事，亦或是愁绪？”
　　又是这声音，即便在这隐隐带着些许凉意的夜晚也似是一下便浸入白日的春风中一般……居然又是他——温沐风。
　　“月下笛声独惆怅，引人思绪万里，岂不妙哉？”苏沐卿眼珠转了圈，只得尴尬地上前搭讪。因为自己听了人家吹曲儿还夸人家，便不好意思再怒，也不好再说这梅园闲人不可入……毕竟，倒也是她带他来的。
　　视线转望向温沐风身后的小石桌，以及桌上那精致的，平日只作为观赏之物的酒壶与酒杯。敏锐的小眼神在捕捉到小石桌后头扔着的，看着有些眼生，且贴着一大大的，潦草却堪堪能够分辨出的“温”字的酒坛后，便立刻知晓——这些酒壶酒杯，怕已不是单纯观赏的了吧……如此一想，耸动小鼻子轻嗅，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不仔细闻不会察觉，易不会外泄，想必……是薄酒罢。这温家公子倒是清淡，还如女子一般爱喝薄酒，倒也正合她心意……
　　拉回思绪再看，在月光若隐若现的幽光掩映下，这些物件也亦是若隐若现。莫名的神秘，恰若眼前眸色微沉的男人一般，明明人若其名，令人如沐清风，却如何都看不透他深不可测的眸……温家公子？倒也未必见得。未晚先辞，行色匆匆；夜深入园，月下独酌……倒是一切都很神秘？称他为“温家怪人”，恰恰不足为过罢？
　　再次收回纷乱的思绪，苏沐卿笑笑便转而又道：“温公子，月下独酌，岂不寂寞？”见温沐风默认般笑着不语，苏沐卿又是一笑，顺势又道：“可愿邀人一同作乐？”闻言，温沐风的笑容似是又大了几分，轻轻侧过身子让苏沐卿入座，眸中却不知为何隐隐闪着些许凛冽，苏沐卿怔了片刻，暗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这才入座。
　　清风伴佳人，温沐风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再看向一旁也是自斟自饮的苏沐卿时，却仍是那一片凛然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