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叙》某巷陌

1、（一） “会生病，

　　“他们说要来家里，”陈有生嘴唇急切地翕动，“还不上钱就要来家里。”
　　陈叙看着陷入恐慌的陈有生。陈有生似乎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殷切的目光直将他钉死在身后已出现龟裂的、泛黄的墙壁上。
　　“我只有三万五。”陈叙开口，喉头干涩让他的嗓音变得粗嘎。
　　“三万五？”陈有生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接连摇头，“不够，不够……”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双手抖抖索索地攀上陈叙的肩，不住晃着，“起码还差十五万，不够，不够……”
　　“爸，你当我钱都是天上飞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陈叙干巴巴开口，远没有之前料想得那么尴尬和为难，自己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静。

　　陈有生眼里的精光并未因听到这句丧气话而消散，反而更盛，他攥紧陈叙的肩头，语调因兴奋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而上扬，“你有什么办法……你不是可以……”
　　陈叙感受到肩上越发收紧的力道，皱了皱眉。
　　“你不是可以……卖屁i股吗？”
　　陈叙没说话，静静盯着他。
　　“对，你喜欢男人，你高中，高中就跟男人上过床……”陈有生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像一只饿狼发出穷途末路的嗥叫，语声越来越尖锐，几近破音地笑出来，“反正你不会怀孕，也不吃亏……”
　　“会生病。”陈叙平静道，“我不去。”
　　他一手拨开陈有生——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家伙并没有什么力气，陈叙轻而易举地拍开了他的手，三步两步走到房门口，他拧开门把手，历经二十余年的铁门吃不住这个力道，发出了沉闷的“吱嘎”响声，旋即“簌簌”落下了几片铁锈。
　　陈叙走出去，“咣”一下摔上门，铁门把陈有生的脸隔绝开来的时候他感到心口一阵松快，同时也未免有些茫然——该往哪去呢？

　　和陈有生长达半年的拉锯战总算落幕，陈叙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曾经的居所——他甚至都不愿称之为“家”。陈叙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经过胸腔仍未停留。
　　释然过了头，空落落的感觉无论如何也没法避免。

　　陈有生早年的赌债有几笔是以陈叙的名义借的。在这个坐公交车环城一周也只要不到一个小时的小县城，“陈叙欠了赌债”很快就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升级成“天天有债主提着刀往陈叙家门口堵”，并传进了他公司老板的办公室——事实上此事一月也未必发生一回，而且陈叙完全自信于自己练就的，与债主周旋的能力——他总是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还上那么一点钱，不至于打破债主心里的底线，以此换得再喘两个月的机会。
　　不过老板哪管这些，二话没说让他滚蛋回家。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没车没房没工作，可真够难捱的。陈叙叹了口气。

　　他在马路牙子上蹲了半天，又伸手摸出一支烟和打火机，“嚓”地点着，吸两口，往路沿上磕几下，抖落一串银白色的烟灰，再吐出一口浑浊而畅快的气息。他目无焦距地放任一辆辆汽车的尾气和街面上的尘灰扬在脸上。偶有行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个挽起半截裤管，姿势不雅地蹲着的怪物，仿佛来自本能的尴尬让陈叙急切地想站起身来，但才做了个预备动作，身体就因久蹲的麻木，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妈的，诸事不顺。陈叙竭力稳住身子继续蹲好，悻悻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天幕由灰蓝色逐渐变成厚重的深蓝乃至黑色，高楼外壁和沿街招牌上的人造光源一盏盏点亮，红绿蓝黄各种高饱和炫光大胆碰撞，把这方天地渲染得光怪陆离。陈叙看着路人脸上斑驳的色块，忍不住往自己脸上搓了一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想象到自己此刻也是和他们无异的滑稽丑陋。

　　“光一打谁都一样。”陈叙越想越受不了自己的脸被霓虹灯糟蹋到“泯然众人”，嘟囔着安慰自己，一手往怀里摸烟——摸了个空。
　　看来烟也抽尽了。陈叙终于艰难地站起身，拍拍屁股，四下张望。恰巧此时面前停下一辆529路公交车，还没想好还去哪，奈何脑子未动腿先行，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最后排的角落稳稳落座了。

作者有话说

　　点进来的朋友我们超级有缘！！！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