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无量神功!”中间席位中传来一句暴喝,夹杂着无尽的悲愤。玉玥抬眼而望,是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汉子,只见他双目紧闭,神情悲愤,浑身散发着哀伤的气息,轻易不敢有人靠近,“传说中能腐蚀人心肝脾肺的无量神功么?”睁开眼睛,深陷的眼窝内蓄满了盈盈的泪光,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么他又是经历了怎样的哀伤呢。
所有人都看着他,有着诧异,有着惊恐,有着不解,有着好奇。只有一人,飘逸如仙,清亮的眼眸淡淡的,似是嘲讽。不是左翼轩是谁?这样的人才如若为她所用,倒是如虎添翼。玉玥暗忖,却又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
在座的一些人都是近年才成名的,大多只是从老一辈或者说书人口中听说过此等神功,却没有亲眼见过,对当年发生的事情自然不是很清楚。
然而他们不知道,不代表没人知道,那些曾经亲眼目睹或者也置身其中而侥幸存活的人,如今的他们不再年少,也成了掌门或者门主。但是他们永远不会忘记,那般狠辣的功夫,只要一想起来就浑身止不住地冒冷汗。
闭上眼,深深呼了口气,甩去了脑袋中的残肢断臂,挥去了眼前的断亘残墟,亦抹去了鼻端那满天满地的血腥之气,他们抬头挺胸,清冷的面容重又恢复了往昔,如今的他们是有着成百上千弟子的掌门,不会再像当初那样了,即使害怕,也只能在心里喊着。
“你胡说!”掌风翻飞,掀起了铺就的红色地毯,亦吹乱了火红的衣衫,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厅堂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桌子的碰撞声,盘子的碎裂声,婢子的叫嚷声、呼喊声,震天抢地。
一点也不留情地,严绝用上了十二分的内力向玉玥的面门扫去。他与云野去辰国办事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去找一个傀儡,一个让玉真之女失去教主之位的理由,什么真正的玉玥小姐,那都是骗别人的,他们当然知道眼前的玉玥才是如假包换的玉真之女。
但是这教他们如何甘心,一个只有十八的年轻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居然就这么坐上了教主之位,还有那离合,论武功才智他们皆是旗鼓相当的,他凭什么能坐上玉茗教的副教主之位,而他们两却只能沦为左右使。不甘心,只是他早就知道教主已然对他有所怀疑,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拉上了云野。哼,云野,别以为他与教主的那点破事他不知道,但是不急,只要把玉玥与离合拉下教主之位,他再来对付云野也不迟。
但是为什么选择辰国,只是因为玉真与其女是在辰国分散的,而如今的玉玥也是当年玉真在辰国边境的小镇找到的。本来他的算盘打的很好,却没想到云野居然在关键时刻转了向。哼哼,云野,我倒是小看你了!好,现在我就先铲除掉这个玉玥再来找你算账!
混乱之间,玉玥只看到眼前银光飞闪,精致的脸庞是惊慌失措的表情,然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残忍妖艳,眼眸不经意一瞥,那道淡淡的目光早已不见,风吹过,只剩下一片落叶舞动,阿归,终于轮到我们表现了。
漂亮的凤眼一转,那风平浪静早已被波澜壮阔所掩埋,她惨白着脸站在原地任由那狠戾的掌风刮来,不是不想躲,只是终究躲不掉的。
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一二三,良久,久到十都要数完,也不见任何的疼痛。只是身旁有一股力抓住了她,她被推到了一边,不意外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张口想要出声,然那个人却先一步开口了:“玉教主,多有得罪。”轻轻润润,带着某种和煦的春风,像是要把人融化。
难掩讶异地抬眼,不是应该阿归扮作云野的模样来推她,离合接住她的吗?怎会?是他,那个温润如玉的左翼轩。
“情急之下,多有得罪,还望玉教主见谅。”柔似春风的嗓音,带着点点的疏离,恰到好处。
没有心情理会他,玉玥淡淡地回了一笑,望向前方,那与严绝缠斗之人,一袭红衣,妖冶倾城,不是今日的主角离合又是谁!离剑出鞘,寒芒乍现,千百年的锤炼只为今日的浴血一战。
只是玉玥根本无暇顾及,她的视线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可是一无所获,阿归呢,止不住的冷意在一时间倾入脾肺,阿归,不要连你也背叛我。
“叮”一声清脆,离合软剑脱手,飞入身后的墙壁。愣神间,脑后忽觉风声赫赫,呼啸着向他劈来,来不及躲闪,离合头一次感觉到了死亡是那样的迫近,可是真的要死了吗?他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
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疼痛的降临,眼角瞥见一片白色的衣角,空气中淡淡的莲花香由远及近,仿佛只要轻轻的一个呼吸,就能将香味尽收鼻翼。
抬眼的一瞬间是那张熟悉的容颜,清亮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却又在无意中透着淡淡的魅惑,不是云野云右使又是谁!衣袖一甩,玉掌出,凌厉如剑的掌风伴随着呼啸劈向了全力进攻离合的严绝。
严绝猛然发现身后的异样,可是这一掌是他倾尽全力的,收已然来不及,亦没有多余的空隙迎接身后的云野。闭眼精心,催动周身的内力,将体内潜藏着的无量神功提至极致。
苦笑,无量神功,只不过是一门内功心法而已,竟然被传言为魔功,还能在瞬间腐蚀人的心肝,可笑可笑。只是世人愚昧,只道玉真的仗义,却不知那不过是他爹爹在背黑锅。玉真,真是好手段,当年偷练邪功走火入魔,被爹爹撞见,为了阻止此事传出损了他英名,将一心救助他的爹爹打入昊天塔,永世不得超生,还诬赖是爹爹偷练邪门功夫。
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是却不想还是被他看到了,当年他只有十岁,可是他已然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硬碰硬他绝对不是玉真的对手,他只有等。玉真走火入魔,需要人的心肝养身。好不容易等到玉真再一次假扮爹爹下山残害无辜,趁其刚食得心肝,精神涣散之际重伤其心脉,潜回玉茗山。
却不想纵使如此,玉真还是多活了三个月,在这期间从辰国带回了一个女儿,就是如今的玉玥。这叫他如何甘心,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就是为了替爹爹讨回一个公道,只要取了教主之位,他便可以公告天下,可是如今还是惨败了。玉真,玉玥,好好好!玉家的人果然厉害!
他的手掌抵上了离合的胸腔,回眸,微微泛着红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散开来,化心散!他顿时明了,云野,原来你一直想要帮的是她。左手银针出鞘,深深刺进了云野的左胸。云野,我成全你!同时后背传来冷冽的气息,他笑了,是绝望,也是解脱,从此以后,严家再无后继之人,不用再背负滥杀无辜之名了。
抬眼看了一眼静静站立的玉玥,火红的嫁衣,温暖,她的脸庞却如寒冰,冷厉的眸子闪着灼灼的绿光。她望着这里,眼底幽深。唇角一勾,他为何会担心她,她那样的女孩是能保护自己的。闭上了眼睛,安静地躺倒在地,这一次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离合看着贴近自己的手掌缓缓滑落,他的胸口处破了一个洞,簌簌的血液往外冒,一瞬间竟将一身红衣染成褐色。难耐的疼痛在一瞬间席卷了全身,低头,能清晰地看见麦色的肌肤一点一点地扩撒,露出内里的心脏,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热乎乎的触觉夹着淡淡的跳动,只是一瞬间便如枯萎的花朵凋零殆尽,虚无一片。
他的眼神仍是愣愣的,却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生机。紧握的手指渐渐散开,无力垂落。
一朵笑靥,在云野清朗的面容上绽开,那般灿烂,混合着白衣,似仙似妖。再回首时,已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那样的神情从没出现过。手淡淡地拂了佛胸口,他对着玉玥伸手,玥儿,这一次我们赢了。
阿归,玉玥几乎要脱口而出,看了看仍旧站在他身后的左翼轩终是抿了抿唇,慢慢地踱至“云野”的身边,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心头有些怔然,阿归的易容术果然厉害,差点连她也骗过去了。指尖与指尖接触到,她的心猛然颤动,熟悉的温暖在同一时间倾入,玉玥失笑,阿归居然连他身上的清莲香味也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愣神间手中的温暖却忽然一滑,玉玥敏感地察觉到,用力一扶,她低低的声音仍显清澈:“你受伤了?”
“没事。”“云野”淡淡一笑,却在一瞬间栽倒在地,重重的倒地声让玉玥一下子反应过来,她赶忙伸手扶起“云野”,泪水也在同一时间盈满了眼眶。冷清如她,不知为何此刻只想好好的哭一场,那种莫名的悲哀紧紧地掐着她的咽喉,几乎要破体而出。
“不要哭,今生能得你的眼泪,我足矣。”“云野”轻柔地拂过她的眼睑,擦去了她的眼泪,而玉玥也在同一时间跳起,那样的眼神,柔情似水,不,他不是阿归,那么他是谁?
“呵呵,终于发现了吗?”阿归,不,该是云野轻笑,“我以为你会更早发现的。”轻轻的话语,没有责怪,没有哀伤,只是淡淡的遗憾。
“噗”一口鲜血喷出喉头,手指抚过自己的胸口,“这里永远都只有你,只要是为你带来伤害的,我都会帮你铲除。”
玉玥怔然,他做这些事竟然都只是为了帮她吗?那么为何?
“知道吗?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只是你的心太大,永远只有玉家天下,从来不曾注意过我。呵呵,我答应与严绝合作,一来我知道这样你就会看到我,二来我也可以帮你看清他的阴谋。离合,严绝都是野心勃勃之人,不可用,必除之。”眼神触及到玉玥的身后,那是左翼轩,清雅温润,“他是我的至交好友,可以善用。”说完最后一句云野闭上了眼睛,他好累,不过他无悔!
左翼轩亦蹲下身子轻轻地阖上了云野的眼睛:“安心去吧,我会帮你看好她的。”他的话语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的哀伤。
“为什么不救他?”她问,也是淡淡的。
“你不是也没救吗?”他反问,带着一丝丝的嘲弄。我们都知道的,他是一心求死。玉真死于什么?严绝小小的一招吗?呵呵,怎么可能,总是那时的他是精神涣散,一身绝世内力睥睨天下岂是糊弄人的。
玉真死,云野功不可没,化心散,呵呵,多么美妙的名字,瞬间腐化心肝,一切罪责都由严章父子承担。只是,玉真,终究是玉玥的父亲。他放不下,她亦然。
不知何时,阿归也站在了玉玥的身后,他的眼眸永远是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即使面前的是他自小便失散的孪生哥哥,只是那淡漠背后掩藏着的果然是绝情么?谁又知道呢。
那一年,是天宇四十九年三月初八,玉茗教副教主离合,左使严绝,右使云野殁于玉茗山巅,唯留下玉家一血脉玉玥。天下人都以为玉茗教从此必会一蹶不振,谁知玉玥一反往日的柔弱,以女子之躯肩负起玉茗教所有事务,倒把玉茗教打理得紧紧有条。
同日,玉玥提拔云归,曾用名阿归为右使,其人向来独来独往,作风与俊逸的云野完全相反,狠戾异常,却也极为高效。另一人左翼轩,江湖有名的侠士,亦丢弃一大帮的武林正派好友,执意上玉茗山为左使。饶是如此,仍不改以往的温雅,处事宽宏,为玉茗教赢得了不少的好评。至此玉茗教才算真正上轨,且日渐强盛。
然而武林永远不会就这么安静,一段传奇结束,另一段又会马上接上,那么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