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白心逸

95、尾声

　　刚入冬季，满城就下了好几场雪。放眼望去漫山白皑皑的，连绵不绝的山影像是传说中的仙山瑶池。飞雪隐约之中，可以看见一位身着鹿皮裘衣的男子正驭马急行——梁玉璟来满城已经有十天了。
　　十年前，燕琼提出要来边关，他虽是不愿，却也明白两人的难处，最终还是应了下来。本想着以后两人便是山高路远，难以相伴左右，燕琼却说有件事情不知道他答应不答应。
　　“何事？”
　　“本来我是下定决心要去边关，此后与你相忘于尘世。我思来想去，却还是没有办法忍受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可是若是以君臣的身份，你我永远无法相伴相守。”燕琼看着他，眼神都亮了起来，“所以我自己擅自做了决定，我在满城等你。”
　　等边关安定，蛮夷不敢再犯，我便会离开封狼，从此隐姓埋名。从此世上再无狼首，只有在满城地等着小九的小琼儿。
　　“小九，无论天荒地老，我都等你，等你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等你完成自己的丰功伟绩，哪怕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我也在满城等你。”
　　你一定要等我！
　　可是十年光阴，虽是心不变，眼前光景却是与之前大不相同。因着边防驻军向西到了阿塞，满城便没有边关军了。昔日边关军驻扎的地方已经被开垦成了农田，梁玉璟问过许多农户，却是打听不到有关燕琼的半点消息。
　　城里找不到，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玉琼川。
　　云容冱雪，暮色添寒，玉琼川也被飞雪笼罩。梁玉璟骑着马沿着河岸走了好一段，却还是不见燕琼踪影。他顿时有些心灰意冷——还记得当初在这里燕琼赠他狼牙，他赠燕琼《朝暮》，有情人对酒当歌，自是人生惬意，长长久久。可现在是日暮苍山远，他寻不到自己的心上人了。
　　难道我真的与燕琼有缘无分？
　　下了马，梁玉璟就着河边的雪水喝了几口。他下意识摸着脖子上的狼牙哨笛，不禁叹了口气。把狼牙取下，他吹响了两声。哨笛的声音回荡在山川河流之间，似是呼唤，可是过了许久也没有回应。
　　“……唉。”他举起狼牙，自言自语道：“小琼儿，你不会是因为等不到我，生气躲起来了吧？”
　　突然，旁边草丛之中似有响动。梁玉璟下意识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等他晃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手中的狼牙不见了——方才冲出来的竟是只白色的雪狼，现在那狼牙正被他叼在嘴里。
　　“还我！”梁玉璟一惊，上去就要抢回来，那雪狼却是聪明灵活的很，从梁玉璟身边蹿过，沿着河岸向前跑去。梁玉璟心中焦急，那可是燕琼送给他的生辰礼物，是他的宝贝，哪能让这野兽给叼了去！
　　于是他紧着骑马追了上去，可越往前追，却是隐隐听到有笛声传来。那笛声越来越清晰，梁玉璟的心也愈加鲜活起来——这笛声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朝暮。
　　是燕琼！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都血都沸腾起来，他扬起马鞭，追着那雪狼，朝着那笛声的方向飞奔过去。
　　那只雪狼最终在河上岸的一间小屋门前停下。梁玉璟翻身下马，他跑到门前，也顾不上敲门，伸手推开门去。
　　门开的瞬间，他看到那人熟悉的身影，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他多年的情感，如波涛汹涌而来，讲他淹没了。
　　那雪狼跑到在院中坐着的男子身边，咬着尾把邀功一般地给主人看自己得来的狼牙。那男子停下手中的笛子，伸手接过那狼牙，转身看向来人。
　　梁玉璟直觉得这一刻便是天荒地老——那人的肩头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虽是没了刺青，却依旧如十年前那般风华月貌。
　　这是他的心上人。
　　那人眼中微微泛红，有着与他相同的情感。他们这样相望片刻，他的心上人笑着开口道：“小九，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这一声“小九”让梁玉璟的心雀跃起来，他笑着回到：“许久未见，我来找你了。”
　　小琼儿，我来找你了！
　　此后世间再无离别伤感，只有金风玉露，你我朝朝暮暮相守相伴。
　　〈全文完〉
　　by 白心逸
　　2020.0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