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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坟记 ...

  •   寒潭和白鹤影离开万古仙山清虚真君的道观,沿着万古山的余脉往前走了几天,方才觉得人烟稠密了一些,冷清的山道上,有樵夫砍柴,映月的深潭边,渔夫在垂钓,寒潭之前曾经跟随清虚真君到过凡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白鹤影却是好奇,一路东张西望,看见一只麻雀,还会注目半晌,每到这时候,寒潭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白鹤影的好奇心满足之后,便会加快脚步来到寒潭身边,两人再一前一后的上路。
      这一日,来到一处草坡,一些墓碑凌乱的竖立在草坡深处,荒草凄凄,半干枯的老树上,零散的叶子随风招摇,给这几处坟冢增添悲伤的气息。
      山道很狭窄,寒潭目不转睛,大踏步而过,却在静谧当中,听到了白鹤影的哭声,他惊异转头,看见白鹤影蹲在一处墓碑前,伤心哭泣,他急忙过去,问;鹤影师妹,怎么了?
      白鹤影摇摇头,等一时忍了眼泪,说;不知道。
      她又啜吸;我也不知道,到了这里,好伤心。
      寒潭看夕阳在天,如此连片荒冢,此时除了他们二人,并无其余人等,便连一条野狗,也没有在此地流连,心道不好,这坟茔当中必有一个魂灵是蒙大冤而死,寒潭却不想多管闲事,多年的修行让他的心沉静的如同深潭里的草,虽然也会荡漾,却是无心是非,再说,此次下山,纯粹是上了白鹤影的当,可是,明知道是个当,他当时也是上的心甘情愿。
      寒潭拿出引魂铃,却不敢摇动,先举目四顾,坟茔荒草,鬼魂游荡,引魂铃响起,势必鬼影幢幢,到底哪个是蒙冤而死的?若是一个个辨别下来,怕要几日时间,寒潭犹豫不决。
      白鹤影站起身,将手中一个东西给寒潭看,说;寒潭师兄,这是什么?
      寒潭注目一瞧,吃了一惊,这是一根人腿骨,黑漆漆的,并不干枯,而是幽幽泛着奇异光泽,骨头之上,还有一些圆圆的印记,仿佛一滴水滴在上面洇出的印记,寒潭沉着脸;赶快扔掉。
      白鹤影却将那根骨头背在身后,一双清澈的眼眸盯着寒潭,道;不。我好好的走路,是它绊我的脚,我捏它在手里,伤心难过,好不容易才忍住,我要将它练成法器,对付那些妖怪,好好的叫它们哭几场。
      寒潭哭笑不得。
      他小心收起引魂铃,但是,仍然有轻微的响声从引魂铃里传出,坟茔忽然有一丝骚动,数十条黑影居然在夕阳最好的时刻现形,一阵冷颤颤的笑声响起,寒潭立刻将白鹤影拉在身后,凝目细瞧,那些黑影都是细长的身躯,五官清晰可辨,茫然张着黑洞洞的眼窝和没有牙齿的黑色窟窿的大嘴,奇异的是,这些异物们都很细弱,它们细弱的腰肢里,都束着很长的耀眼的红腰带。寒潭不禁吃了一惊,这些异物们的装扮一模一样,难道是一起死亡的?会是什么事情?殉葬吗?
      此时,夕阳下沉,将它最后的光芒慢慢收敛,除了西边尚有璀璨的晚霞,土坡这里已然暗黑下来。
      天黑下来,就是这些异物们的世界了,即便它们只有一二分的灵力,在属于它们的时间里,也能发挥出百倍的作用,寒潭知道自己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其实寒潭不怕,他修行多年灵力高强,然而异物们太多了,他不能保证一定会打赢,因为,还有白鹤影,他要保护好白鹤影,再去打架。还有,已经知道这些异物当中有蒙冤而死的,不能替他们伸冤,却将它们的魂魄击散,也是造下杀孽,这些杀孽,比起祸害鲜活的生灵,罪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带着疑问,迅速拉着白鹤影下了这片土坡。
      白鹤影看寒潭居然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不敢多问,乖乖的跟随寒潭走了。

      土坡下面的房里,似乎霎那间便有灯光闪亮,寒潭知道,这些最早亮起来的灯光,一定是生意人,他沉着脸,一经望明亮的地方走去。
      走到跟前,看清门楣上面三个大字;君子居。
      很气派的一栋木楼,一楼酒馆,二楼客房,店小二是一个精瘦的汉子,看到客人登门,急忙笑脸相迎,说道;客观,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寒潭沉声说道;吃饭,住店。
      精瘦的店小二上下打量着寒潭和白鹤影,看他们二人身穿黑衣,带着尖顶的竹编斗笠,斗笠压下来,盖住眉眼,但是那挺直的鼻头和温润的红唇,透漏出此二人和那些普通的山民的差别,就算不是达官显贵,也是有钱人。
      对于有钱人,店小二向来只有一个态度;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谁和钱有仇,我没有。店小二无视寒潭和白鹤影冷漠的眼神,笑着说;小店的招牌菜就是五香牛肉,米酒,客官要几斤牛肉,几壶酒?
      寒潭未及开口,白鹤影说;有馄饨没有?我还要菊花茶。
      店小二迟疑一下,立刻笑道;有,就是没有,小哥提出来,也是有的。
      白鹤影此时一身黑色衣服,腰中悬了一柄宝剑,外形上就是一个英俊的小哥。
      寒潭淡淡说道;三斤牛肉,两壶老酒,要烫的。
      店小二笑道;客官,米酒是烫的好喝,客官慢坐,马上就好。
      他一甩胳膊上搭着的一条手巾,笑眯眯的去了。
      这里,白鹤影疑惑道;寒潭师兄,你还吃牛肉?你不怕破戒?
      寒潭冷静回答;到了凡间,就依着凡间的规矩来,如果不点几斤牛肉,那店小二会是什么脸色?
      他凝视白鹤影;等下馄饨里面,也有肉。
      啊。白鹤影吃惊;在万古山,我包的馄饨都是各种花蕾做的馅子,要是肉馄饨,寒潭师兄吃吧。
      寒潭冷静说;不吃肉,在凡间只有饿死。
      他眼眸清冷之色渐渐扩大;因为,这是一个吃肉的世界,便连师尊到了凡间,也是喝酒吃肉的。
      白鹤影刚要惊呼一声;怎么,师尊也吃肉,便看见店小二已经过来,她急忙住口,听店小二喜滋滋的说;客官的酒,三斤香喷喷的牛肉。
      转身要走,白鹤影说;我的呢?
      店小二回头笑道;馄饨正包着,菊花茶吗,小哥何必喝那种东西?我小店有上等的牛肉汤,只要一个大子儿就是一碗,小哥喝多少,管够。
      白鹤影吃惊的张大嘴巴,居然无言以对。
      寒潭冷冷说;吃牛肉,送牛肉汤,怎么,你店里的规矩和别人的不一样?这样也好,我们可以不住在此。
      他伸头瞧一眼;那间醉八仙也行。
      店小二急忙陪笑;客官,别介呀,楼上有上好的房间,又没有耗子,一晚上才三个大子儿。这已经很便宜了。
      寒潭抬眉;果然便宜。
      店小二叹气;唉,我樱桃镇自从闹鬼以来,许多赶考的举子们是宁愿绕路,也不来了,生意萧条的很,连老娘都养不起了,不然,我也早走了。
      他话音落地,转身要走,寒潭拿起一个大子儿;我爱听故事,你忙完以后,将闹鬼的故事讲给我听,讲一段,一个大子儿,怎么样?
      店小二吃惊,随及谄媚笑道;我就说吗,今儿一早喜鹊就对着我叫,原来是有贵客到了。你慢慢吃,论讲故事,我会呀。
      寒潭点头,静静的低头吃肉,喝酒。
      白鹤影呆呆的看着寒潭,等一刻,她赌气似的,拿起一块牛肉,吭哧啃了一口,随及眯起眼睛;太好吃了。看来,店小二没有说谎。
      她嘴里塞满牛肉,大声吆喝;店小二,再来三斤。
      寒潭忍不住,笑出声来。

      樱桃镇果然萧条冷落,店小二一直呆呆的盯着房门,期待着第二波客人,可是半晌功夫过去,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他只好将眼神重新注射到寒潭和白鹤影身上,一等他俩放下筷子,便立刻走来笑道;客官,楼上房间明亮干净,要不咱先上去,您二位听什么,我讲什么。
      寒潭抹抹嘴,静静说;你先讲一讲那闹鬼的事情。
      他将一个大子儿交到店小二手里,眼睛亮亮的,说;这是讲故事的钱。
      店小二看着他,笑道;客官,饭钱?
      寒潭说;当然会给你。你先讲故事。
      店小二咽一口唾液;怪只怪韩举人,那年一口气,买了十八个黄花大闺女,将我樱桃镇所有的好姑娘全都买走了,谁知道,不出一年,这些闺女全死了,尸体埋在索命坡,开始不知道哇,后来几个后生小子去到索命坡挖草药,一下子挖出来很多棺材,白骨扔的到处都是,从那以后,樱桃镇就不太平了,这还早,等一下,人人关门闭户,只有鬼叫声,那韩家也没有落下好,这两年,一家子死绝了。
      唉。他又叹气。
      寒潭忽然说道;小二,此地有庙吗?
      店小二急忙笑道;有,说起来我樱桃镇的庙,却是大大有名,还是当年先帝爷御赐建造的呢,有名的金光寺,如今的主持,还顶着替主出家的帽子呢。
      寒潭伸手,在衣袋了掏了一会儿,拿出几个银角子,递给店小二,微笑道;小二哥,饭钱。
      店小二楞住,结结巴巴说;你们不住下?
      寒潭笑道;就算不住,这些钱除了饭钱,还有多余,是不算?
      店小二讷讷的,笑道;我看二位客官都是好人,想和二位交个朋友。
      寒潭低语道;相识满天下,知音有几人。
      他复展眉一笑;小二,那韩举人家在哪儿?
      店小二伸手指着;呐,出门往右拐,有一家深宅大院的,红门楼就是。
      寒潭点头,越过店小二,往外就走,白鹤影紧紧跟在他身后。
      店小二想阻止,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嘛呀,人又不欠你饭钱,还多给了,今儿也算发一笔小财。
      他掂掂手里的银角子,眉开眼笑,至于寒潭和白鹤影要去哪儿,他才懒得管。

      韩家大宅果然荒凉。
      寒潭和白鹤影一脚踏进去,便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寒意,随后,各种东西混合在一起发霉的气味钻入鼻孔,庭院深深,高大的树木散发出一地黑影,正中间的浴缸里,却又有大鱼戏水的噗呲声,虽然说白鹤影是花妖之身,还在万古山修行,面对此等清冷,还是忍不住打个冷颤,紧紧的靠在寒潭身边。
      寒潭点亮火折子,注目看着这间大宅,是三进三出的结构,曾经的雕梁画栋,如今是蜘蛛们的巢穴,正房两扇大门半开,里面黑黢黢的,寒潭站在门口,默默沉思,按照师尊那句事有反常即为怪来说,韩家出了怪事,因为店小二说;韩家没有落住好,这两年,人死绝了。为什么会死绝了?自己下山除妖,若是韩家死绝和妖物有关,就顺便除了它。
      但是有一个疑问,慢慢从寒潭心中升起;在草坡上的时候,他曾经看了樱桃镇的风水,没有现象表明此地住着大妖,因为举凡大妖,必定能够变幻风云,但是,樱桃镇就是平静的夜,还有属于这个夜色的黑。
      寒潭回身,凝视着白鹤影;今晚就住这,你可以找一间喜欢的房间。
      白鹤影吃惊;寒潭师兄,我不。
      寒潭举头望月;你不的话,可以自己走,就回到刚刚吃牛肉的地方,反正钱我也给的够了。
      白鹤影大声道;我更不。
      寒潭拽步就走,淡然说道;那就跟着我。
      白鹤影无奈,紧紧跟着寒潭,走进大宅客厅。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月光清清冷冷,温柔的透过窗棂照射过来,照到大宅朱红色的柱子上,白鹤影还有一点恍惚;这么漂亮的房子,比师尊的道观还大许多,是谁,曾经住在这里呢?
      寒潭站在房中间,看白鹤影东游西转,然后,她相中了东厢房,笑道;寒潭师兄,我要住这间。
      寒潭方才沉声说;好。
      他迈步走到白鹤影身边;拿出来吧。
      白鹤影疑惑;什么?
      那根骨头,我知道,你还带在身上。他静默,然后说;这一根骨头十分怪异,你贴身带着,不好。
      白鹤影睁大眼;可是,你带着,也不好呀。
      寒潭的声音冷下来;拿来。
      白鹤影无奈,将那根泛着奇异光芒的黑色骨头交给寒潭。
      寒潭忽然牵起她的手,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一声,白鹤影急忙点头,留心听着四处的动静,听到风轻轻刮着庭院的大树,树叶因为风吹,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响动,会有黑影出来吧,是妖怪吗?
      啊,白鹤影走一阵,还有一点小激动,对于只闻其声,不见其怪的妖精们,她还是很好奇的。却看寒潭师兄已经停下脚步,盘膝坐在地上,拿出引魂铃,放在那根骨头上,慢慢摇动,便见一片蓝色星光渐渐升起,斑斑驳驳,星光摇曳当中,一个暗淡的身影浮现出来,只一下,便悠忽而灭,白鹤影却已经泪流满面。
      她静静的哭,寒潭也没有惊扰她,只是悄悄的等。
      一会儿,白鹤影揩揩鼻涕,寒潭方才说;你,看到什么了?
      白鹤影口中还是呜呜啦啦,道;一个女人,很年轻,可是,她好可怜。
      寒潭静静的说;怎么可怜?
      白鹤影睁大眼睛;我怎么知道?我就是觉得,她是很可怜的。
      嗯。对于她这种不太靠谱的直觉,寒潭十分无奈,他看着她;你去睡吧,东厢房那张大床还行。
      寒潭师兄呢?
      我吗,就在这里打坐。
      白鹤影靠近他,盘膝而坐;我也在这里打坐。
      寒潭无语。
      月光凄凄冷冷,照着两人。
      慢慢的,白鹤影偎依到寒潭的肩头。
      寒潭凝如山岳。

      樱桃镇的地保是一个猥琐的汉子,面对俊朗的寒潭,他几乎不敢抬头,半眯着眼睛,打量寒潭,末了,他说;韩家虽然没有人,可是,他是在我的地盘上,你和师弟要借住,也不是不行。
      他乜斜起眼睛,瞅着寒潭,却又不语。
      寒潭微笑,拿出银角子;只有这么多,你要嫌少,我不住也罢。反正闹鬼的地方,是不是。
      地保一把抓了那银角子,依旧乜斜眼睛;行吧。住多久,随便。
      寒潭悠悠说;放心,住不了多久。我呢,只是算命先生,路过宝地,不能空过,怎么的,也要扬一扬我祖师爷的名声。
      你会算命?地保口气酸溜溜的;这可是来钱的差事,一毛钱力气都不用出。不过,我听说,干这一行的,对后代可是不利呀。
      寒潭笑道;我没有后代。
      地保掏出一文钱,那,我先叫你开开张,你就算算,我何时娶妻?我妻子何时能给我生孩子,我孩子能不能考上个秀才举人什么的。
      他沉吟,然后说;你还要给我算算,我老婆什么样子,她那七大姑八大姨的,要撺掇她要多少钱彩礼,你还算算。。。
      白鹤影气道;一文钱,你要算祖宗十八代吗?你赶紧去死去吧。这一文钱,你拿好,买棺材。
      且。
      她拉着寒潭,转头就走。
      地保;诶诶诶。
      二人已经去的远了。

      寒潭和白鹤影花费两天功夫,将韩家大宅收拾出来,第三日,寒潭刻了牌子,挂在门边,上面写道;周易预测,八字算命。阴阳宅,测时运,卜前程,算婚姻。号称天下第一师,打遍天下无敌手,铁嘴钢牙寒潭先生。
      白鹤影看了,捂起嘴,笑得弯下腰。

      韩家荒废的大宅来了算命的,还是英俊潇洒,风流无双的师兄弟,一时之间,轰动樱桃镇,第一天,便来了许多大姑娘小媳妇,许多是求婚姻的,求子女的,还有羞答答求情人的,寒潭认真的给每一个人占卜,累了一天,却没有他想得到的消息;那索命坡埋葬的十八个大闺女,究竟因何而死?白鹤影手里那根骨头是谁的?
      傍晚时分,来了一个身穿黑衣的老婆婆,上来就说;小伙子,给死去的人算算吧,我想给她凑个阴婚,我家小姐,太可怜了。
      寒潭和白鹤影对视一眼,觉得,这个老婆婆,是个有故事的人。
      白鹤影急忙给老婆婆倒了茶,温情说道;请喝吧,有事,慢慢说。
      老婆婆坐下,絮絮叨叨;唉,刚才人多,我等他们都走了,才来。我家小姐,可怜已经死了十年了。
      她掀起黑色粗布的衣裳角擦泪。
      寒潭看她的眼角红红的,显然是经常哭,便等她平静下来之后,轻轻说;你家小姐没有埋葬在索命坡,对吧?
      老婆婆摇头;我家小姐是被毒死的。可怜。呜呜。
      寒潭叹道;十年,为什么今日才想起配阴婚?因为之前你家小姐的仇人势力太大了,是吗?
      老婆婆点头,又摇头,然后,她迷茫的说;你不是算命的吗?你算算。
      寒潭微笑;我是算命的,可我不是神仙,你要相信我,就说实话,不然,明明是脚痛,却要我算头,哪能算的准呢?
      老婆婆答非所问,絮叨道;怪,也只能怪我家小姐心好,当初就不应该可怜他,可最后倒好,他当了官了,我家小姐却没有得住好死,先生,你就算算,我家小姐属猪,可配个什么属相的,别克了我家小姐。
      白鹤影说;你家小姐姓甚名谁
      老婆婆抬起婆娑泪眼;香柔,樱桃镇没有不知道的。
      寒潭温和的说;属猪,不要配属蛇的,不要配猴的。
      老婆婆伸手掏钱,寒潭笑着阻止;这一卦,我不要钱,你就把香柔的事情,给我讲一讲。
      老婆婆却惊慌失措;不,不,我不能说,不能说。
      她急忙起身,脚步踉跄的,走了。
      白鹤影一脸失望,看着寒潭,说;师兄,好不容易来一个这样的,又走了。
      寒潭无语。少顷,他吩咐白鹤影;关门吧,今天到此为止。
      白鹤影依言,关上两只扇木门。
      转头对着寒潭的时候,白鹤影脸上写满失望。
      寒潭却觉得有一丝光亮透了进来,他肯定白鹤影手里的那根骨头就是香柔的,因为,只有被毒死的人,骨头才是黑的。那么,是谁,毒死了香柔呢?
      也许是一个悲情故事;闺阁女子爱上一个落拓才子,才子功成名就之后,抛弃了女子,可是,犯不着毒死她吧,毒死香柔,难道能够逃脱律法制裁?韩家莫名其妙死去的十八个女子和香柔有关系吗?
      少顷,一丝微笑凝在寒潭英俊的面容上,他似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晚上的时候,白鹤影调了蜜露,递给寒潭一杯,期待的看着他,直到寒潭喝完,夸奖她说;嗯,不错。
      白鹤影才将一双妙目从他身上移开,然后说;寒潭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寒潭沉静的看着她;你,怕吗?
      白鹤影摇头。
      寒潭便简洁说;走。
      白鹤影也不问,默默跟在寒潭身后,一经往可怖的索命坡而去。
      孤月高悬,星光冷寂,索命坡荒草间,莹莹绿光闪动,不知名的小虫唧唧鸣叫,寒潭放出符咒,便见一片烟雾腾起,烟雾中数道金光闪耀,白鹤影知道,这是招灵符,通常情况下,招灵符会将方圆几百里的孤魂野鬼召唤到此,她不由自主,捏着寒潭的衣袖,注视着荒草坟冢之间突兀出现的数十道黑烟一般的身影,这都是魂灵,但是,只有寥寥数十道,寒潭俊朗的脸上,出现疑问,他细长柔韧的手指又加出一道招魂符咒,很快一闪,符咒迅即燃烧,那数十道黑影摇摇晃晃,似乎要上前,却被无形的东西阻隔着,寒潭凌厉的眼神四下一瞧,立刻说;鹤影师妹,后退,这是禁制怨灵阵,这些怨灵如果突破禁制,化身厉鬼,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白鹤影大吃一惊;是哪一种禁制?
      寒潭沉声说道;十八层地狱。这里有十八个恶灵,禁制着一个冤魂,你,能破解吗?
      白鹤影沉吟,然后,坚决的点头。
      寒潭拿出锁魂镜,照着那数十道黑影,白鹤影打坐,双手起势,左手中指放在眉间,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眼睫颤抖,低声而又快速的念着咒语,顷刻,迷雾尽散,白鹤影眼眸微开,看着那数十道黑影,口中咒语念个不停,便见那数十道黑影中心,缓缓出现一个轻灵的身影,寒潭眼中,迷离恍惚,白鹤影却像是在和那些黑影交谈,然后,她做出拈花微笑的姿态,寒潭知道,她的真灵出离躯体,进入到那些黑影当中,于中心那个轻灵的影子合二为一。
      白鹤影进入到她的世界。
      樱桃镇。
      雪家绸缎庄。
      春日,残阳,慵。懒,倦。
      雪香兰还在酣睡,完全忘了母亲昨日的话;明日要到金光寺还愿,要起的早一点。
      她今年十五岁,是樱桃镇最有名的美女,为了她的婚事,雪香兰的母亲冯氏操碎了心,如今终于觅得一个诚心如意的,便想起多年的心愿;如果我女儿找到好郎君,我要给庙里捐白银三百两。
      而,雪香兰,下个月就要出嫁了。
      雪老板也不想逆了夫人的意思,再者说,佛前莫要轻许愿,许愿,就要还原,否则,得罪神灵,其罪非小,雪老板平日连人都不愿意得罪,何况神灵?笑眯眯拿出白花花的银子,看着夫人带着女儿,奶娘,车夫出门而去。
      其实金光寺是个小庙,连主持带沙弥,俩人。
      雪夫人到此,那是贵客,主持命;上茶,上好茶。
      小沙弥低眉垂眼,上了茶后,恭敬而立。
      雪夫人谦恭微笑;师傅,我来还愿,不敢叨扰。
      三百两银子,饶是车夫一个莽汉,也累的连呼歇带喘的,搬到主持眼前,主持急忙碎碎念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主慈悲。
      他轻轻敲击木鱼,口诵佛歌,刹时金光寺梵音唱响。
      雪夫人端庄跪在佛前。
      雪香兰和奶娘跪在雪夫人身后。
      车夫却依着庙门,闲闲的看。
      三柱香上罢,雪夫人和雪香兰,奶娘三人起身,双手合十,向主持告辞。
      阿弥陀佛。主持虔诚的念。
      十五岁的雪香兰跟在母亲身后,要走了,她的眼神却被一个身穿蓝衫的年轻人吸引,那个年轻人正在打扫庙中落叶,微微弯下腰,因为身体瘦弱,仿佛拿不动那沉重的扫帚,打扫之时,很吃力的样子。
      雪香兰认识这个人,是她曾经的邻居,也是她小时的玩伴,那个人的名字叫;顾屏秋。
      雪香兰轻轻扯扯娘的衣襟,小声喊;娘。
      雪夫人也看到顾屏秋,便牵起香兰的手,来到他面前,微笑道;是秋儿吧?
      顾屏秋讶异的抬头,随及恭敬行礼,说一声;伯母。
      雪夫人看他长眉入鬓,鼻梁高挺,黑发散着,身上的蓝色衣服微微起着皱,倒是不易察觉的叹口气,说;秋儿,大考要到了,你去吗?
      顾屏秋点头,却很快摇头。
      雪香兰急道;娘,他是没有钱,你给他钱,顾屏秋,你要考中举人哟。
      顾屏秋不语。
      他如今寄住在金光寺,全靠主持的慈悲生存,平日里冷眼瞧的多了,不由对人有了戒心。即便是面对着昔日青梅竹马的玩伴雪香兰,他也是低着头。
      雪夫人深深为顾屏秋惋惜。这个孩子,十三岁中了秀才,那可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可一场大火,烧毁了顾家所有家产,顾老板一蹶不振,早早死了,跟着,他的妻子冯氏也走了,顾屏秋唯一的哥哥卖身为奴。剩下顾屏秋这个孩子,不知道怎样活着。
      此时,主持过来,道一声;阿弥陀佛,施主如果愿意接济这个孩子,他保定是人中龙凤。
      雪夫人沉吟。
      银子是好东西,可,她能够当家做主的,却是不多。
      她凝眉沉思间,雪香兰已经走到顾屏秋身边,将头上的金簪拿下,真诚的看着他,说;给你。
      顾屏秋却后退一步,并不敢接那金簪。
      雪夫人笑一声;这孩子。
      她将金簪重新插到雪香兰发髻上,将自己的钱袋取出,里面有二十多两散碎的银子,温和的看着顾屏秋,微笑道;秋儿,不要嫌少,拿着。如果考上举人,就是光宗耀祖了。
      顾屏秋再三迟疑,之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说;伯母大恩,屏秋没齿难忘,倘若屏秋侥幸考中,必然报答伯母大恩。
      雪夫人笑道;起来。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雪香兰噗呲笑道;娘,他就是这样子了。老学究。
      顾屏秋抬头,雪香兰明净的笑脸映入他的眼帘。
      一刹时,他心绪翻涌,十六岁,正是浮想联翩的年龄呢。

      索命坡。
      西南方向突起一溜火光,寒潭绝美的脸庞凝起寒霜;噬灵兽。
      他打去符咒,跟踪那溜火光。
      却惊动了白鹤影,浑身颤抖,从臆想中醒来,刹时间,数十道黑影突然逝灭,唯有绿绿的星火游荡在荒草枯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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