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心顾武》数极而九

59、第59章.京城形势

　　一行人抵达拾羽殿的时候，殿内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进去后就见原本拾羽殿的宫人跪在地上，段太妃垂首站在下首第一的位置。

　　孟琼欢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到段太妃近前，受了段太妃福身一礼，才低声问道：“麻烦太妃了，这是怎么回事？”

　　段太妃一脸苦笑，“哪里敢担娘娘一句麻烦，这事情……”又叹了口气，“人在里边呢，娘娘身子重，也避免冲撞还是不要看了吧，只是孙太嫔这身份……还是得娘娘心里有个底。而且……”段太妃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日我虽未见过孙太嫔，不过隔着一道墙，我听见她说话了，晌午的时候嚷着这个不新鲜那个吃不惯的，倒是中气十足的样子。”

　　孟琼欢知道段太妃是有意提醒，道了谢也没急着处置，而是仔细思量这事。

　　初春的早晨，还有点冷，孟琼欢怀着身孕不敢脱的太早，一身的厚衣服偏偏还不显臃肿，用的都是好东西。

　　即便是身上不凉，孟琼欢也不想在这事上待在拾羽殿耽搁时间，扫了下边一眼，道：“先将人收拾干净了吧，至于丧葬的规格……待我问过陛下，再着礼部备好一应器具吧。”真是幸亏这时候天气不热了。“回头命尚功局送些冰过来……”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丧事要缓办。

　　段太妃皱了皱眉头，按说这种时候，就算是急办，失了些礼数也不会太被人指摘，大不了事后追封丰厚一些，可……

　　孟琼欢这边继续道：“太妃放心，此事按着章程来就好，若是觉得在此处住着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段太妃笑了笑，“这么多年的姐妹，这几天我就在我那个小佛堂里给她诵几天经文吧。”虽然没怎么看明白皇后的意图，但自己的儿子婚期在即，他完婚了就能把自己接出宫去了，还在乎剩下这几天住哪吗？不出门给人家添乱就是了，不多事、识时务，总是没错的。

　　将雪沫留下，孟琼欢又回龙章宫了。

　　她给洛书武写信了吗？写了，不过是每天例行都要写的自己和孩子很好之类的话，孙太嫔的事压根就没提，这种事本来也是后宫的事，是她皇后的本职，她自会妥善处理，不想叫洛书武分心。

　　随即孟琼欢又给礼部颁旨，以九嫔之礼入葬，停灵就在拾羽殿。

　　然后呢？

　　然后就是等了。

　　按说一个太嫔死了，皇后该做的也就是这些了，礼部按着归程一步一步往下办就是了，待棺椁葬入妃陵就算完事。可孙太嫔这事她只怕不简单的，孟琼欢把该做的做了，对方自然会动的。

　　呵呵，肯动就好，还就怕他不动呢！

　　。。。

　　当天晚上，雪沫悄悄回来了，“娘娘，上午的时候，给太嫔梳妆的嬷嬷一个劲儿的找借口要支开奴婢，奴婢顺着她的意出去了，回来后奴婢仔细打量过了，虽然她们小心，不过奴婢还是看出来了，太嫔的妆奁被动过。

　　“还有那个红叶，下午的时候看她跟一个眼生的宫女凑头不知嘀咕了什么，奴婢跟上去，那个宫女好像跟一个金吾卫巡逻的队长擦肩而过的时候递了什么东西……”

　　孟琼欢点头表示知道了，让雪沫回去，明天光明正大的回来，不用再过去了。

　　金吾卫如今不说都在郭先仁那头，但跟金吾卫扯上关系，就让她不得不怀疑到郭家头上了。

　　孟琼欢敲了敲手边的小几叹了口气，以前有事总有洛书武在，他是不大包大揽的什么都为自己做好，不过自己一跟他商量做事多少都会有方向，他是特意引导自己成长的，现在虽说自己不会手忙脚乱，但少了这么个说话的人，心里空落落……或许自他走了自己这心里就已经空落落的了吧。

　　甩甩头把这种情绪甩开，按着洛书武的方式罗列现有的线索——

　　以前就说过，这郭太傅就是个野心家，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才不管国家百姓如何，所以会与北狄联手，破坏她和洛书武的婚事不成，如今两国联合抗击外敌，主力都在北线，倒是有机可乘，可他趁机会做什么呢？

　　金吾卫职责之一是掌宫中、京城巡警，他通过女儿婚姻搭上了一个金吾将军，能稳稳把握一半的金吾卫，只怕另一半也不是不能拉拢；

　　还有孙太嫔的死，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一夜之间暴毙，说出去谁会相信没猫腻？可一个太嫔死了能怎么做文章呢？以九嫔之礼入葬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先帝在的时候她只是个四品美人，九嫔可是二品。

　　孟琼欢皱了皱眉，有些想不通，这些事情串不到一起，虽说自己手里有白虎卫，还有那么多影卫，护着自己的安全是没问题的，可她想将这群人揪出来，她不能跟着洛郎上战场，那这后方的事情也不能为他分担一点吗？

　　时春蹲在孟琼欢脚边给她按摩小腿，孟琼欢抬眼看了看她，开口问道：“时春，你说孙太嫔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时春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虽说主子的事情她不是都知道，不过近身伺候多少还是会知道一点，孟琼欢突然问她，她倒是不很意外，沉吟了片刻，回道：“娘娘，有没有好处奴婢说不好，但孙太嫔的身份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她好歹是陛下的养母，不论陛下同她关系如何，她本人有什么缺点，她这重身份是毋庸置疑的，别人可不知道她有什么过错……”

　　孟琼欢听了时春的话一下坐直了身体，瞪着时春，把时春吓了一跳。

　　是了，她把这个忘了！孙太嫔那样对待洛书武，他们之间没有母子之情，可外人不知道啊，虽然她位份不高，但那可以说是因为她在先帝朝本身位份不高，如今这样已经升了二品了！

　　如今她可以利用的身份不是太嫔，是皇帝养母！

　　“把白虎叫来。”孟琼欢立即吩咐时春。

　　白虎来的很快，他单膝跪地，等皇后示下。

　　“夏州有新的消息吗？”

　　“回娘娘，金副统领传信回来，赫连将军已经收集了很多证据，金副统领亲自整理，基本可以理清大部分通敌势力，若娘娘需要，可以即刻送入京城。”

　　“好。”孟琼欢站起身往下走了两步，“你即刻传信，让他们整理好一切人证物证送回京，多带些人手，慢点没关系，一定要隐秘！”

　　。。。

　　将事情安排了下去，孟琼欢也没有松懈，密切的关注金吾卫有什么小动作。现如今她虽然不敢保证金吾卫是郭先仁手里唯一的枪，但至少是最锋利的，不管他想怎么动，金吾卫的配合必不可少。

　　果然，虽然明面上金吾卫没什么异常，但根据于刚观察，直属钟伯卫——就是郭先仁的女婿——的人这些天断断续续的开始往皇城调，原本两个金吾将军统帅的金吾卫是各有一半在皇宫巡警的，如今开始让钟伯卫的人占了大多数。最有意思的是，另一位金吾将军居然没有任何异议，且极力配合。

　　孟琼欢冷笑，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

　　又过了两天，孟琼欢起得早，正打算找人去礼部问问，葬礼进行到哪一步了，突然太极殿那边传来了“咚咚咚”的鼓声，孟琼欢回头问青杏：“是登闻鼓？”

　　青杏也没听过登闻鼓的声音，不过能在皇宫里听得这么清楚的鼓声，只能是登闻鼓了吧？

　　“娘娘，”洪嬷嬷从门外跑进来，“娘娘，是郭太傅，带着不少官员在太极殿，敲响了登闻鼓！”

　　“陛下不在，他们敲登闻鼓做什么？”孟琼欢不慌不忙又点了点面前案上的牡丹，才起身往内室去。

　　洪嬷嬷不知道皇后什么意思，跟着进去解释，“太傅敲鼓的时候，说是……说是有冤情呈禀皇后娘娘的……”

　　内室中的衣架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孟琼欢的皇后朝服，洪嬷嬷住嘴了，看来皇后心中自有成算，但……看着皇后隆起的小腹，洪嬷嬷心中气愤，娘娘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这些人还要咄咄相逼，实在可恶，若是娘娘和嫡皇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真是千刀万剐了他们都不为过！

　　孟琼欢不知道洪嬷嬷心里怎么想的，她吩咐时春她们为自己更衣。这事不能说都在她预料之内，不过想来他们要对自己有所动作，还要防着自己在他们弄出动静的时候逃走，肯定会找理由让她站在他们面前，这些前朝之臣要光明正大见到皇后，都会是比较正式的场合，所以她提前让时春她们把朝服取了出来，并且把革带稍微放松了些，一面勒到肚子。

　　原来还想着他们是不是要利用孙太嫔的丧礼，没想到是登闻鼓。

　　她倒是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告诉于刚，让白虎卫准备好，今天有场大戏。”一边换衣服，孟琼欢对时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