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心顾武》数极而九

12、第13章.弄拙成巧 我就是死也

　　大昭皇宫的御花园十分精致，不仅仅因为它是皇家园林，更因为它历任女主人中有三位热衷此道，多次移种奇花异草，加立假山怪石，甚至有一位皇帝，在皇后诞下嫡长子后，为讨妻子欢心，扩建了御花园。
　　“这妍华园里都是牡丹，先太后极爱牡丹，先帝为表孝心，特意从全国搜罗各种奇珍品种。只说那边那片红的，就有红霞迎日、锦袍红、状元红、锦绣球等等好多品种，那旁边的欹红亭上的字还是先帝亲题的呢。陛下来的正是时候，如今是牡丹花开的季节，御花园里就数这的景色最好了。”孟琼欢为洛书武介绍着面前几丛花木，心思却有些飘远。
　　自接到加封长公主的圣旨那日洛书武“锲而不舍”在城西寻到孟琼欢之后，两人又一起出门了几次，甚至有一次还借用了英国公府在京郊的马场踏了回春，洛书武颇有几分明毅腹诽的那般，像只发情的孔雀，拼命在雌性面前展现自己，又是跑马又是射箭，明毅都忍不住嘟囔说他赢了几个未及冠的孩子有什么可骄傲的？洛书武却在看见孟琼欢听见明毅的话笑起来的样子收回了想教训他的手道：“能让阿欢开心我就很有成就感了。”
　　今日也是，孟琼欢本想入宫陪陪李贵妃，再看看是否有机会能见见惜安，不成想刚出门口又碰着了洛书武，对方听她打算进宫还跟着也来了。
　　这段时间几乎整个阳城的官宦世家都知道西周的新帝对长乐长公主大献殷勤，孟琼欢想了想，觉得她没有理由拒绝对方的善意，虽然她考虑过自己婚后能与丈夫“相敬如宾”就不错了，其他的不敢奢求，可现如今状况似乎很好，她也别端的太过，毕竟可以有“熊掌”的话为什么要委屈自己非要“鱼”呢？
　　不过理儿是这个理儿，孟琼欢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虽然对方说以前见过自己，可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这样的“见过”真的会令一个皇帝倾心？……总觉得不可思议，还有几分慌乱——她要是一直想不起来会不会令对方失望？或者应该假装不经意问上一问？可这个话题也没法假装不经意吧，记得就是记得，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嘛……
　　“嗯，确实。”洛书武看着孟琼欢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阿欢莫不是在提醒朕，回头应该将大周的御花园也好好修缮、扩建一番，好讨它的女主人的欢心？”
　　一番调侃却没有得到回应，洛书武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按着孟琼欢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想抚上她微蹙的眉终究还是忍住了，“朕就如此无趣，让你走神走的这么彻底，连朕说话都没听见？”
　　发现自己居然走神了，孟琼欢尴尬的笑了笑：“陛下刚刚说什么了吗？”
　　洛书武摇了摇头，“没什么重要的。”转而说：“阿欢是有话想问朕吧，无妨，想说什么就说。”见孟琼欢听了咬着唇考虑的样子，无比认真的道：“这些日子朕……我也想了很多，此次求亲我的确有些急躁，你心有疑虑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可我更不愿你我之间只原地踏步，半分前进不得。所以我愿意更主动些，多走几步，你也不必急，哪怕你只在原地等着都好，让你喜欢是我应该努力做的事，无论现在你因为什么愿意出嫁，我都无比高兴……”见阿欢的表情似乎有松动的意思，洛书武才将语气放轻松。“不过，看在咱们一定会成为夫妻的份上，阿欢，至少答应我，无论现在还是以后，如果你心里对我有疑虑，一定要说出来，我也是如此，最起码坦诚总不会比隐瞒来的危险。”
　　孟琼欢在对方开始说话的时候抬眸看向洛书武的眼睛，见他说话时眼神透出的认真，抿着唇点了点头，接着道：“陛下，这些天长乐也想了很多，虽然对于陛下对这次和亲的热衷及亲力亲为有些不解，但长乐并不愚蠢，陛下的心意长乐是有所感的……既然我们一定会被绑在一起，长乐也觉得琴瑟和谐比相敬如宾要好，只要陛下心意不改，长乐愿意努力。”
　　虽然觉得与自己期望的略有不足，但洛书武知道，对目前的情况来说，阿欢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易了。先不说那个姓宋的有多伤她的心，只他现在有些毫无缘由的殷勤，恐怕只有从未涉世或愚蠢的小姑娘才会毫不犹豫的轻信，而他的阿欢从来都是个聪明-慧敏的。
　　洛书武瞟了眼远远跟着的侍从们，见他们都规矩的眼观鼻鼻观心，抬手触上了孟琼欢的脸颊，那么健康红润，不是病弱濒死的苍白……真好。
　　怕他的女孩生气，洛书武只是碰了碰很快便放下了手，“我们很快就会成亲，会有一辈子的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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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欹红亭旁边，一丛牡丹掩住了赵燕如的身影。身为一国皇后，只身一人隐在暗处，花枝刮着她的凤袍，泥土粘上她的绣履她都无心顾及了，只在枝叶的缝隙间看着不远处交谈的一男一女，眼中冒着怒火。
　　不久前赵燕如听说周帝和长乐今日一起进的宫，孟煜让两人去御花园逛逛，便遣退了宫中侍女，连陪嫁大宫女翠屏都没带，自己来到妍华园——五月牡丹开得正盛，妍华园是整个御花园里景色最好的地方，不论那两个人是真的想逛园子还是假的，都跑不了妍华园。
　　本以为能看到孟琼欢小心翼翼陪笑的样子，哪怕是两个人相互客套她都能想象得出孟琼欢远嫁后同自己一般的处境：一个挂名皇后罢了……这样也算是这么多年孟煜对她视而不见的报应，呵，他最疼爱的妹妹，最后落得和他最厌恶的妻子一个下场！
　　但那个男人看着孟琼欢的目光——就算她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但那个目光她无法错认，她的丈夫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另一个女人，她做梦都想让他用那样的目光看看自己，他却从来都不肯施舍给她的……爱恋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是上天对孟家的人特别宽厚，就连自古以来对女子而言是苦难的和亲都能让孟琼欢遇到这样一个肯用心待她的男人？别开玩笑了！那可是一国之君呐，是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一国之主，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做出一副情种的样子，让她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越想越激动的赵燕如连呼吸都乱了，突然，原本小径上渐行渐远的两人中的男子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赵燕如藏身的地方，眯起眼睛。赵燕如吓了一跳，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屏住了，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孟琼欢疑惑的问洛书武怎么了，他摇摇头离开，赵燕如才呼出一口气。
　　等所有人都离开妍华园了，赵燕如才起身，缓了缓发麻的脚，回到了延坤宫。正在院子里焦急踱步的翠屏见她终于回来，连忙迎上去，“娘娘，您可回来了……您怎么了？”翠屏见赵燕如的神色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问。
　　赵燕如好似没听到翠屏的话，恍恍惚惚的走到屋内坐下，接过翠屏递过来的茶盏，却没有喝。翠屏窥着主子的神色，将殿中其他的侍者遣退，试探着开口，“娘娘，您……见到长乐长公主了？”
　　听到长乐的名字，赵燕如的眼睛动了动，就在翠屏犹豫着自己是该再说点什么还是静静等着好的时候，赵燕如突然站了起来，一扬手将茶盏狠狠摔了出去：“该死！该死！全都该死！！”
　　翠屏吓了一跳，娘娘不是去说长公主要和亲去了，这孟家的姑娘，尤其还是陛下疼爱的妹妹要倒霉，娘娘心情应该好点不是吗……
　　摔了个茶盏似乎还不解气，赵燕如将案几上余下的物事也都扫到了地上，“本宫就不信了，当真天佑孟氏，他们还能万事顺心了！翠屏，过两日你出宫回府的时候，替我回复那位客人，就说本宫应了。不过与其让本宫费心思破坏和亲，难道让和亲的一方直接消失不是更直接吗？”赵燕如的声音渐渐不那么尖锐，“洛书武是专门来求娶长乐的，不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若长乐死了，就算他愿意换人，只怕孟煜也是不会轻易答应的，何况宫中也没有适龄的公主了，至于宗室女……哼，想来意义到底不同于生于皇宫长于皇宫的公主吧。本宫的条件也很简单——本宫要他同时解决了李昕那个贱人！……不，还是永嘉吧，若是永嘉没了，那两个人会更绝望吧，若能借此将那女人肚子里的贱种折腾没就更好了……”
　　“娘娘……”翠屏看着赵燕如眼中疯狂之色愈盛，忙上前扶住她，虽然她没有跟去妍华园，但能将赵燕如刺激成这样，估计事情十分不顺主子的意，那只可能是最近京中流传的那个西周新帝迷上长公主的传言是真的了……但赵燕如终究是自己的主子，她若不好，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这样的话还是以防隔墙有耳的好。
　　赵燕如转头看向翠屏，余光却扫到门边有块裙摆露了出来，“谁？！”赵燕如一把推开翠屏，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只见一个八九岁孩童仓皇逃走的背影。
　　“娘娘，是……是公主殿下……”翠屏也立即反应过来，赶到门口，左右望了望，似乎除了孩子，没有随侍的人。
　　“去，你亲自把她给我抓回关起来，就说公主病了……不，说公主犯了错，本宫罚她闭门思过！”
　　“是，奴婢这就去。”
　　“不择手段，也要将这个丫头抓回来！”赵燕如补了一句。
　　“……是。”翠屏闻言愣了愣，忙应道。
　　看着翠屏走远了，赵燕如还是没有离开，她眼神晦暗，嘴里喃喃道：“惜安惜安，我有何安可惜？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子呢，若你是个男孩儿……不，就算你是男孩子，在孟煜眼里恐怕也没什么不同吧……
　　“就算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也终究是姓孟的，从来只会与孟氏亲近……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很快……我知道他一直想废了我，我就是死也要拉着她们陪葬……孟煜，我要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