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风无羲

7、第 7 章

　　丁玖和周修杰在厕所偶遇后俩人因为刚才那点小误会所产生的的负面情绪全都灰飞烟灭了。
　　或许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两个人之间的情意就是这么简单而纯粹。一句话就可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周修杰乐呵呵地拉住丁玖的胳膊，说：“那我之前跟你说的跟我一起威震一中考虑的怎么样？”
　　丁玖回敬一个假惺惺的微笑：“你的战队除了我和你还有别人吗？”
　　“有啊。卓文。”
　　“就我们三个？”
　　“哎！”周修杰抓住了话柄，兴奋不已道：“你刚说‘我们三个’，这么说你同意啦。”
　　“那你起码要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吧。”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的丁玖最终选择妥协。老被周修杰缠着也不是办法，反正只要在学校里应该不会被丁典乐知道。
　　“很简单。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一中的爸爸。”
　　“重点高中像汪淼那样的学生在少数，绝大多数都是安分守己地准备高考。他们一不惹事二不收保护费，你替他们操什么心。”丁玖觉得周修杰可能是反社会人格。他的话就像在说——学校和父母不让他做什么，他就非要做什么。这样有意义吗？
　　“玖儿，学校门一关，里头就是个小社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就连老师也是这样。你知道为什么汪淼欺负女同学的事儿能被压下去吗？”
　　“为什么？”
　　“汪淼是校长的表外甥。校董会还有他们家的股份。就这么说吧，如果他没有拿刀伤你，那所有人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就凭你又能把他怎么样。”丁玖遇到任何事都很冷静，即便心里厌恶汪淼这样的人，可他也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光凭一腔热血就妄图拯救苍生？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不能把他怎么样，可我们俩可以。你的身手，加上我的聪明才智，绝对可以把类似的恶性时间扼杀在摇篮里。”周修杰推着丁玖往外面走，丁玖掰住墙面强行停下。
　　许久后，他说：“我答应你。”
　　“你说的啊！”周修杰乐的五官挤作一团，跟个包子一样。他突然保住丁玖的腰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
　　“喂！”丁玖简直哭笑不得，周修杰净身高一米八二，丁玖被他举起来顿时感觉有点高处不胜寒。
　　“说定了啊，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
　　“啊？”丁玖半天回不过神来。
　　周修杰慢慢悠悠地说完后半句，“...结拜兄弟。”
　　“卧槽...你真有病！”丁玖总觉这么一句。
　　丁玖在这儿浪费这么多时间，都不知道丁典乐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迎接他。他想象那让人背脊发凉的眼神都觉得不寒而栗，于此想比，身旁的周修杰都变的可爱起来。
　　“对了！”周修杰拍打了下自己的手腕，“跟你说这么久我都给忘了，今天是我哥相亲来着。我要赶紧回去看好戏。”
　　“拜拜。”丁玖也要赶紧回去了，丁典乐这会儿应该已经等急了。
　　“你就不想知道跟我哥相亲的是谁吗？”
　　“周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相亲不是很正常嘛。有什么好多嘴的。”
　　“那你是不知道跟他相亲的是谁。”周修杰一想到李博文不可思议的表情就想笑。
　　“谁啊？”
　　“李博文的亲姐姐。”
　　“哈？！这什么孽缘！”丁玖也惊了。李博文还指不定要怎么郁闷呢。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好戏？”
　　“不了，我今天也有饭局。”最终还是责任打败了好奇心，丁玖跟周修杰说了再见就回去了。
　　周修杰也没多问，回了自己的包间。

　　周修杰刚一推开门，里面夹杂着浓厚酒味儿的热闹就打破了周修杰心里的平衡。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朝桌前看去，他发现酒味儿是从李博文身上传出来的。
　　“老师...”周修杰忙上前扶他。
　　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了。
　　“我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就成这样了。他这是怎么了？”周修杰问一张椅子之隔的周修凯。
　　周修凯两手一摊，他也不知道李老师这是怎么了。
　　“呃...呃...”喝到兴起，李老师打了两个隔，挣扎着要拿面前的酒瓶，离得最近的周修杰慌忙一把抢过，拍掉他的手，难得严肃道：“不能再喝了。”
　　本来是周修凯的相亲，可李博文却莫名其妙变成了主角。双方父母明显不悦，周修凯忙说：“李安姑娘，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李安作为李博文的姐姐。样貌姣好，身形窈窕，尤其胸前一对深沟。周修凯出于礼貌才没有一直盯着看。其实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的温柔乡。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平时没什么时间发展爱好。要非说有的话，种花算吗？”
　　“嗯...”李博文在旁边扫兴地闷哼一声。李安尴尬的看过去。
　　周修凯也不尴尬，接话说：“我平时喜欢打打游戏，闲下来就看看书什么的。”
　　“小安呐，”她那个端庄高雅的妈说，“我看要不你和小凯两个人独处看看，我们这多人在，你们也放不开。老头子，把他弄走！”
　　李博文二两老白干喝成这样，连周修杰都看不下去了，酒量这么差还参加什么饭局。
　　“慢点啊。别摔着。”周修凯从椅子上起来稍微拖了下李博文。喝醉酒的人体重比平时要重的多，李博文的父母架着他一个没搂住，和周修凯一起向后摔去。摔倒了三个椅子。周修凯后背在椅子上狠狠磕了一下。
　　“哥！”周修杰吓得不轻，赶紧过去扶起周修凯。
　　“哎呦，怎么了这是...摔着了没有...”老两口慌不择路跟去扶人。这一摔，李博文啥事儿没有，整个人压在周修凯身上不省人事。周修凯想摸一下后背，可刚一碰到就疼得受不了。八成是伤着脊骨了。
　　“先把他扶起来。”周修凯说。
　　周修杰双手环住李博文的腰，一发力，人已经起来了大半。可谁知道李博文突然圆睁双眼，手死死环住周修凯的腰。
　　“啊！”这一揽刚好碰到撞伤的地方，周修凯疼得叫出了声。
　　“我天哪，老师，你撒手！”周修杰竭力去拉，可地上两个人就像长到一块儿了，怎么都分不开。
　　李博文喏嗫着说：“你他妈的还想再甩我一次啊...”
　　声音不大，只有近在咫尺的周修凯听见了。
　　他把自己认成某一个痛甩他的女人了。周修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就是来相个亲，摊上的都叫什么事儿啊！
　　周修杰试了几次也没把李博文从自己哥身上拉开，索性放弃了，一屁股坐地上喘粗气。
　　“哥，要不然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我要是能站起来...还用得着你？”周修凯腰背椅畔撞伤，动都动不了，站起来更不可能。
　　“李博文！”大方素雅的李安猛拍桌子。一嗓子把在场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吼的全傻了。
　　“你他妈给我起来！”李安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劲儿，一只手去拉李博文的手，另一只手提着他的裤腰带把人连根拔起。
　　终于解脱了的周修凯瘫软在地，猛吸几口新鲜空气，把刚才那股刺鼻的酒味儿全散了出去。
　　“李老师没事儿吧。”周修凯问。
　　“没事儿！我送他去洗把脸！走！”李安这个做姐姐的很有魄力，全程没背也没抱，揪着头发就往外面拖。
　　“天哪...”周修凯在搀扶下爬起来，坐在椅子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不行，这个女人要不得！
　　“爸，妈，我这儿需要紧急处理一下。刚好医院不远，我去一趟看看伤没伤到。你们先和阿姨叔叔们聊着，我就先走了啊。小杰，扶我一下。”说着朝周修杰伸出手。
　　“哦，好。爸妈，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你们慢聊。”
　　“哎，这孩子...”
　　还想说什么都被关门声阻止了。这次相亲，算是玩完了。

　　李博文被李安拉去男女厕所共用的外间洗手池。李安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手水直接糊在李博文脸上。
　　“唔...”李博文抢了口水，一屁股跌坐在大理石地面上，头发和五官都在滴着水。不过人也清醒了不少。
　　“清醒了没？”李安撩弄了两下裙子蹲下，替李博文理了理乱糟糟的秀发。
　　“姐，对不起。”
　　“相亲事小。你的事比较大。我问你，这个周修凯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长得特别像甩你的混蛋的那个？”
　　“嗯...”李博文有气无力道。
　　“行了，”脸拍拍他的后背，说：“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今天的事儿，你改天有空去跟人家道个歉。”
　　“我刚才干什么了...”
　　“你抱他了。还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但周修凯肯定听见了，你有空跟他解释清楚。别让人家一个好端端的直男误会。”
　　“哦，我会的。保证不给大家惹麻烦。姐，看你的意思，你挺喜欢他的吧。好好把握。”
　　“他？脑袋用那么廉价的发胶，那么没品。算了吧，我不喜欢他。”
　　“姐...”李博文笑了起来。他出柜一事没敢告诉家里人，只有他姐知道。也是他姐鼓励他迈出第一步，找一个好男人交往看看。可唯一一个动心的还是个负心汉，三年多的感情，他最后找女人结婚去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今天看到周修凯，跟他记忆力那张渣男的脸完美契合。一不留神就喝多了。还好有李安坐镇，他才不至于太丢脸。
　　“明天我就跟爸妈说我对他没什么好感。”李安也冲了把脸，顺带把弟弟从地上拉起来。
　　李博文笑了笑，说：“别因为我放弃你的幸福。我看周修凯人挺好的，也适合你。”
　　“老娘要找的是伴侣，不是出气筒。光是个好人顶屁用。甩你那个，你也口口声声说他是好人，结果怎么样？前车之鉴，我可不敢再找个所谓的‘好人’。”
　　“别拿你弟开涮了。今天够丢脸的。”
　　“走吧，接爸妈回家。”
　　“嗯。”
　　李博文发自内心感李安，多亏有她替自己保守秘密才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剖开来看清。有些或污秽或肮脏的东西还是永远别被发现的好。

　　丁玖已经坚持两个小时听面前的长辈们闲谈阔论。多半都是他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一大桌子菜也没有他爱吃的。这么长时间多亏了他良好的教养才没让自己撂挑子走人。
　　“小玖都没吃什么。是不是不和胃口？”有人问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今天下午吃了点零食，现在还不太饿。”
　　丁典乐夹了几片莴笋到他碗里，说：“以后少吃点不干不净的东西。”
　　“哦。”丁玖把不和胃口的酸莴笋塞进嘴里，忽然间刺激到了他的胃酸，让他一阵反胃。
　　“...唔...”丁玖感觉胃很不舒服，有点想吐。
　　丁典乐见状赶紧替丁玖顺背，丁玖颤声说：“爸，我没事。”
　　“小玖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胃病犯了？”
　　“小玖，”丁典乐看丁玖的状态好像的确是犯病了，忙扶住他小心按住他的胃，“很不舒服吗？”
　　“没事儿，我缓一缓就好。”
　　“还是送医院吧。”
　　“不用了，爸，要不先送我回家吧，家里有药。”丁玖声音不大，正说明了他此刻有多难受。
　　“赶紧送孩子去医院吧。”
　　“小玖，能站起来吗？”
　　丁玖疼得只想叫老天爷，手抓紧了桌子边缘，脑门上溢出一层细汗。
　　疼！
　　太疼了！
　　“不好意思了各位。今天这顿饭单已经买了，你们随意。我先送孩子回去。”
　　“快点去吧，孩子都难受成什么样了。”
　　丁典乐把丁玖背在背上，走了出去。
　　外头的凉风一吹，丁玖觉得胃更疼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闷哼的声音。
　　“撑着点。”丁典乐把车门打开把丁玖放上去，然后坐上驾驶座位，发动汽车上路。
　　丁玖系上安全带才勉强开口说了句话：“爸，不去医院。我要回家。”
　　“你有胃病怎么不跟我说？”丁典乐语气透着急切，看出来他还是关心丁玖的。
　　“我跟你说过...三次。”
　　“...回家吃了药休息一晚上，明天给你请个假。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明天要去上海出差，差不多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哦...”丁玖说完这个字就闭眼休息了。一路睡到家。丁典乐晃醒他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丁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睡在房间了。
　　“药在哪儿？”丁典乐替他掖好被子，问道。
　　“书桌底下的医药箱里。”
　　丁典乐按丁玖说的找到药给他倒了杯水，丁玖吃了药才觉得稍微舒服了点。丁典乐今天出乎意料的好脾气，全程没有半句虚言也没表现出不耐烦。丁玖久违感受到了亲人间浓厚的亲情。
　　“谢谢爸。”
　　“休息吧。”丁典乐关门出去了。
　　丁玖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无梦。
　　不一样的是，焕然一新的死水变成了星河大海。包围层层叠叠的岛屿，每一座岛都有一个名字。
　　周修杰，周修凯，李博文，温暖...
　　这些人出现在丁玖的生命里，几经辗转，缥缈沉浮，最终定型。称作“朋友”。
　　好像连噩梦也没那么可怕了。
　　丁玖踏着水走去一座岛屿上，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