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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梅子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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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夏,蝉鸣声不止,最是饮梅子果酒的季节,凿下几块冬日冷窖存下的冰,沉入琉璃杯底,轻抿一口,清新可口,凉意顺着咽喉直遍全身。
沈宁半卧在木质摇椅上,身旁的丫鬟卖力地摇着蒲扇。额角几缕柔软黑发微微扬起,白皙而又红润的小脸略隐着细微香汗。
沈宁突然想起昨日所食的被冰浸过的半块香瓜,凉甜可口。偷食不成,便被小叔严厉地指责一番,说什么冰镇的瓜果最不能吃,伤脾灼胃。
今个儿便趁着小叔处理公事时,让阿翠去冰窖凿来几小块冰。夏日最是闷热,沈宁最是怕热,没有冰怎能度夏。
沈宁是一个孤儿,是沈将军沈言在西山打猎时捡到的,沈宁难掩乖张怪戾,又很难与世俗情感产生共情,对事物仅有半刻新鲜感却不留于面上。
这与她小时候的生活有关,沈言总是乐此不疲地对沈宁讲第一次相遇时她凶神恶煞的样子。
当时正在与野狼争夺食物的沈宁身上有许多血痕,身子瘦小却充满戾气,沾染血的小手紧紧掐着狼头,用牙齿撕咬着它的脖子,惹得野狼嗷嗷直叫。后来她力气渐失,血汗相融从额角流入脖颈,眼神仍不肯松懈。
沈言皱起了眉,拉弓射死了野狼,沈宁气急败坏地转头望着这个陌生人,担心他抢走她的猎物。
阳光透过树林缝隙洒向身着华服的男人,他歪头轻笑,沈宁如临大敌。
本着勇者先上的态度,沈宁快跃而冲,嗓子发出闷闷的嘶吼。他挑了挑眉,一跃而下,沈宁想掐住他的肩膀,牙齿直奔脖颈,像以往一样,一口毙命。他不缓不慢,笑意尽达桃花眼梢,一只手扣紧沈宁的手腕,另一只手往她背后重重一敲,沈宁顿时头昏目眩。
沈言把沈宁带回了府,教她写字读书。
沈宁开始不习惯人类生活,处处彰显出动物的野性,乱砸乱叫,沈言却毫不会气馁,仍会严厉地指导。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沈宁发声,一遍又一遍地教她喊小叔。
沈宁总会问他,为什么救她,为什么把她带回府中。他只是摸摸沈宁的头,笑着说她的眼睛很像他,实为好看。
沈宁鄙夷地看着他,“这不是变着法夸自己吗”。
这小叔实在是无趣,不喜饮酒也不爱逛青楼,整日沉入书卷与兵器中,和他那风流的行为举止严重不符,沈宁常常嘲笑他没个官样儿,沈言便会揪着沈宁的耳朵说她没大没小。
南国大败洛朝,皇上极为高兴,下令大办花灯节,因此今年花灯节格外热闹。红灯笼挂满排排楼阁,各个小摊卖力敲锣叫卖,女子衣着鲜艳嬉笑打闹,小孩挑着花灯来回追逐。
趁着小叔和朝中大臣谈论国家大事,沈言偷偷溜出沈府,丫鬟阿翠扫兴极了,路上一再劝扰,沈宁恐吓她后才闭嘴不敢说话。
沈宁一直喜爱外面的吃食,红彤彤的糖葫芦,香糯的桂花糕,热腾腾的小馄饨。之前都是派人出府带回,这一次在小摊上吃了个饱,还是不尽兴。
她用手撑着头左右张望,听见远处穿来一阵吆喝声,:“猜字谜喽,赢者拿荷花灯喽!”她让阿翠付了银两,急忙去瞧个热闹。
小摊外挤满了人,柜杆上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满字谜。
沈宁对此毫无兴趣,叹了口气,想转身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墨衣的男子,淡淡的眉眼,高高的鼻梁,殷红微抿的唇,一番恬静寡欲。沈宁一时愣神。
他目光直至那盏荷花灯,她却一直望着他。啧啧,这个男子好看极了。他朝着字谜走去,沈宁紧跟着他。
她扫了一眼字谜,第一条写着“半步布秋”,第二条是“秀才翘尾巴”,又往左看去,最后一条写的是“既有头又有尾,中间生了四张嘴”。
他只是微微一笑,上前作答,:“第一条字谜的谜底乃是“秦”字”,随后正要答下一题,“第二条字谜答案是-”。
沈宁扬起嘴角,大声喊到,:“是“秃”!
他转头皱眉看着她,似乎不满于她的抢答,沈宁对他扬了扬头,:“最后一题答案则是“申”。
摊主大笑:“小姑娘太聪明了,这么快就猜到了答案,答多者得,这荷花灯是你的了”,周围的人也在鼓掌。
沈宁笑了笑,拿起了荷花灯,朝着男子走去。:“公子想要这荷花灯吗?你若告诉你的名字,我便送给你。”
男子却不为所动:“姑娘既赢了这灯就好好保存,莫要再赠予我。”
男子要转身离开,沈宁挡住他去路,:“那公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子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眸冷了冷:“请姑娘洁身自好”,随即转身离去。
沈宁气急了,朝他背影嚷到:“洁身自好的木头人”。
他肩膀似乎动了一下,沈宁咬了咬牙。
她一向耐性差,又时常躁动,颓废亦充满戾气。若不是小叔管制安抚,必定惹是生非,因此小叔严止沈宁出府,各方面对她压制。顿感无趣极了,正要回府。
小叔却找到了她,看起来甚是生气,眉头紧皱:“我一时没看住你,你就溜出府,怎么,不把长辈放眼里了。”
沈宁谄媚地挽住小叔的手腕:“嘿嘿,我这不是怕扰你议事吗。再说,你就比我大七岁,整天长辈长辈的,把你都说老了。”
小叔这才眉头渐缓,笑着,:“我是你小叔,就是你的长辈,小丫头扶着小叔回府”。
沈宁连忙点头,:“得嘞,您扶好,咱这就走。”小叔轻快地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一双桃花眼越发倦赖。
举国同庆,臣子同家眷入宫欢聚。
沈言让大丫鬟给沈宁准备好服饰,淡红的齐身襦裙,腰身布着璎珞,头发挽成髻,绾着朱红珠钗,画上细长的眉,眼角清明,桃红色的唇清扬,梨涡浅笑,却不达眼底,泛着轻妄和清冷,万物遂不入心。
路上有许多马车,想必是官臣携家眷进宫庆聚。沈宁靠在车厢上,听着车外的声音,小叔时不时朝她递水。
许久,马车渐缓,落轿。急忙下车,止不住烦闷。毒辣的太阳灼热皮肤,汗水润湿了额边的几缕发,又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
小叔望了望,微微皱眉,从衣袖拿出帕子递给沈宁,:“擦汗。”
随即迈向皇宫,她在后紧紧跟着。
装饰华丽的墙壁,阁子用顶好的紫檀木镂空雕绘,门口挂字亦是缂丝工艺,皇宫实为奢华气派。小叔进入宫殿没走几步,便有几位大臣前来奉承。
沈言是难得的文采极好的武将。少时便已上战场杀敌,抵住蛮夷的入侵,又饱读诗书,为朝中之事进言献策,甚得皇帝重用。忠臣对他感到敬仰,奸臣对他感到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