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时》鲸六

2、把柄 “我手上有

　　“报告！”盛时站在门口。
　　“进。”刘玲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三个少年。
　　盛时推开门，入目第一眼是几个少年的背影，第二眼才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刘玲。
　　“盛时来了啊，你坐那边吧，”刘玲伸手指了靠墙的办公桌，“纸和奖状都在那了，像之前一样写就行。”
　　盛时掏出一支笔，从旁边拿了个空奖状，对着名单一笔一划的写，落笔轻缓但有力，撇捺分明，横平竖直，字与字的间距相差无几，字体是他每次写奖状时用的楷体，几行字下来赏心悦目。
　　他平常写字不写楷体，作业本上的字连笔多，一些字被他简化着写，但依然能认得出来，总之是简化的很有水平。
　　盛时正要拿下一张写，刘玲突然拍着桌子吼了起来，吓得他一哆嗦。
　　“这都第几次了！还去打牌！是不是检讨没写够啊！想挨个处分是不是？！”
　　刘玲声音本就尖细，这样一吼更让人受不了。盛时刚才没注意到办公室里站着的人都是谁，听到打牌两个字才回头看过去——尼玛这不就是盛年李阳和钱煜嘛！
　　盛年双手插兜，嘴里的棒棒糖早化完了，就剩了根棒，他就叼着那根细白的棒哼曲，懒洋洋地躬着腰靠在桌子上，正好迎上了盛时的目光。
　　盛时赶忙转头避开，又一本正经的继续写奖状，心下却有点慌，他会不会把我们说出来？
　　盛时不怕事，既然他做了那他就有被发现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不想在高一下学期开学没几天就叫家长，再不济过几天讲也行啊。
　　“纪委说还有几个一中的跟你们一起，”刘玲突然问，“是哪几个？”
　　李扬和钱煜瞄了眼盛年，一般这种时候的问题，全都交给盛年一个人说，不然串词了就全露馅了，虽然盛年嘴欠，但是交代口供这方面倒是很令人放心。
　　盛年挑起一边眉盯着盛时的背影，眼珠转了两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看什么呢看！”刘玲说，“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哦，”盛年收回目光，“没人，纪委重影了。”
　　“你！”刘玲被盛年气得捂胸口，纪委重影看错？小孩子都不信这种鬼话！
　　李扬和钱煜也没搞懂盛年的脑回路，平常他盛哥扯起谎来一套一套的，今天怎么编的这么离谱。
　　盛时手中握紧的笔一松，内心长出了口气，感谢盛年！棒棒糖的钱抵消了！
　　“算了，”刘玲一摆手，“两千字检讨，明天亲手交给我。”
　　三人随便应下后就转身出了办公室，检讨这种东西一回生二回熟，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违纪，这区区两千字检讨又算个屁。

　　盛时放下笔，不由得想到今年得奖的人也太他妈多了。
　　“好，”刘玲说，“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回去吧，升旗稿明天再说。”
　　“好的，”盛时摆出职业假笑，“老师再见。”
　　操，你他妈要是今天还说升旗稿我就不用回家了。
　　盛时的内心和表面完全是两个态度，不过在放学时间让学生回校为大众服务这件事本身就不可取。
　　盛时打开手机，夜里十点，他拨了个电话，“喂，妈我在外面吃了，饭不用热了，你早点睡吧。”对面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好，注意安全。”
　　盛时挂断电话，又打开微信翻了一下，好友里只有三个人，吴翔赵侃和桑平，他不喜欢加人，没用又占位置。
　　半小时前吴翔发过来一条消息。
　　－回来了吗？
　　盛时打字回到：刚出门。
　　－卧槽十点了你才出来。
　　－十点很晚？
　　－不晚啊，但是十点你待在办公室！
　　－有道理。
　　吴翔发过来一个语音通话，盛时按了接听，顺便把语音改为了视频。
　　“看看，”盛时说，“十点钟的学校。”
　　“操，”吴翔骂了句脏话，“大半夜的给我看鬼屋，这地方太血腥，关了关了。”
　　盛时笑着把摄像头关了。
　　“有事？”盛时说，“你不像是会给我打语音通话的人。”
　　“聪明，”吴翔说，“两件事。”
　　“哦，”盛时胡乱瞎猜，“你养的那只猫跟母的跑了？还是你的猫夜不归宿？”
　　“滚滚滚，”吴翔说，“明天英语考试最后一道选择题选C。”
　　“……”盛时无语。
　　他这位好兄弟好像永远都记不住他英语贼拉好。
　　“还有一件呢？”盛时问。
　　“咱们高二的时候要重新分班，跟前几年不一样，比如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正数第二和倒数第二同班，好像是说要综合水平。”
　　“综合个屁，”盛时扫了眼时间，“不说了我去吃饭，饿半天了。”
　　“行。”吴翔挂断电话，盛时把手机揣回兜里，晚间的美食街依然人潮汹涌，他轻车熟路地进了间面馆，馆内设施简单到一眼就能看完，桌椅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地方不大人也不多，但是面特别正宗，味道一流。
　　“周叔，”盛时对着厨房喊到，“来份牛肉面，大碗加辣。”
　　“好。”周叔在里面应到。
　　店内规模不大，就周叔一个人做着，他膝下无儿无女，老伴也走得早，这些年靠着积蓄开了间小面馆，生活倒也凑合。
　　盛时挑了个靠近厨房的椅子坐下，百无聊赖的开始翻手机。
　　“周叔，”门口有人喊到，“牛肉面，大碗加辣。”
　　盛时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他放下手机扭头朝门口看去——
　　怎么是他？！
　　“呦，”盛年朝盛时走过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真巧啊。”
　　“哈哈……”盛时尬笑，“真巧啊……”

　　两人就没了对话。

　　就在盛时打算找个话题停止这尴尬的氛围时，周叔端着两大碗牛肉面如神祇般降临在他面前。
　　“小年也来了，”周叔看起来跟盛年很熟，“你俩认识？”
　　“一个学校的。”盛年回道。
　　周叔“哦”了两声笑起来，“老糊涂了，你俩校服都一样的我还从来没注意过。”
　　盛时一直在埋头吃面，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盛年。
　　同样是校服，同样是敞着的，两个人穿出来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盛时的校服大了点，只能露出半个手掌，经常被人说可爱，所以他不喜欢把校服拉起来，但是他敞着校服依然有人说，只不过变少了点。
　　盛年就完全相反，他硬是把中规中矩的蓝白校服穿得像收保护费的，学校只有在公开活动的时候会要求学生拉好校服，其余时间敞着都没问题，但盛年的气质穿校服就跟没穿校服一样，看得主任用广播讲了好几次关于校服和学生气的问题。
　　“你俩吃着，”周叔说，“碗放桌上就行，不用给我洗好。”
　　两人点头。
　　周叔走后，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盛时？”盛年试探性的叫道。
　　“嗯？”盛时抬起头看他。
　　“我手上有你的把柄。”盛年说。
　　盛时：“……”
　　啥玩意？？？
　　盛时满脸疑惑地看着盛年。
　　“打牌的事，”盛年说，“你不想说吧。”
　　盛时突然回过神，“没，你说就说。”
　　“诶？”盛年说，“我以为你不想说，在刘玲面前才没拆穿你。”
　　既然没拆穿，那该装的逼还是要装的。
　　“没，”盛时说，“我做过的事不怕被发现。”
　　“哦，这样啊，”盛年看着他，“那……我明天去说吧。”
　　操？？
　　兄弟，你剧本不对啊！
　　盛时被惊的咳了一声，又正好被面里的辣油呛到，咳了半天泪眼婆娑的看着盛年，“你他妈，咳，不带这样玩的。”
　　“所以，”盛年扬起一个带有阴谋的笑容，“给我买饭吧，两个星期。”
　　哈？
　　“凭什么？”盛时说，“我他妈为毛给你买两个星期饭。”
　　“因为，”盛年不急不慢，“我手上有你的把柄。”
　　盛时：“……操。”
　　纵使盛时自持勤劳能干乐于助人，但他也很金贵啊，谁还不是祖国未来的花朵了，是能给别人买半个月饭的吗？！是吗？！
　　现实告诉他，是的。
　　并且盛年美名其曰要给他跑腿费，于是两人加了微信。
　　盛时意外的发现盛年这种人头像是一片黑，昵称是盛的大写首字母，看起来很正经的样子。
　　“你头像是你自己拍的？”盛年问。
　　“嗯，就美食街那边。”盛时说。
　　盛时的头像是自己拍的照片，对着天空的角度，两边是住宅，延伸到墙外的树叶占了一席之地，充满了烟火气又好像是在山林之间拍的。
　　“技术不错啊，美食街那边我还真没注意过，”盛年说，“那你这个昵称是……AD？”
　　“哦这个，”盛时脱口而出，“就是那个AD钙奶我挺喜……”
　　操操□□在说什么！
　　“哦～”盛年挑眉，“挺喜欢喝AD钙奶啊，真是可爱的爱好。”
　　盛时把头埋下去，白皙的皮肤上两只耳朵特别红，偏偏盛年还注意不到似的一直在反复读昵称，一遍又一遍，最后直接给他设了个备注，喝AD钙奶的小可爱。
　　“两个把柄了。”盛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