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定忘了伤》沐^洛樱^

9、有点想念你 枕头是唯一

　　安久久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一进门就看见妈咪一脸欣喜的接过手提袋，接着便是一杯热牛奶。安久久捧着牛奶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想必章琼已经报备过工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可妈咪吖，你不知道您这是将女儿送去给人虐啊。何况今天摔门下车，想想也有些后怕。万一摔下来了呢...摔死倒也还好说，如果脸先着地...咦~~’安久久赶紧摇摇头。
　　安妈咪摸了摸久久的脸，一边啧啧的叹着“我们家久久哦，真是走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呢。”
　　“妈咪啊，人家也是看阿琼的面子才分我一闲职的。”安久久咕呶着。
　　“是，是，阿琼就是我们久久的贵人！”
　　“也是因为妈咪和爸疼久久，久久才会有这么好的朋友嘛。”听着妈咪有些吃味，赶紧狗腿一下。“妈咪，你们月底不是要开学了？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你啊，准备准备上班的事情吧。闲职啊，我看蛮好，你还记得你表姨妈家那个去英国留学回来的表哥吧？”
　　“就是那个个字很高戴眼镜的那个？”貌似自己在读高中的时候，妈咪就特地请来给自己做教育课的那位。
　　“是他是他。你不知道吧，那个表哥上个星期心猝死了呢！听你表姨妈说，就是因为工作太操劳了。说是在国际机场做事的呢，哎，所以说啊，工作嘛，轻轻松松、开开心心就好。要那么操劳做什么？可惜了那么优秀的孩子。。。。”
　　“那当初，怎么不送我出国啊？按我当年的资历，就算是出国也可以长成一优秀孩子。”虽然出不出国对于安久久来讲没差别，可听妈咪的意思似乎很可惜当初没送自己出去。
　　“妈咪可没那么想啊，妈咪的重点是想说，你那位表哥啊就是工作太辛苦了，所以才会...可惜掉了。我就觉得啊，你以前的工作太辛苦了，现在这个就很好。。。”
　　安久久一头黑线...有这么期望孩子的未来的吗？“妈咪啊，你不是常说要先苦后甜嘛？我这还没尝着苦呢就先甜了...”
　　“谁说人生就一定得吃苦的啊，你看看你小时候，不是一样很刻苦读书嘛？不然你每次考试怎么会考在前三名的？你大学不是参加军训了嘛？晒的跟黑皮猴似的...你大学不是还住校了嘛？那不就是独立自主的苦了嘛？你不是还出去工作了几年了嘛...哎，你别走啊~”
　　“小时候的成绩是因为不想输给某人太多，军训是因为每个大学生都必须经历的，大学住校？那算是住校吗？每周末都必须回家，隔个三五天就去大扫除一次，再不然就是课间送吃的。。。”安久久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讲自己的独立过程。
　　“你又不会洗衣迭被的，洗件毛衣都能倒半袋洗衣粉下去，多浪费啊。迭被子，那多浪费时间啊，青春可是说不见就不见了的。干嘛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妈咪替你做不就好了嘛。放着好好的家不住，非得要跟八九个小姑娘去挤一间房，上个厕所都得排队...”安妈咪似乎一提到安久久住校的事情就有说不完的抱怨，安久久无奈的挠挠耳朵躲进卧室里去。

　　“久久啊，我听阿琼说，锋行里可是有好多单身贵族呢，要不你留意瞧瞧？”安妈咪一回头不了见了久久，干脆扒开久久卧室的门念叨。
　　“妈咪.......”安久久抱着一颗巨大的史诺比，伴着它千年不变的狗腿样。
　　“好好...不说不说......单身也蛮好，可以在家多陪妈咪几年，蛮好蛮好...”安妈咪一见自家小祖宗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就举白旗，阖好门出去。
　　安久久怎能不知道妈咪的心思呢，可是......最起码现在还不行，安以佑会生气的。想起安以佑，鼻子和眼睛同时动容，眼泪和鼻塞同时到来...把脸转向枕头，这枕头是唯一带着他味道的东西，想想这辈子唯一一次下跪换来的，还真值得呢。
　　“牛牛，你还在怨我嘛？为什么从来不入我的梦呢？天堂真的那么快乐，快乐到让你忘记我了吗？”

　　迷蒙中依稀又见到那个白色的走廊，那个淡绿色的医生说“我们尽力了...”
　　安以佑的母亲赤红的双眼和迎面而来的巴掌烧红了自己的脸，好烫好烫...
　　一会又看见妈咪苍白无力，哭泣的样子，爸爸的鬓角一夜间变白...好心疼，好想说妈咪不哭，久久不难过了...

　　是谁在叫我？

　　“久久...”很温暖的声音。

　　安久久想回应却像是被堵住了嗓子，急得直想哭，可眼睛很涩...一身粘粘腻腻的，又像回到那天的风雨里，只有自己骑着单车，雨水粘在身上......

　　“久久......”那个声音渐渐清晰，是妈咪的声音，安久久缓缓睁开眼。看见安妈妈一脸焦急，爸爸正递给妈咪外套。接着身子一沉，再次陷入混沌中。

　　一恢复知觉就闻见那刺鼻的药水味，安久久心里一沉。这怕又是在医院了吧。
　　身边传来妈咪低声的啜泣，爸爸似乎在低声的安慰着。安久久调整了好一会，睁开眼，可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是在这里，安以佑就是在这里丢下你的。’心里那个声音不断的重复着......
　　深深的呼一口气，吐出。用自认为平静的声音说“妈咪，我们回家。”
　　安妈妈听见久久的声音，立马扑过来。“久久啊，久久。你醒来了？你把妈咪吓死了...这是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怎么...”
　　“妈咪，我们回家。”安久久压着心里那股要喷出的情绪，极力平复着说。
　　“久久，你还在打点滴，打完这瓶咱们就回好吗？”安妈妈轻轻拍着安久久，像小时候哄着顽皮的她那样。
　　“妈咪，妈咪，我们回家。”眼泪已经控制不住流了出来，不行，不要呆在这里。

　　这里很多很多声音在说，安以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和姐姐一样都不要你了！
　　是你害死他/她的！是你！
　　很多很多声音迭在一起，他们不停的说。。。

　　安久久捂着耳朵，还是止不住那些声音，安久久抓着头发，坐了起来，一边说着“妈咪妈咪，我们回家。”安妈妈抓着久久的手，被扯掉的针头刺破了一块皮，血顺着手臂流下来。安承冲到床边，一把抱住安久久，将女儿抱在怀里。“去叫医生！通知祁家！”

　　安久久还在和那些声音对抗，挥舞着双手双脚，尖叫“走开！你们都走开！他不会不要我的！滚!啊---”看着怀中狂躁的女儿，安承也止不住落泪。
　　终于盼来医生和护士，安久久看见穿着白衣的护士和医生走过来，尖叫道“妈咪妈咪，救命啊！救命啊！上帝又来了！上帝来了！啊～”
　　安妈妈瘫在安承的怀里，止不住低声问“怎么又这样，怎么又这样了？”安承对女儿病情的恶化也束手无策，一时间无力感也让这个事业算是有点头面的男人疲惫不堪。只能安慰道“会好的，会过去的，我们的久久很坚强的。”

　　“立刻注射镇定剂！”还没看到人，就听见一个男子命令的声音。随即门外走来一位穿灰色风衣的男子，看见依偎在一起的安爸安妈，只是点点头。走进病房，看见那一堆围着安久久的医生护士们说“从今以后，看见这个病人就全部换上那件粉色大褂。现在你们去换衣服，镇定剂给我。”
　　医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弄不清这个小姑娘有什么来头。那件灰色的大褂就是给她准备的吗？如果只是一所高中校长的女儿也不至于...
　　“站在这里是准备让我亲自给你们换吗？”男子冷冷的扫了一眼呆立旁边的白衣天使们。
　　“哦，我们自己去换。。。”包括抓着安久久的护士在内，白衣天使都消失在这病房内。

　　“久久，我是祁威。还记得吗？”自称祁威的男子，将镇定剂放在一旁。脱下灰色风衣，露出里面粉色的衬衣，一边看着安久久已经散开的瞳孔。
　　“祁威？”安久久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好像...”
　　“我是你家安牛牛的家庭医生~”祁威慢慢的坐在床边，慢慢的伸手去抓安久久流血的手。
　　“家庭医生...”安久久有些机械式的重复着能扑捉到的词。
　　“对啊，上个月安牛牛拉肚子，还记得吗？我还被它喷了一脸的鼻涕呢！”祁威轻轻握着安久久受伤的手。
　　“鼻涕...”安久久似乎想起来了，上个月牧场的陈妈说安牛牛生病了，不怎么吃东西，而且还有点拉肚子。于是就有一个好心的叔叔陪着安久久治疗安牛牛的病。当安牛牛能站起来到处晃悠的时候，好心的叔叔就说要看看牛牛的牙口，谁知道调皮的牛牛用一个喷嚏帮叔叔洗了脸。
　　“那是牛牛感谢你，用口水帮你洗脸。”安久久似乎找到那段记忆，淡淡的复述着当时对叔叔开玩笑的话。
　　“嗯，我还记得安牛牛不配合吃药，你还跟它说鼓励的话来着。”祁威拿起药棉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是的，牛牛很勇敢，很配合的把药吃了。”安久久眼神还是处于游离状态，可情绪很明显已经平静下来。
　　“可是安久久不勇敢，生病了，还不配合打针。”祁威用胶带轻轻将药棉覆在伤口上。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安久久的眼睛。
　　“我没有不配合打针，只是他们很吵。他们一直说，一直说，不让他们说了，他们还说！”安久久似乎记起那些嘈杂的声音。
　　“他们说什么？”

　　“他们......他们说...”安久久有些哽咽，却依旧很努力的将那些话吐出来“安以佑不要我了，就在这里。还说。。。”
　　“他们胡说的，还说什么？”祁威低沉的声音很好听，听的人有些想睡。
　　“还说安以佑跟上帝走了......”安久久有点昏昏欲睡。
　　祁威无语的扶额，怪不得还没进门就听见安久久尖叫“上帝来了...”原来是指这个，这丫头可真记仇。“安牛牛不是在牧场里吗？没有跟上帝走~”

　　“嗯”安久久微微阖上眼，吊瓶中的镇定剂发挥作用，困倦慢慢袭来。却不忘对祁威说“谢谢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