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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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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梦
“西祁开国一百四十余载,历八朝五代。开国主,名曰傅亘。从天坠凌江畔。亘,为人宽厚,周人信戴之。初,八千能人拥之,故自立为抚王。九州大地烽烟四起,抚王经十六载,攻新楚,环而除之。开国,号曰开明帝,立都凌阳……”
——《抚王本纪》
阖上书,怡然小憩。扑通,扑通,不用猜,肯定是传儿那丫头,“小姐,小姐。”但见一个着红色短袄的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小姐,小姐。你快别睡了。”睁开眼,“像你这般摇晃,我倒是想睡了!”
“嘻嘻……”传儿连忙松手,“小姐,老爷下朝回来了。”
“爹爹,每日都上朝、下朝,不曾间歇,这有何好稀奇的?”
“呵呵,老爷带着今年冬闺的头首回府了,现在正和少爷们在大厅里呢!”
“那又如何?”
“小姐,我说小姐。”传儿撒娇道:“人家可是皇上亲封的,才华横溢。”
“现在朝廷当中有谁不是皇上亲封的?”
“小姐,”这丫头开始跺脚了,“这人气度不凡,连皇上都大加赞赏那!”
“是么?这我倒要去瞧瞧了。”起身,拂了拂衣裳,向前厅走去。转过回廊,通往前院。还没走近,便听见厅内父亲的朗朗笑声。“爹爹!”步入厅中,径直向父亲作揖。“慧娘,呵呵,这位便是今年冬闺的头首。”
“卫姑娘。”侧转过身,抬头看去,竟有些痴了。眼前的人丰朗如玉,眸中也带着温暖的笑意。恍过神来,作揖道:“先生好!”
“小姐。”
“嗯?”
“又想着那位状元郎了吧?”
“胡说,”脸上有丝发烫,脑海中浮出那人的脸“有些日子没见到姐姐了,和娘亲说说,我们哪天到齐府走走。”
“二小姐,老爷叫您到夫人房里去。”母亲身边的小丫鬟过来请我。
“好,我这就过去。”
父亲究竟有什么事情商量那,我暗咐。来到母亲的院落,踏入偏厅,就见父亲、母亲端坐在桌的两旁。“爹爹,娘,孩儿给两位请安了。”
“慧娘”爹爹开口,“爹知道你自小心就高远,但毕竟为女儿身,可惜了你一身才华。”
“爹,您有什么事情您就直说吧!女儿听着便是。”起身,围坐在母亲身边。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前几日来的头首,慧娘可否心喜?”父亲捻着胡须,注视着我。
“爹爹!”我嗔道,双颊已有了丝丝热意。
“慧儿若真的心喜,让你爹爹为你去求这门亲,嫁与他也不会负了你的才华,即便是将来他想再娶,也不过是三妻四妾,也好过……”母亲拉着我的手,目光中有着掩不住的担心。
“湘如?”父亲打断母亲,我看向父亲,父亲的脸色已沉。
“爹爹,听说今年宫里打算选秀了,宫里不是已经五年没有选秀了么?”
“是啊,今年冬闺,人才辈出,皇上龙心大悦。皇后提议赐婚给各才子,京中各府有适龄女子皆可入选,除去赐婚之人,余下的人可为皇上补充后宫。”
我低头不语,“我知道儿喜欢英雄,自小便对圣上怀有仰慕之心,怎奈宫中一连五年没有选秀,你也一直对婚姻大事缄默不语,爹和你娘知道你的心思,故没有逼你,你也清楚那宫中看似平静,稍有不慎,非但不能独守其身,反而要连累到整个宗族。爹爹从来不求闻达于庙堂之上,但求家人能过得安稳快意。但这生活毕竟是你们自己的,所以爹爹一直希望你嫁给真心喜欢的人,也不好阻拦你。但是但凡为人父母者,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有个好的、适合自己归宿,为父也有私心,故前几天才会带那人回府。你回去吧,自己想想,无论作何决定,爹爹和你娘都不会拦着你”父亲挥了挥手,我起身向爹娘告辞,快步走出厅堂,现在只想快快奔回自己的小巢。身后老父低沉的叹息已经深深的落到了我的心上。
“恭行?你怎能依她…”即便走远了,也还是能听见娘亲的疾呼。是儿让双亲为难了。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小姐,你又叨念这两句诗了。”身旁的眉儿,为我梳着头。
“眉儿,你期望过将来嫁与什么人么?”我看向镜中的眉儿和自己。
“小姐,我们做奴婢的只盼着主人能给配个好人嫁与,怎会奢望那么多。”她停下手,为我插簪。“老爷、夫人自是为小姐着想。”我点点头,就是如此我才不好弗了他们的心思。“小姐,我自小便待在您身边,我有一事不明白,您只是从《西祁纪要》中知晓当今圣上,连面也就打远儿见过那么三两回,怎会对他如此痴迷?”我俩起身,传儿为我端来茶。“是啊,小姐。我也不明白。”
我摇摇头,现在这也成了我的魔,这个人若是早出现几年,我也不会受这般苦。“家中藏书颇丰,自小我便喜欢读史书传记。自古以来大丈夫多矣,真丈夫少矣。我即便要真小人,也不要那伪君子。道远帝治国有道,多年来,国泰民安倒是其次。就凭他能让史官在史书上著写自己真实的所作所为,这一点就可称之为真。无毒不丈夫,我从来不求贤人、君子,但求一真。”
眉儿从我手中接过茶碗,“小姐,我知道您爱慕真英雄,但是你又怎知他人非真,没有真?”
竟是无言以对,我怎知?呵呵,我卫慧娘难配这个慧字。但凡道理我知晓;事情的轻重,我分的清缓急;父母兄长都道我是个冷静聪慧的女子。怎奈,这个事上却是一味的难知返!
夜深了,能听见外堂上眉儿二人熟睡的呼吸声,也能清晰的听见屋外风吹动树枝的沙沙作响。在榻上辗转反侧,小时候的事情一一映过脑海,那时的日子过的总是那么的简单快乐,也许是因为那时的我能很容易的获得满足。还是因为读书读的太多,我的心反而越来越重,看来有时候无知还真的是快乐的。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总是有一部分感到空落落的,没有归属,没有依托。直到见到了那个人。那一刻终于明了自己的所求,然而这所求又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即。没了睡意,我便起身。随手拿起搭在矮凳上的衣服披在身上,轻轻的踱出外堂,推开门,屋外一片清冷的月光。抬起头望向那个银盘,真不知广寒宫中的那个女子是否像这月光般的清冷。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对错也只能如此。我的选择呢,摊开双手,真是左手与右手。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自己的小院落。
还没等我同母亲商量到姐姐那去走一遭,一大早我那姐姐就携着我那已经两岁有余的外甥回到了卫府。姐姐名为秀娘,是我的胞姐。父亲认为的一个好的女子应该是秀外慧中的,所以我俩的名字一个为秀娘,另一个即为慧娘。在我俩的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长兄名为劲松,也是我的胞兄;二哥名为劲竹,是我的姨娘柳氏所生。柳氏原为母亲的陪嫁丫头,和母亲的感情极好,所以家中的气氛大体是和睦的。在我的下面还是有一个小弟弟的,刚刚九岁,唤作劲兰,他的母亲我们都叫她妃姨,妃姨是北夏人,是先皇赐予父亲的美人。从我们的名字中就可看出家父的品行。家父,卫础,字恭行。文韬阁大学士,官拜从三品。我们卫家可算的上是书香门第。父亲是个地道的读书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不大懂得变通的读书人。好在他为人谦逊,行事向来温和有度,虽不不结党营私,但也不轻易与人结怨,所以在朝中有着良好的名声,纵使他常年钻研于周易黄老之中,也不会受人冷落,有着不错的人缘。两位兄长也袭了父亲的才气,劲松哥哥任翰林院侍读,劲竹哥哥新春登科在国子监中任司业。
怔忪间,已经走到母亲的院落。不用猜,她们此时一定在院中的大榕树下品茶。
“慧娘!”
看到姐姐和小禺,嘴角也禁不住的上扬起来,“虽然时候尚早,但这日头也是毒辣的,怎没挑个凉爽的日子来?”
“你不是还跟我商量到齐府去那么,秀娘来了不还省得你走上一趟了么。”母亲从丫鬟的手中拿茶给我。
“呵呵,看我们才是心有灵犀么?”秀娘一身湖绿色衣裙,身上绣有小朵的淡黄色碎花。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略施粉黛,朱唇不点及红,真是秀色可餐。
虽然面带笑容,但是眸中偶尔一现的忧思还是没能逃了我的眼。“能在这边待上几日啊!”不想在母亲面前点破,我的事情已经够让她忧心的了。
“应该能多待些日子吧,”她也是不肯定的“还是家中院落凉快!”
“说吧,你到底是为了何事回到家中的。”晚上秀娘和我挤在一处,小禺在母亲那里,讨欢心。遣走了丫鬟,我俩在窗边下棋。
“没啊!就是思念家中,才回来走走的。”着急的回答已经显现了她的慌乱。
“莫要瞒我了,我俩在一起的日子是最长的。”
“通哥他要纳妾了,”抬头望向她,她泫然泪下。“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但、但……”
出嫁有三年的秀娘,仍不减出阁前的风采。生了儿子后,已经尽了为人妻、为人媳的责任,她就必须遵从七出之条中的告诫,不能淫,也不能妒。
“父亲尚有三房妻妾,兄长们虽没成亲,但是红颜知己也是不少。那齐通能为你三年未纳妾,已算是不易了。”
“我知道,”她低着头,“通哥待我不薄,即使他不想纳妾,家中也是不会同意的。”
“即便他不纳妾,将来也是你担负着妒妇的骂名。”
“为什么妇有七去”,她终抬起头,幽幽的望向我,“我不甘啊!”
轻轻的落子,“你输了。”棋已到终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