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爱情故事》寻找风的男子

6、第六章

　　其实我还没有最后确定到底唱哪首歌。
　　因为五月天超多歌都是爱情主题。
　　要选择最合适的主题，最合适的声线，在最合适的时机，唱给最合适的KIRA听，还真有难度。

　　太伤感的歌曲，通通在第一轮就被我删掉了。
　　比如“突然好想你”“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温柔”。
　　虽然我唱超适合，超好听。

　　又否定了一些立场太坚定的，更适合用在求婚场合的歌曲。
　　比如“让我照顾你”“最重要的小事”“相信”。
　　我只是想告个白而已，没有必要这么夸张。

　　想来想去，删来删去，改来改去。
　　最后，歌单停留在：
　　“恋爱ing”“爱情的模样”“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是的，有一首新专辑里面的歌曲。
　　我终于花费20元在网站上购买了数位版的专辑。
　　这些天把他们的歌一首首听下来，站在音乐的角度考量，排除个人偏见去讲，作品的质量算是上上乘，的确值得研究。
　　看来KIRA这偶像，是选对了。
　　天使的眼光，赞。

　　我辗转反侧了一个多礼拜。
　　最终删掉了快歌“恋爱ing”，怕唱太快气息不稳定没办法体现我的温柔。
　　删掉了“如果我们不曾相遇”，这首歌里面爱情的成分相对较少，无法呼应我的告白。
　　决定就是你了，“爱情的模样”。

　　这首歌旋律非常动听，几乎每一句歌词，都是贴着两个人的爱情在讲，又只是纯纯的爱情，就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初次相遇爱上彼此之后内心深处产生了无限大的感慨，把所有想说的话通通都放进这首歌，选它，准没错了。

　　所以这段时间，我一回到家，就开始拿起吉他练唱这首歌，每天都唱到深夜，真的是夜夜笙歌了。
　　偏偏这首歌的结构上用到了很多升位和弦，我又许久没碰吉他，把弄了很久才勉强将曲子搞定，尚且需要再熟练几天。

　　唱的部分自然难不倒我。
　　但白天，就要刻意保护嗓子而减少说话。
　　KIRA觉得很奇怪，我又不好多作解释。
　　只好跟她说，你等着。
　　弄得她一头雾水。

　　歌准备好了。
　　那什么时候唱呢。
　　总不能就在店里公开告白吧。

　　那样会让我们都很尴尬。
　　万一被拒绝了，我更尴尬。
　　以后还怎么面对广大同事和她。

　　阿不然咧就约她去夜市吃烧烤，然后顺势借烧烤摊卖唱歌手的吉他来唱给她听，然后告白？
　　可以是可以。
　　反正面对不认识我的陌生人，我的脸皮还是蛮厚的。

　　但。
　　她那么爱吃。
　　看到那些香喷喷的烤翅，脆骨，羊肉串，根本就吃到停不下来，哪里还有功夫听我唱，哪里还有心情听我告白。
　　告三小啊。

　　那到底怎么办呢。
　　没关系，不要慌张，总会有办法。
　　机会一定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不，才第二天，机会就来了。
　　陆姐突然收到公司总部的电邮，说把她调任去带杭州湖滨银泰店，下周就走。
　　陆姐是公司的五朝元老，从上海新天地一直到苏州诚品，兢兢业业的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实乃值得庆祝，陆姐决定在临走前一天晚上带大伙去吃饭唱K。

　　噢，唱K。
　　大家都去。
　　多好的机会。
　　撞枪口了。
　　嘿嘿。
　　KIRA，你等着。

　　*

　　为了赶进度，昨天特地请了一天假在家练琴。
　　整首歌在我独特嗓音的演绎下，比原版温柔十倍。
　　再研究了几个POSE，手摆放的位置，眼睛看的方向，眼神的忧郁度，大多数都是参照着Youtube上面演唱会LIVE里阿信的动作来模仿，再掺杂着一些我个人的小动作，我感觉，她一定会被我迷倒。

　　今天一到店里，丁小嘉就告诉我说，昨天沈通吃了个大瘪。
　　据说昨天沈通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邀约KIRA下班后去吃东环路二段新开的超辣烤翅，却被KIRA以下班要回宿舍看书为由拒绝。

　　我不动声色，对沈通的做法不置可否。
　　他呀，太明目张胆，邀约的目的性太明确，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我的KIRA天使可在全神贯注等待着我的告白呢，哪里有功夫去跟别的男生约会，完全没可能！

　　说话的功夫，KIRA一溜烟小跑进办公室刷卡，然后笑嘻嘻扔给我一个鸡蛋灌饼和一盒维他柠檬茶。

　　“还是KIRA好。”我回应着她，然后在她耳边小声问道:“听说你昨天下班回宿舍看书去啦，这么认真，可不像平时的你会做的事情噢。”平时她一下班就会与几个女生相约去圆融吃甜品，或者去新光三越排两三个小时的队吃那个网红林东芳牛肉面，偶尔也会邀上我一同去相门夜市吃烧烤，总之离不开吃就对了。

　　“看书？看什么书，我去了东环路一家新开的超辣烤翅，老板没有骗人，我才吃了一口，就辣到心脏疼，下次一定要带你去试试。”她嘟囔着，不忘掏出计算器清点昨天的盘点明细。

　　“啊咧，所以你是跟沈通去约会啦。”我突然感到一阵黯然，但还是不由自主继续问下去。

　　“才不是，我自己去的。”她对我摆摆手，继续写着库存统计。

　　原来如此，我心中的石头这才落地，我就说嘛，KIRA怎么可能会跟沈通去约会。
　　怎么可能！

　　“对了，你的歌练得怎么样啦？”KIRA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看我。

　　“就这两天。”我露出灿烂的笑容，KIRA没有跟沈通约会，那么爱美食的她，宁可自己一个人去，也没有答应沈通！

　　却常常跟我去吃东西！
　　还在等着我的歌！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我感到高兴呢？

　　“真的？”她感到怀疑。

　　“拉钩。”我伸出手。

　　她回应着。
　　我隐约看见，我们触碰的拇指中央，升起了一道光，是爱心的形状。

　　*

　　终于还是到了那一天晚上。
　　我们把海底捞吃了个底朝天。

　　准确来说，是KIRA一个人把海底捞吃了个底朝天。
　　我们几个看得膛目结舌，她都完全没有停过。

　　饭毕，陆姐带我们去旁边的钱柜KTV唱歌。
　　一切都按着我的计划在走流程。

　　为了给KIRA一个惊喜，以及营造出神秘感，当然不能背着吉他与大伙儿一起上去。
　　那样多枯燥，谁都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我特地向死党肖骥借了辆车停在附近，为的就是放置我的吉他。

　　歌词和告白用的独白，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等了那么久，终于就要上演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虽然才刚坐上包厢的沙发，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就好像一个重度心脏病患者的病情急性发作，我慌忙叫了杯水，一饮而尽，让自己的心，冷却，也用以湿润喉咙，让自己的歌声可以发挥出最佳的水准。

　　大家各唱各的。

　　陆姐反串男声高吼着薛之谦的“演员”。

　　第一次露面的神秘人戚璋则用沙哑的嗓音低沉地吟唱张敬轩的“断点”，一头黄色卷发就跟那些在理发店门口站街拉客人进去洗剪吹办卡的人没多大区别了。

　　丁小嘉怎么劝都劝不听非要连续点了十几首F.I.R乐团的歌，是女生的KEY，他压低喉咙唱得大家伙儿都快睡着。

　　沈通一首歌都没唱，只顾着拼命喝酒，没一会儿已经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难道还在为那天被KIRA拒绝而神伤？我不知道。

　　KIRA当然全部都在唱五月天的歌曲，我也不断为她拍手鼓掌，拍到手掌心通通红，几乎麻痹没有知觉了。

　　她每唱完一首，都会侧着脸看向我，仿佛在说，我怎么不唱。
　　不管是电影还是小说里，主人公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才登场，给反派致命一击。
　　我真实人生里的第一次告白，当然也要惊天动地。
　　我抬起左手看手表。
　　0点差10分。

　　“我去下洗手间。”

　　我假装去解手，实际则是去取放在车里的吉他。
　　车停得不远，但在黑暗中还是找了好一会儿。
　　上楼的时候已经23点59了。

　　可恶，完美主义的我，怎么能容忍自己精确到秒的计划有偏差。
　　我拼命小跑，跑出一身大汗。
　　终于，在0点00分58秒赶回包厢。

　　“久等了，各位，该我出马了。”

　　*

　　“在唱这首歌之前，我还有一些话要讲。”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一向都是一个平凡的人，每天过着上课下课唱歌回家上班下班吃饭回家诸如此类枯燥乏味千篇一律的简单生活，就如同我的名字，徐昱凡，但是呢。”

　　包厢内一片安静，与刚刚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家的目光，汇聚在我身上。
　　我紧张到发抖。

　　我偷偷用左手用力捏了一下大腿，好让自己在疼痛中清醒过来。
　　我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接着讲下去：

　　“自从遇见了你，就不知不觉被你带领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次元，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一眸一笑，都牵动着我的心，我一定是积累了八辈子的幸运，才换来你我今生的相遇，下面，送给你一首，你最喜欢，也是我最喜欢的歌曲。”

　　我没敢看她的眼睛。
　　将麦克风放在架子上。
　　慢慢拨动琴弦。

　　G C（3） CM（3） DM7 #FM7 G（3） C 下下上 上下上。

　　然后开始唱：

　　“ 你是巨大的海洋 我是雨下在你身上
　　我失去了自己的形狀 我看到遠方愛情的模樣

　　這世界全部的漂亮不過你的可愛模樣
　　你讓我舉雙手投降跨出了城墻長出了翅膀 ”

　　声音发自肺腑，气息来自丹田，我用尽浑身力气，将我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全部的温柔借助歌词完完全全展现了出来。
　　整个包厢回荡着我的歌声。

　　没有第二个人说话。
　　很快就唱完了。
　　全场鸦雀无声。
　　安静到就连沈通的打呼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明所以。
　　放下吉他，看着KIRA。
　　KIRA的眼神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就好像上高等数学课的时候偷偷睡觉被老师喊上讲台回答问题那样。
　　难道我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不，这已经完全达到了明示的程度了吧。

　　这么清晰的爱情主题。
　　几乎每一句歌词都是我爱你的另一种体现。
　　身为资深五迷的她，不可能听不出来。
　　难道要我挑明了讲说范佳欣我喜欢你，要到这种程度才算告白吗。

　　突然。
　　有个人突然站了起来。

　　我转过头一看。
　　是丁小嘉。
　　他干嘛要站起来？
　　是也准备插一脚横刀夺爱，还是要去上厕所？

　　我不知道。
　　我有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
　　现在轮到我迷茫了。
　　这是要做三小？

　　“你真讨厌，我隐藏得这么深，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啦，这样也太高调啦，你应该偷偷跟我讲就好嘛，现在弄得大家都知道了，多尴尬吖。”丁小嘉说了一通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

　　我膛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
　　他好像还打算继续说下去。

　　“你怎么不讲话了啦，不是要告白吗，我等你讲完再说同意啦，你快说。”

　　“...说...说什么？告白...干嘛要你同意...”我渐渐变得语无伦次，在黑暗中寻找着KIRA的方向。

　　我看到KIRA也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背包，走向我。
　　她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直到与我擦肩而过的距离。
　　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我一直以为...不过没想到，原来你...还是先走啦，拜。”

　　“你说什么，原来我什么呀，别走呀KIRA，等等我！”

　　我没有追上她。
　　我也没有再回包厢。
　　哪怕我知道，丁小嘉在里面等我的答案。
　　一个我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答案。

　　我一夜没睡。
　　苦思冥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凌晨三点。
　　網路的另一头。
　　肖骥的头像在脸书右下角不停闪烁。

　　“所以你的意思是，唱完<爱情的模样>后，那女孩跑了？”肖骥用的头像是一只卖萌的仓鼠。

　　“是。”我一口把桌上的台脾喝个一干二净，然后捏碎罐头，有气无力的回复着。

　　“然后一个男同事对你讲出了奇怪的让你不知道如何回答的话？”

　　“是。”

　　“哈哈哈哈哈哈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有人唱爱情的模样告白啊哈哈哈哈哈。”

　　“我都这样了，你还嘲笑我？”

　　“不是，你不是五月天的铁杆粉丝你不懂，那首歌，爱情的模样，描述的是，同志之间的爱情，以前曾经被收录在五月天制作的同志专辑<拥抱> 里面，现在你知道女孩为什么跑，男同事为什么说那样的话了吧。”

　　！！！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
　　同志的歌曲。
　　绝了。
　　我完全没听说过。

　　光从歌词里也看不出来。
　　太隐晦了吧。
　　但丁小嘉作为当事人，想必很早就知道了歌里面所隐藏的内幕。
　　KIRA作为资深五迷，更没可能不清楚。

　　他！！！！！！！妈！！！！！！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包厢内丁小嘉看我的眼神。
　　我也永远忘不掉KIRA离开时说话的口吻。
　　这下子，我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