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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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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东方丝毫见不到太阳的踪影,飕飕的小北风摇晃着枝头为数不多的干黄树叶,厚重的城墙似乎也抵御不住今年的寒冷,砖瓦之上落了一层白霜,王城城门大开着,城门口站满了送别的人。
身着银色盔甲的赵沐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城,他想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却始终没敢再看城楼上的赵漠一眼。
许是等了太久,他的眉毛和眼睫上也结着一层霜白冰渣。
也许这次离开就真的是永远了吧!
漠儿!希望你说的一切真的都可以实现,这一去,为父怕是护不住你了。
赵沐天回身,重重呼出一口白气,
“驾”
一声厉喝!身下的马匹扬蹄向前奔去!身后的队伍也浩浩荡荡行出王城。
不知为何,凤梧帝并没有出现在这城楼之上,不知哪里吹出的风声,说凤梧帝对赵将军心怀芥蒂已久,今日更是不顾大局,没来为赵将军送行。细心的百姓不禁小声议论。
此时城楼之上,只凤梧公主赫连敏与驸马赵漠并肩而立,望着远去的队伍。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终于冲出重云露出个头,城下的百姓已经散了,队伍也已经行了很远。
赫连敏静静的站在城楼上,看着长长的队伍一点一点的在眼前消失,最后只剩空气里残留的扬尘气息。
四下空空荡荡,虽然太阳出来了,但周围仍是冷的呵气成冰,在风口上站了一个上午,赫连敏又冷又累,腿也冻得有些僵了。
但这些她现在都还顾不得。
冬日打仗尤为艰难,粮草、冬衣供给,长途行军作战对将士们的体力都是极大的挑战,况且近日来赤云一再挑衅,显然有备而来……
赫连敏思忖着,不知何时,一股暖流自掌心传来,她微微回神,原来是赵漠将一个手炉塞到了她手里,赫连敏捧着手炉,赵漠捧着赫连敏的手,
“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赵漠轻声说。
那人的手真暖啊!
“嗯!”
赫连敏轻声应下,腿脚却移不动半步。
赵漠拉起那人的手,想将人带下城楼,向前迈了半步,等人跟上,可那人却一动不动,面露难色。
“怎么了?”
赫连敏微微皱了皱眉头,半垂着眼眸,腿冻僵了走不了路这种话,她显然开不了口。
赵漠也是自早上开始,一直陪着站到现在,对于今早的天气深有感触,再看赫连敏有些羞恼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咳咳……”
赵漠清了清嗓子,那些因站了一早上精神和身体都有些麻木的侍从宫人们瞬间清醒,一个个绷紧了神经,等着主子吩咐。
“大家……劳烦大家都背过身去!”
赵漠虽然来到这里这么久,但始终无法适应以命令的口吻发号施令。
众人闻声,皆背身过去。赵漠站到赫连敏身前,蹲低身子,示意赫连敏上来。
堂堂凤梧公主,怎可在人前做出如此有失身份的事,赫连敏自然不肯。
等了片刻,见赫连敏迟迟不动,赵漠偏头过来,轻声说,
“快上来!我背你下去。”
“你走开,这样成何体统!”
赫连敏有些生气,本就冻得有些发青的脸色更难看了,赵漠看了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摆出一副不大正经的笑脸,
“你不上来……我可就……抱你回去了!”
明明带着挑衅和威胁,赵漠的话却说得极温柔,说得赫连敏耳尖瞬间染了抹绯红。
说完那人还是不动,赵漠起身作势要抱赫连敏,倒是吓了那人一跳,她真没想到赵漠敢在大庭广众下这么胡来。
“赵漠,你大胆!”
“赵漠!……你敢!”
赵漠不理她,伸手揽在赫连敏腰上……
“赵漠……赵漠!”
碍于颜面,赫连敏并没有喊得很大声。
赵漠正是吃准她这一点,双手已经将人拦腰抱起,怕她被这么抱着不舒服,调整了半天姿势。
那人比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被人这么悉心抱着,赫连敏刚刚的怒火全都散了,可被这么抱下去,她这个公主以后可怎么治理国家……
“好,我同意了!”
赫连敏脸上浮现出一丝少女的娇羞。
赵漠只顾着怀里抱的人是不是舒服,并没留意到那人脸上的细微变化,装傻充愣道,
“同意?同意什么……”
“赵漠……你……”
“哦……晚了,我改主意了!”
抱着其实更好。
赵漠紧了紧抱着赫连敏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生怕地上冰霜打滑,摔了怀里的人。
被这么抱着,赫连敏心如擂鼓,还要强装淡定,通红的脸却将她暴露的干干净净,不过有这样的温暖呵护,赫连敏放松身体,耳朵贴着那并不强健的胸膛,咚咚,咚咚,咚咚,这样的声音真好!
凤仪殿内,早膳过后,一声脆响,玉石的杯子在地面上炸裂开来,橙黄色茶浆四溅,晕染了好大一片,赫连鸿满面怒容,表情甚是狰狞恐怖,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这个他视如珍宝,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他都有些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为什么几次三番护着赵家,与他作对。
昨夜有几位大臣突然联名来奏,说是护国将军赵沐天通敌叛国勾结赤云。赫连鸿近来确实对赵沐天有所不满,一听这话,当即准备下令拿下赵氏一家。
还好皇后及时赶到,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下。
“陛下!现在边境战乱,正是用人之际,臣妾敢用性命担保,赵将军绝无二心,陛下你想,这些人早不报完不报,偏偏大军开拔前夜来报,安的是什么心思。”
“还请陛下严惩挑拨之人,杀一儆百,边关不可乱!”
见赫连鸿稍平静了些,李倾妍再次递上一盏茶,
“陛下,假如真如那几个大臣所说,他赵沐天真有异心,我们手中仍有牵制,赵漠是赵家唯一的子嗣,现在她又是敏儿的驸马,只要赵漠在,赵沐天行事自会掂量掂量。守住凤梧,他就是本国的大功臣,父慈子孝。叛了凤梧……”
听了李倾妍的话,赫连鸿彻底清醒了,细细一想,还有些后怕,万一昨夜真的杀了赵沐天,后果不堪设想。
转而面向李倾妍,脸上堆满了笑意,
“妍儿,多亏有你,你可真是朕的智囊啊。”
李清妍用手抚平了眼前男子因为盛怒而褶皱的黄袍,轻轻的将自己靠在这个男人的怀里,说真的,走到这一步,她真的付出太多,所以她不可以失败,谁也不可以阻挡,谁也不可以。
对于没经历过战争的小老百姓们来说,战争就是个名词,何况战场远在千里之外,看不见也摸不着,失了几座城池,死了多少人,仗还要打多久,人还要死多少,他们就算心里记挂,嘴上叨叨,可生活依旧照过,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街边饭店酒馆依旧客满,路旁各种小摊也还算红火,人来人往,没有失了王城半分繁华。
今日正巧赫连敏与赵漠出门办事,两人坐在马车上,行至街边转角处,忽然涌现出一群脏乱瘦弱的孩童,他们迅速将行驶中的马车围了起来,嘴里唱起了歌谣。
凤公主,尚驸马,一尚尚到假驸马,
假驸马并不假,只是假做真驸马,
你要问哪里假,洞房花烛没驸马,
没听懂,没关系,仔细看看这驸马!
歌谣唱到一半,赵漠就觉得不对劲,掀开车帘一角,看到一群半大的小孩,这些小孩年龄各不相同,目测最大也就八九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但很有规律,大的牵着小的,最小的几个还被在背上。不知是受谁指使,唱完歌谣他们就四散消失。
假驸马?这说的是她吧!
除了那几个交情过命的,没人知道啊。
怎么暴露的?
暗处有眼睛,是谁?
这歌谣要是就这么传开,再传到凤梧帝耳朵里……
赵漠越想越慌,扶着坐塌的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在她手背轻拍两下,然后紧紧握住。
“别怕!”